凡煙小說

第一章

關燈
噓,沒有人看得見我1

“我…我…”巫言想從地上爬起來,卻因為慌亂而又坐了回去,好不容易踉踉蹌蹌地站起來,她抓起地上的書包,“我去買西瓜,你們等我,等我,我馬上回來。”

巫言第一次從平日裏最溫暖的家裏落荒而逃,留下一個狼狽的背影,而坐在沙發上的夫妻卻並沒有註意到這些,仍舊平靜地看著前方的電視屏,時不時說上兩句話,就像平日裏一樣,唯一不一樣的,好像只有巫言一個人而已。

巫言跑上了街道,她的眼睛無神地睜著,臉上毫無血色,她已經被這突然發生的事情嚇壞了,怎麽會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麽?她的腦海裏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覆著這兩句話,卻沒有一絲的答案。

她用盡最快的速度在街道上奔跑著,風吹亂了她的發絲,到處飛舞,刮到臉上擋住了眼睛她卻渾然不知,手裏捏著書包,她跑到了樓下不遠處賣西瓜的攤子前面,不少周圍的街坊正挑著西瓜,閑聊著家長裏短,平時巫言來買西瓜的時候也經常被這些大嬸大媽們問東問西。

巫言木訥地開口:“李阿姨,今天也來買西瓜啊…”

“張大媽,大壯今天沒跟您一起來啊…”

……

人群依舊熱鬧,但是沒有人把目光放在巫言身上,也沒有人理會她的問題,仍舊保持著剛剛的話題。

巫言挪動著腳步,腳上隨便踏上的布鞋沒有穿好,鞋跟在腳後跟上隨便掛著,她徑直走向西瓜攤子,一瞬間,她好像看見自己直接穿過了人群,明明有人擋在前面,卻還是像沒有任何阻礙一樣穿了過去,而那個人似乎也毫無感覺。

是自己看錯了吧。

“大爺…我要一只西瓜…”

巫言伸出手中已經揉成一團的紙幣,手臂懸在半空中,呆了很久。賣西瓜的大爺坐在西瓜攤後面搖著蒲扇,看著攤前面的人們。

後面來了一個人,直接穿過了巫言,笑嘻嘻地對著賣西瓜的大爺說:“大爺,來個甜的!”

賣西瓜的大爺放下蒲扇,對著來人慈祥地笑了笑:“喲,大壯過來幫媽媽拎西瓜啦?真懂事…”

後面再有什麽話,巫言聽不大清了,她感覺腦子裏好像忽然飛進來了一大片蝗蟲,嗡嗡作響,把她腦袋裏面的思維都啃光了。

“所有人,都看不見我了…嗎?”巫言睜大的眼睛終於閉上了,再次睜開,眼中沒有了慌亂,取之而代的是一陣深深地迷茫和絕望。

這時候,陳月兒牽著自己的弟弟從街道走過,兩個人說說笑笑,嘴裏面叼著棒棒糖,討論著弟弟在學校發生的趣事。

巫言的眼睛裏忽然閃過一絲希望,跑了過去,攔在陳月兒面前,問:“陳月兒,你是不是也看不見我了?”

陳月兒穿過了巫言,如同穿過空氣一樣容易。

“啊!”

巫言終於崩潰了,對著半黑的天尖叫著,仿佛這樣就能趕跑腦袋裏面的蝗蟲,和所有不該有的喧囂。

“所有人都看不到我了!怎麽會這樣啊…”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化作了兩行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把臉埋進了雙手之間,淚水混合著千萬情緒沾濕了雙手,巫言從大哭又突然變得沒了聲響,隨後肩膀以微小的幅度顫抖了起來,從嗓子眼裏面發出了帶著哭腔的呢喃。

“怎麽會這樣…發生了什麽…求求你們,誰來告訴我…”

天空暗了下來,街道上面的行人越來越少,賣西瓜的大爺整理著袋子,就要收攤了,巫言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沒有回家,她怕再次見到自己的父母卻永遠隔著單向玻璃,她看著他們,而他們卻連自己的存在都不知道,巫言覺得自己肯定會徹底瘋掉。

坐在街道旁的墻角下,巫言呆滯地看著平日裏上下學都要路過的路,此刻卻如此的陌生。她沒有吃飯,肚子裏現在空空如也,卻也無暇顧及。

如果這個世界,所有人都再也看不到你的存在,那種連呼吸都是孤獨的感覺。這樣,度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麽的難熬,如果這時候,你再回想起所有孤獨的日子,那份孤獨,也好似成了狂歡。

