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狐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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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生她滿腦子只有沈意,死了之後也從未覺得對哥哥有什麽遺憾,如今才知道,這些年,哥哥該有多難過。

九歌跑得像一道風,穿墻越樹,無人可擋,就要到哥哥休息的屋子外了,一道身影站在那裏,冷冷的瞧著她。

杜若。

九歌忽然就停了下來。

她如今是魂靈之身,人,都看不到她。可杜若,確實在看她,一雙眼睛冷冷的,在她臉上游離,像刀子一樣。

“你這個招人不幸的魂靈,為什麽還不去地獄呢。”

。。。。。。。。。。。。。。。。。。。。

為什麽還不去地獄呢。

九歌站在那裏,陽光從頭頂灑下,落在草地上,她卻覺得很冷。

“你是什麽人,”

九歌看著她,她不是尋常人,這樣的人,不能讓她留在哥哥他們身邊。

杜若微勾唇角,現出妖異的姿態,伸手一揮,九歌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出去,有種身體被撕裂的痛感,她落在院子中的草地上,不得不蹲下來捂住心口,定魂珠在沸騰,很難受。

“你是妖,”九歌擡頭,遠遠看著她,“你是一個狐貍妖,是不是。”

“你待在沈家,是要做什麽。”

這麽多年,她一個妖精,潛伏在沈意的身邊,究竟要做什麽,如今哥哥也在這裏,她絕不能,再讓哥哥受到任何傷害。

定魂珠在她的身體裏噴湧出無窮無盡的力量來,九歌一步向前,眨眼就到了杜若面前,伸手抓住她的手臂,下一刻,就將她扔去了庭院那頭。

動作極快,眨眼之間,九歌有些受驚的看了看自己,甚至不明白自己是怎麽做到的。

杜若被扔了出去,撞到了樹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身後的門突然被打開了,沈意走了出來,皺著眉看了一眼院子,

“阿若,你怎麽了。”

從地上爬起來的杜若,嘴角溢出了血絲。

她臉上浮起驚懼,可很快就消失了,甚至一步步走了過來。

衣裳有一些淩亂,發上還沾著枯葉。

九歌立刻擋在了沈意面前,做好了所有的準備,不準這個妖精再靠近沈意一步。

沈意看不到,可杜若能看到,她看著九歌,又看著沈意,笑了起來,

“阿意,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告訴了你我是什麽,你可還記得。”

沈意眉頭擰得更緊了,上前一步,穿過了九歌的身體。

被一個人穿過身體的感覺,就像是有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心臟,狠狠捏了一把,瞬間的虛弱,難受,心悸。

九歌有些不敢相信,看著沈意伸出手去,

“你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說起這個。”

杜若擦了擦唇角,狀若無事般輕松的看著眼底下伸過來的那只手,她很想要的那只手,此刻卻只是笑著,笑得無端苦澀。

“杜若本是個八百歲的狐貍,此生下山尋你,為報你前世相救之恩,以身相許,你說,只要我替你護住那個人的軀體,你會娶我,一生一世的愛護我。”

“阿若,”沈意聲音放得很大,像是怒了,“我沈意絕不是一個食言之人,承諾於你的便一定會做到,你答應過我會保守這個秘密的,你可還記得。”

杜若看著他,眼底有淚,

“杜若當然記得,也知道你不是出爾反爾之輩,可是阿意,那個困擾我這麽多年,使我日夜輾轉無法入睡的問題,我再也忍不下了,現在,我想問你,就問你這一次,你告訴我,若是那個人回來了,我與她,你要哪一個。”

仿佛有五雷轟頂。

九歌聽不懂他們說的話,站在沈意的背後,看到了沈意攏在衣袖裏的手忽然握得緊緊的,骨節分明。

可他面上,不似憤怒,反而是滿滿的慘烈,好似在他的心裏,正在經歷一場慘無人道的戰爭,血肉模糊,哀鴻遍野。

良久,杜若輕輕一笑。

理了理發絲,

“我知道了。”

