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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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九傾思慮之時, 沐清徽也在房外細細斟酌,關於這一次重生的意義, 關於她要如何重新過好這一生, 關於這一次忽然就在心裏落下了濃重陰影的某層關系、某些情愫,都不能再跟上一世一樣稀裏糊塗地就過去了。

越是想得認真就越是出神, 沐清徽都沒聽見房裏君九傾的聲音。

還是黛黛和邱子嬰不知忙活什麽去了, 聽見聲響循過來,發現沐清徽在發呆。

“阿清,九哥叫你呢。”黛黛站在草廬前的草坪上喊道。

沐清徽這才回了神, 沖屋裏喊:“來了。”

看著少女匆忙跑進屋的身影,黛黛抱胸笑道:“我以前真是看錯這丫頭了。”

“只是沒看透。”邱子嬰道, “你去休息吧, 還有些收尾的事, 我一會兒就好。”

“我可不跟阿清一樣傻,我要監工。”

邱子嬰沒做聲, 轉頭便走了。

屋子裏, 沐清徽捂著眼睛站在入口處, 問道:“什麽事?”

“水涼了。”君九傾道。

沐清徽記得連憐的叮囑, 立刻去弄了熱水過來。

君九傾看她緊閉雙眼又提著水桶,一步一步挪著往自己靠近過來著實吃力,道:“這裏沒別人,大可不必拘泥。”

“我可不想被說成占你便宜。”沐清徽估摸著距離把水桶放在浴桶邊,伸手去摸索的時候觸到了一片潮濕的皮膚,她忙縮回手, 嗔道,“你怎麽不給我報位置了?”

“累。”君九傾說得理所應當。

“那你別怪我一桶熱水澆你頭上。”

“你試試看。”

沐清徽知他惱人,卻是頭一回知道他這麽欠收拾,心氣上來了,她提著水桶往旁邊挪了挪,提起來就要把滾燙的熱水往浴桶裏倒。

“怎麽不動了?”君九傾略顯慵懶地問道。

沐清徽努力平覆了情緒,生怕熱水真的燙了君九傾,又往一邊挪了點兒,慢慢地把水到進去,賭氣道:“我怎麽倒水不要你管。”

君九傾看她動作輕緩小心,臉上已是沾滿了潮氣,看來更紅潤了一些。

水聲過後,沐清徽多時未聽見君九傾的聲音,有些擔心道:“君九傾,你怎麽不說話?”

沒有應答。

沐清徽更加著急,伸出手摸索著:“君九傾,你不是熱暈過去了吧?你別嚇我!”

還是沒有回應。

“君九傾!”沐清徽的指尖觸上濕噠噠的皮膚,她不跟剛才那樣抽回手,而是順著那身形的輪廓靠過去,輕輕搖著,“君九傾,你說話!你真的別嚇我!”

“你再晃,我就真要暈了。”

“誰讓你不說話,應我一聲會死是不是?”沐清徽氣得拍了水面,濺起的水花落在她臉上,她用衣袖去擦,一時沒註意睜開了眼,放下手的時候便看到了“坦誠相見”的君九傾。

那人眉眼間浸著濕氣,往日淩厲的神情因著水氣渲染看來柔和了一些,他道:“早讓你睜眼看著就不會多事。”

“你有什麽值得看的?”沐清徽轉過視線,顯然有些生氣。

“我讓你看路。”

君九傾這不鹹不淡的一句卻是讓沐清徽羞得無地自容,她只把頭埋得更低,咕咕噥噥道:“你還有什麽要做的一次都說了。”

“明日你得吃些苦。”

“哦。”

“我不在你身邊。”

沐清徽聞聲擡頭,看著君九傾道:“為什麽?”

“明日我還得浸藥浴,有連憐和黛黛在。”

以往關乎性命的時刻都有君九傾在身邊,如今聽他這樣說,沐清徽心裏頓時沒了底,那一方支撐仿佛不再堅固,莫名生出許多害怕和擔心來。

看出了沐清徽的不安,君九傾安慰道:“一切聽連憐的安排,她肯用藍蠍子已證明了她救你的決心,必定會成功的。”

“藍蠍子究竟是什麽東西?”

“明日你就能看到。”君九傾註視著滿臉好奇的沐清徽。

他的目光不同素日淡漠,順著柔暖水氣探進了沐清徽心裏,在她心頭輕撫,安撫著她的忐忑。

沐清徽點頭,目光滑落到君九傾肩頭,這才意識到哪裏不對。可又不知怎的,她像是被點了穴道一般,渾身動彈不了,就連視線都沒辦法收回,一直盯著那一處線條硬朗,布有細碎傷痕的肩膀。

連憐拿著玉碗進來的時候,恰是瞧見了這一幕,她靠著門框,笑得意味深長道:“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沐清徽瞬間站了起來,背對著浴桶,按著心口,掌心裏都是強烈又快速的心跳。

連憐氣定神閑地走進來,搬來凳子放在浴桶邊,再放上玉碗,借著替君九傾把後背的金針都拔了,對沐清徽道:“再刮一碗毒血出來。”

“還要刮?”想起昨天那碗黑乎乎的毒血,沐清徽又憂又憐,道,“他身上的毒什麽時候能清除?”

“你還是先擔心自己吧,這個狗東西的命輪不到你操心。”拔完針,連憐把沐清徽拉到君九傾身後,把玉板交給他,“用力點,這是你現在唯一能報覆這家夥的辦法了。”

沐清徽拿著玉板奇怪道:“報覆?我為什麽要報覆他?”

連憐伸出手指戳了君九傾的後腦,氣勢十足道:“因為他就不是個好東西。”

面對連憐的“指責”,君九傾沒有進行任何反駁,甚至看不出一絲怒意,沐清徽知道,這等包容是旁人絕對不會享有的,只有連憐才行。

忍著內心的失落,沐清徽握緊了玉板,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連憐挑眉,搖著頭發出了莫可奈何的嘆息,“君九傾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說完你可以出去了。”君九傾道。

“你看,就沖他這態度,你給我往死裏刮。”連憐不滿足地又哼了一聲,扭頭出去了。

沐清徽深吸一口氣,俯下身把君九傾的右手臂從水裏撈起來,搭在浴桶邊沿,指尖恰好湊著玉碗。她再拿出玉板,像昨天那樣開始幫君九傾刮毒血。

“連姑娘雖然說話不好聽,但其實有她可愛的一面?”沐清徽不知自己怎麽就說出了這句話,還不由自主地盯著君九傾,似是非常期待他的回答。

“可愛?”君九傾嫌棄道,“你是不是對這個詞有什麽誤解?”

“好歹人家費心思救你,你也得說人家幾句好話吧?”

這出奇古怪的語調讓君九傾想起,以前黛黛因為邱子嬰抱著一個受傷的女教眾回陰風谷時的樣子,心底頓時一陣輕松愜意,面上依舊冷靜自若,道:“你想說什麽?”

見君九傾對自己的心思毫無所覺,沐清徽搖頭道:“沒什麽,隨口一說。”

少女手中的玉板在君九傾後背有規律地刮蹭著,她雖用力卻始終不能像連憐說的那樣對他進行報覆——除了必要的疼痛,她不想他感受到多餘的痛苦,因為他為她受的苦已經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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