眼前走過了一個有一個的人,沒有人看得見這個縮成一團的女孩,此刻的難過,街道上的路燈,一盞一盞慢慢亮了起來,夏季的蚊蟲圍著燈光轉來轉去,灼熱刺痛了它們,而它們卻又一次又一次的撞了回去。

這個時候,街道上沿街走來了一個男孩。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體恤衫,下身也是一條純黑色的褲子,胸前掛著幾條長長的鏈子,也是純黑色的,看起來像是裝飾項鏈,卻又沒有任何珠寶飾品,單純的黑色鏈子,他的劉海遮住了眉毛,碎發下,有一雙黑色的眼睛。

當巫言與他的視線對上的一刻,巫言垂在一旁的手顫抖了一下,那雙眼睛,黑得太過深邃,多看一眼就要被吸入沼澤中,而他的目光又是那麽的冷厲。

寒冷,巫言在夏天卻感覺到了刺骨的寒意。

下意識把身子縮得更緊,她從來沒有在這個附近見過這個好像和她差不多同歲的男孩,而此刻,她只希望他能快點從自己面前走過,就像每一個路過這裏的人們一樣。

事與願違,男孩在她面前停了下來,又緩緩地蹲了下來,視線與巫言相平。

他…看得見自己嗎?

巫言心裏突然間有了一絲期許,又對男孩的靠近本能的感到了恐懼,把身子向墻裏靠了靠,即使後面已經沒了距離。

“呵呵…”男孩突然笑了起來,但是沒有絲毫起伏的聲音卻讓那笑聲多了幾分詭異。

巫言難以克制住自己心中的疑問,即使很害怕,卻還是張開了早已幹裂的嘴唇,以極其細微的聲音問道:“請問…請問,你看得見我嗎?”

男孩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自顧自地說道:“喲…這麽多年,終於有人來陪我了嗎?”

“是你來陪我了嗎?小貓咪…”男孩伸出他蒼白的手,用手背由上往下,緩慢的蹭了蹭巫言的臉,轉而移到了巫言的脖子上,用虎口抵住了她的脖子,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巫言只覺得冰涼一片,他要幹什麽?掐死自己嗎?

果然,少年的手上慢慢施加了力氣,而巫言感覺到了一陣疼痛,隨後是一陣窒息感,巫言下意識的反抗了幾下,但沒有奏效,因為少年很快松了手,巫言大口的吸入了空氣,感覺好了一些。

“會呼吸…”少年自言自語,“嗯,她會呼吸呢。”

“你…是誰?”巫言已經被逼到了墻角,沒有地方可以逃竄,顫顫巍巍地問道。

“森諾,”男孩換上了一臉笑容,仿佛剛剛要掐死人的不是他一般,但是那笑容背後的感情,巫言已經不想探究了,“我叫森諾,你呢?”

巫言無法動彈,因為那只手仍舊放在她的脖子上,雖然沒有移動,也沒有用力氣,但還是可以感覺到無關夏季的冰冷。

“不如…你先把手,從我的脖子上放下來…”巫言小心翼翼地打著商量。

森諾好像不太高興,手上的力氣加大了一點:“我說,你的名字,小貓咪。”

“巫言!巫言!”巫言害怕他又像剛剛一樣掐住自己,急忙嚷出了自己的名字。

“這就乖了。”森諾站起身來,拍了拍巫言的頭發。

巫言看他站起來,終於松了口氣,也緩緩地站了起來,一邊慌亂地求他:“你不要…你不要掐死我,拜托了…”眼神裏面透出了渴求,她還是抱著一線希望,也許,第二天早上,一切都會恢覆正常,她不要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掉。

森諾掛著笑容的臉湊近巫言,在她耳邊輕聲說:“當然…好不容易有人來陪我了,我怎麽會讓她…死掉,對吧?”

他用手把巫言亂糟糟的頭發撥到耳朵後面,放整齊,隨即轉身,說:“跟我來。”

巫言有些猶豫,她對森諾有著很強烈的恐懼,她很想轉身逃跑,但是,即使逃跑,逃去哪裏呢?