就那樣翩然轉身,走了。

九歌看著沈意的背影,仿佛一座山一樣即將崩塌,不忍再看,於是轉身,進了房間。

慕九遙躺在床上,睡得十分安寧,門口的吵鬧似乎沒有驚擾他分毫,眉目平靜,看起來,像是回到了當年的江南第一公子。

瀟灑肆意,喜樂無憂。

九歌坐在地上,看著哥哥的睡臉,心口似有波濤洶湧。

她好像離什麽越來越近了,這個東西,讓她害怕,不安,會讓她絕望。

可,如果只有面對,才能保護好哥哥和沈意,她會去面對的。

次日醒來,九遙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沈意同他一起,要去重游故地。

九歌沒有跟著,還讓玲瓏也留了下來。

屋子裏,玲瓏仍舊一身素白衣裙,有些驚慌的四處張望,

“你...你是小白嗎。”

如今這世上,只有哥哥一個人了,該有一個愛他甚過自己的人陪在他身邊,這樣,自己才能放心的。

玲瓏,這樣尊貴的身份,舍下一切從皇城追到這裏,一心一意,目光只在哥哥身上。

九歌坐在玲瓏面前,十分認真,

“你會對慕九遙好嗎,一生一世,只對他一個人好。”

玲瓏驚慌的臉色,一點點沈靜了下來,面對著面前的空無一人,使勁點了點頭,自當年城門一見,慕九遙就成了她心底的磐石,只會越陷越深。

九歌緩緩笑了笑,將準備好的紙張,拿了出來。

從皇城遷來清河城的第二年,她才出生,自幼就生活在哥哥的羽翼下,從未嘗過風雨的味道,仿佛每當有危險的時候,哥哥總在身邊。

從前不覺得,此刻漫漫回想,才驚覺她竟從未替哥哥做些什麽。

“慕九遙啊,喜歡善良的姑娘,最好要愛笑,”

每當哥哥不高興的時候,她笑一笑,哥哥總能舒展眉心,摸摸她的腦袋,跟著彎起唇。

“他喜歡舞劍,喜歡那曲春江花月夜相配。”

哥哥從前的佩劍上,都是自己纏上去的紅絲線,一圈一圈,為了讓哥哥帶著自己有狩獵,舔著臉說每一圈都是自己對哥哥的愛啊,這麽多圈,看我有多愛你。

“他喜歡梅花,最愛紅梅,冬天紅梅盛開的時候,一定要拉著他去賞梅花。”

“他喜歡吃甜食,冬天的果脯,夏天的冰糕,春季的花酒,他都喜歡。”

“雖然看上去冷冰冰的,可他是個很溫柔的人,笑起來的時候,最溫柔,最好看。”

。。。。。。。。。。。。。

所有的一切,九歌都寫在了那張紙上,世上最好的哥哥,值得世上最好的姑娘。

玲瓏將那張紙貼近了心口,深深的吸了口氣,

“你放心,我會很愛他,此生,玲瓏不離不棄。”

清河城的冬天,來得特別早。

秋風剛過,秋雨一場,就天寒地凍了起來。

十餘日的一日傍晚,一人一馬停在了沈家門口,仿佛奔波許久,氣息未平。

容夙。

剛做上太子,竟然就離開京城遠赴此地。

九遙和沈意在門口相迎,相別不過幾許,卻已經天差地別。

沒喝上水,先去了慕家陵,拜了慕老夫婦。

在那裏,容夙看到了慕九歌的墓碑。

仿佛受了重擊,他微微一晃,半跪在了地上。

“太子殿下,無需重禮,你如今身份尊貴,還是早些回去吧”

九遙站在那裏,眸子裏什麽都沒有,唯有寒風來去。

“慕九遙,”容夙太累了,嗓音沙啞,心脈顫動,“你可恨我。”

你可恨我。

若不是他,九歌不會死。

若不是他,容均不會請來黑澤,慕老夫婦不會死。

恨?

慕九遙遙望遠方,一片灰茫茫的空蕩。

或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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