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藥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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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安靜得足以讓沐清徽聽清君九傾此時略顯粗重的呼吸, 她好不容易才能將視線從那雙深沈如海的眼眸中挪開,劃過那敞開的衣襟時, 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她倉皇地轉過視線,竟是不由屏住了呼吸。

“知道了。”君九傾看著眼前又被染紅的面靨, 少見地語調溫柔道, “去休息吧。”

“哦。”沐清徽逃也似的地離開,沒發現君九傾看著那碗又稠又黑的毒血憂思更重了不少。

連憐嘴上針對君九傾,卻總是記著他的傷勢, 之後兩日裏,她精心調配藥草, 又是幫他準備藥浴, 要是準備內服的湯藥, 還順帶使喚上了沐清徽。

若說君九傾被連憐逼著第一次在沐清徽面前除了上衣已是讓他十分不爽,那第二日因為要浸藥浴而“變本加厲”這種事, 便讓向來冷峻的九靈教教主極其罕見地咬牙切齒叫出了連憐的名字。

此時君九傾已經坐到了藥浴桶中, 連憐拿來金針要幫他刺激穴位, 然而第一針下去, 他就覺察到了不對,可是為時已晚。

“又來這一招?”君九傾顯然生了怒意。

連憐不慌不忙地繼續幫君九傾下針,道:“你這從來只掌控別人生死的魔教教主總在我這裏吃癟,說出去怕是要笑掉別人大牙了,尤其是你那個小相好。”

“她是個傻的,黛黛又貪玩, 你何必幫著黛黛蒙她。”君九傾道。

“你不也挺樂意看她因我生悶氣不高興的樣子?”連憐一針下去,見君九傾吃痛地皺起了眉頭,很是滿意,“我就不信,她叫我那麽多聲連姑娘,你心裏會沒數。”

心事被戳穿,君九傾沒接連憐的話,打算借著浸藥浴的時間好好思考一些事。

連憐見君九傾跟入了定似的,靈機一動,直接把沐清徽叫了進來。

沐清徽不知這些人的“壞”心思,走入房中時被滿室的水氣迷了眼,隱約瞧見白騰騰的水霧中坐著君九傾的側影,她立即背過身去,問道:“連姑娘,叫我進來做什麽?”

連憐拿了一只木瓢沐清徽,道:“我得去準備明天晚上的事,你記得時常幫他身上澆澆水,保證他全身都多接觸到草藥水,還有註意不能讓水涼了,否則藥浴就沒效果了。”

沒給沐清徽反應的時間,連憐在話音未落時便已經走了出去。

沐清徽拿著木瓢不知所措,又不敢轉身,便一直站在原地。

待了一會兒,不見君九傾有任何反應,沐清徽試探著叫了一聲:“君九傾?”

屋內安靜,仿佛只有她一個人。

沐清徽想了想,開始後退著摸索去浴桶邊,卻因看不見,指尖碰了君九傾的腦袋,嚇得她低呼了一聲。

“做什麽?”君九傾此時動不了,雖有些生氣卻更顯得無奈,他又知道沐清徽確實羞於眼前的一切,便盡量放緩了語調,“你又不是沒見過,哪裏至於這樣。”

“總是非禮勿視嘛,情非得已,我不是故意要看的。”沐清徽抓緊了手中的木瓢。

“連憐的話不用往心裏去,你出去吧。”

“她既為你如此用心,我便要好好聽她的話,也是對你負責。”沐清徽閉上眼睛,轉過身,雙手摸著浴桶邊沿蹲下。

君九傾看著白色水霧中小心摸索著地沐清徽,動作笨拙,卻因為認真而顯得幾分可愛,他心情隨之松弛了不少,道:“你往左邊挪一點,否則該砸到我了。”

沐清徽頓住所有的動作,左手順著木桶邊沿移動,再跟著動了動身子,這才慢慢放下手中的木瓢,感覺到有水之後遂舀了一些,沿著剛才挪動的距離返回,問道:“這樣可以嗎?”

“旁人說一句,你就牢記。我的話,從來不見你記得這麽快。”君九傾無可奈何地嘆道。

“可我也沒有不遵守。”沐清徽反駁道。

“我讓你出去,你聽了麽?”

“我是為你好。”

已是多年沒有顯露過笑意的臉上,破天荒地露出了笑容,盡管淡得及不可見,君九傾卻能從此刻莫名的欣慰裏感覺到這一絲變化——他有些慶幸此時隔著水霧,沐清徽還閉著眼睛,他這一反常態的模樣還沒被這突然不開竅的少女看見。

“你真不放心,就去旁邊坐著,有事我叫你。”

沐清徽遲疑片刻,還是點了頭:“好。”

君九傾指揮著沐清徽落了坐,他看著她特意背過身去,水氣包圍著她,分明是將他們隔開了,可因這潮濕的空氣將一切都浸透在裏頭,無端生出些許暧昧來。

多時沈默後,水霧中傳來沐清徽並不堅定的聲音:“君九傾,我能問你一個問題麽?”

她似是在擔心什麽,有些吞吞吐吐。

“你說。”君九傾坦然處之,眼看著沐清徽不自然地挺直了脊梁,像是尋找著某種支撐。

“你和連姑娘,認識多久了?”

“二十年。”

心裏頓時洩了氣,沐清徽跌入前所未有的失落中,低頭絞著自己的十根手指頭,苦笑道:“這麽久了,難怪呢。”

“難怪什麽?”

“難怪她跟你說話的時候一點顧忌都沒有,你也好像完全不介意她針對你,你們看起來就……”

君九傾安靜地等著她道出下文,然而等了很久都沒能聽見沐清徽接下去的話,這反而令他開始不安,不由追問道:“你要說什麽?”

“沒什麽。”沐清徽雙手握緊了放在腿上,低著頭道,“這樣挺好的,借著這次機會讓你們見個面,你們應該很久沒見了吧?你為什麽不來多看看她?”

“不是就問一個問題麽?”聽來冷漠的反問,在沐清徽全然不知的境地裏,君九傾的眼底透出絲絲縷縷的欣慰。

“那我不問了。”脾氣上來了,沐清徽頂了這一句,心裏卻還是不太甘心,眼角餘光稍往後瞄了一點兒,又很快收回,什麽都沒看到。

看出沐清徽的不安分,君九傾覺得渾身都舒坦了不少,便耐心回答道:“她說話比我還難聽,你覺得我會聽得慣?”

沐清徽被這一聲反問逗笑了:“你也知道自己說話不中聽?”

“你又不是第一次這麽說,我都記著呢。”

“可你知道也不改改?”

“為什麽要改?”

因為如果他謙遜一些,不這麽我行我素的話,會更容易被正道同仁接受的,這是她一直以來對一個人舉止言行的認識,要有君子的品信言行,要有俠者之義。

然而想起過往重重,這個念頭終究被沐清徽隱藏在了心底——她不可能改變君九傾,更不應該奢望高高在上的九靈教教主會為她而有所改變。

“沒有,你就是你,改了就不是君九傾了。”心裏堵得慌,沐清徽突然站起身,“屋子裏有些悶,我出去透透氣,你有需要隨時叫我,我就在外頭。”

看著沐清徽惶急地離開,亦有愁雲籠上君九傾眉間——有些事被刻意忽略,卻並非不存在,他和沐清徽之間存在的鴻溝並不是那麽容易就能跨越的。

是懸崖勒馬還是義無反顧,他和沐清徽都必須考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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