而且,目前為止,好像只有森諾一個人可以看得見她…正當她猶豫的時候,前面的少年,傳來一句輕飄飄的話:“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麽哦,你要想知道怎麽讓一切恢覆正常就跟我來。”

巫言跟了上去,沒有冒險,就沒有任何機會了不是嗎?與其一個人孤獨至死,倒不如冒著生命的危險去賭一把未來。

森諾在前面不緊不慢地走著,每一步的距離似乎都像經過了度量一樣精準,巫言的心一下一下的跳著,跟在後面不遠的距離。

巫言本來以為要走很久,沒想到森諾很快就停了下來,巫言有些疑惑,在這個街區附近,能有什麽地方是森諾的活動範圍呢?畢竟她從來沒在這附近見過他。

很快,巫言就明白了,因為他們此刻正準備進入的地方,就是這個街區赫赫有名的——鬼宅子。

黑夜下的鬼宅子顯得有些幽靜的意味,森諾推開銹跡斑斑的鐵門,吱吱嘎嘎的聲音讓巫言的耳膜一陣的不適。

鬼宅子是一棟相當歐式的建築,當然,並不是現代歐式,而是那種一個世紀前的風格,鐵門後面是一個院子,院子裏面有大片大片的玫瑰,未經修剪的玫瑰隨處生長,卻唯獨在中間留出了可以走人的距離。

巫言很謹慎的跨過了鐵門,就在這一瞬間,鐵門自己關上了,發出了“哢噠”一聲,巫言被嚇了一身冷汗,今天一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她已經感到了筋疲力盡,而偏偏在這個時候,她卻不能放松下來,因為眼前的一切,包括這個自稱森諾的男孩都讓她感到恐懼。

森諾卻很自在地走過了一簇一簇的玫瑰,黑色的服飾卻並沒有讓他在玫瑰叢中顯得紮眼,相反,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和諧。他蒼白而修長的手指掠過玫瑰嬌嫩的花瓣,他在每一簇玫瑰前面都會停下來,但是由於鬼宅子的院子裏面並沒有太亮的燈,只有一盞仿古式的立燈,昏暗的燈光下,巫言依稀看到了森諾的笑容,好像和面對她的時候那種笑容有所不同。

“你喜歡這些玫瑰嗎?”森諾突然間發問。

巫言沒有回答,她不知道森諾究竟是希望她回答喜歡,還是不喜歡,顯然如果回答錯誤的話,後果她恐怕承擔不起。

森諾好像並沒有介意她的沈默不語,而是回頭看了她一眼,說:“我很喜歡哦,所以,小貓咪…你也必須喜歡。”他對著巫言,嘴角勾起了一抹詭異的弧度,沒有多少溫度。

巫言被這一抹詭異的微笑嚇到了,不,準確的說,她從一開始見到森諾就處於極度緊張的狀態,與他的周旋,讓巫言幾乎忘了自己現在不堪的處境。

巫言後退了兩步,她突然有些後悔跟過來,雖然,她也並不知道即使不跟過來還能有什麽其他辦法,而此刻,她卻只想離開這個男孩,離開這個詭異的宅子。

而就當她手碰到了鐵門微涼的把手的時候,森諾卻突然發話了:“不要試圖逃跑,已經晚了…”

他折下了一枝玫瑰,握在了手裏,手攢的很緊,玫瑰尖利的刺紮破了他的手掌,一滴一滴的血,順著手指流了下來,滴在了石板路上,映得玫瑰愈發的艷麗。

巫言瞪大了眼睛,轉身像瘋了一樣拽著鐵門的把手,腦海裏只有一個想法。

離開這裏…離開這裏…

然而,鐵門,紋絲不動。

文森走了過來,仍舊是不緊不慢,他用那枝玫瑰輕輕地擦過巫言的臉,又用力的掰開巫言的手,把玫瑰放在她的手裏,抓住她的肩膀,眼神裏有些祈求:“小貓咪,不要走啊…玫瑰給你,我最喜歡的玫瑰哦。”

巫言用力抵著鐵門卻沒有絲毫打開的跡象,眼前的少年黑色的眸子裏流動著一些覆雜的情緒,她很害怕,但她沒有絲毫逃離的餘地,手裏的玫瑰雖然只是輕放著,卻還是感覺到了一陣刺痛。

“不要不聽話,”森諾突然放開了巫言,轉過身,走進了鬼宅子的房門,“進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