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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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瑟縮著退到一旁,男人走到女人身前蹲下來,右手揪起後衣領,生生將女人上半身提到了半空中。女人一直無聲無息低垂著頭,直到被男人提起來,離他臉極近的距離時,突然伸出右手,五指在男人側臉狠狠劃下去。

男人快速側身,卻還是躲閃不及,嘶的出聲皺起了眉頭。他左手捂著臉,提著女人的右手臂肌肉收緊,正要狠狠擲開她時,

“老鄉!”喬邁朗聲高喊。

男人動作中途被打斷,終是松了手,將女人重新丟回陽臺水泥地上。小女孩咚咚跑上前,扶著媽媽站起來。

感覺俞思淵的手又握緊了些,喬邁安撫的捏捏掌中小手,示意她放輕松。兩人輕輕走進院內。

男人皺著眉,不耐煩問道,“你們誰啊?”

喬邁在院子中央站定,勾唇笑著,“來向老鄉打聽個事兒。”

俞思淵悄悄仰頭看他,他表情溫和,聲音平靜,一派溫潤書生模樣,但緊繃的肩膀洩露了他此時的不悅。

俞思淵莫名緊張起來。不由看向陽臺上背對他們,雙肩顫抖的女主人。

男人捕捉到俞思淵憐憫的目光,更加不悅。兩步從陽臺邁下來,暴躁大喝,“看什麽看?打聽什麽事兒趕緊說,問完趕緊走。”

“我想問,你知道打老婆是犯法的嗎?”喬邁輕輕捏下俞思淵的手又很快松開,向前走幾步,與男人面對面站立。

男人很壯實,虎背熊腰的,像座小山矗立在身前。喬邁本不瘦弱,站在他面前,馬上顯得渺小好多。

但他站得筆直,全身上下正氣凜然,單看氣場,竟稍勝一籌。

男人楞了半晌,隨即滿不在乎笑笑,“我打自己老婆,別人管得著嗎?”說話間向他湊近,眼神狠戾,“別多管閑事。”

喬邁淡淡瞥他一眼,手背在身後朝俞思淵勾勾手指。

俞思淵瞬間讀懂他的意思,邁開步子跑上陽臺,走到女主人身邊,滿臉關切問道,“大姐,你哪裏疼?”

女人本來披散頭發垂著頭,聞言擡起頭來看向俞思淵。

俞思淵低聲驚呼出來,女人嘴角額頭血跡斑斑,眼尾又青又腫,像青杏一般。頭發亂糟糟糊在臉上,眼神漠然,沒有一絲生機。

俞思淵心疼握住她手臂,輕聲問,“大姐,他經常打你嗎?”

這一問不要緊,女人兩行眼淚唰的流下來,小聲嗚咽著,想哭又不敢放聲哭。小女孩直接哇的一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俞思淵彎腰,替小女孩抹去眼淚,“乖孩子,你很勇敢。先自己去洗洗臉。”

望著小女孩的身影,俞思淵百感交集,俗話說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

但如眼前女主人這般,生不如死的婚姻,還有必要存在嗎?

每個女人結婚時,都是抱著對幸福生活的憧憬,住進一個陌生的家。期待新家裏唯一能依靠的人,能以真誠和尊重相待。

萬一如女主人這般遇人不淑呢?

俞思淵咬咬牙,鄭重其事對女人說,“大姐,不如報警吧。他對你這樣狠,你沒必要再對他抱有幻想了。”

女人捂住臉,嗚嗚哭出聲來,嘴裏小聲念叨,“沒用的,警察教育過後,他下次還會再犯,我跑回娘家,他威脅說要殺我全家,我……是無處可去啊。”

俞思淵震驚到說不出話來。忽然覺得自己想得太過天真。每人有各自的困境,和不足為外人道的苦楚,你認為很容易做到的事,可能對他們來說,比登天還難。

俞思淵似被溺水之人牽引,墮入深海,四周被水擠壓,絕望地透不過氣來。

正在責備自己其實什麽也做不了的時候,忽聽一聲咒罵,她聞聲揚眸,男人已經高擡著腿朝著喬邁肚子踢過去!

俞思淵沒有防備,低呼出來,女主人也停住哭泣,無措看著院子中間兩個男人扭打在一起。男人身強體壯,以進攻為主,喬邁本就無意與他打鬥,靈活閃著身子,躲避他的進犯。

俞思淵有些慌亂,他們本來沒存著打架的心思,畢竟這是人家的地盤,強龍不壓地頭蛇。只是實在看不過去,才出言阻止。

這下真的打起來,可如何是好?

“別打了,”女主人用力呼喊,男人手上慢了幾分,便叫喬邁身體向後騰挪了半米。他伸出手,呵哧呵哧喘著氣,作出叫停的手勢。

男人不甘罷休,穩了身體作勢再次沖上來。

喬邁只守不攻顯然不行了,浪費體力同時讓對方氣焰更加囂張。他瞄準了男人撲過來的身軀,趕在他觸到自己之前,退後幾步接著騰空而起,一腳踢在男人胸口上,生生將他逼退回原來的位置。

俞思淵趁機跑出大門,站在胡同大聲喊著,試圖將其他人吸引過來。可惜此刻村子幾乎空空蕩蕩的,並沒有人出來回應。

俞思淵不由責備自己一時沖動過頭,只想著怎麽收場,沒有註意胡同裏拐來一輛自行車。

她低頭沈思著,直到叮鈴叮鈴響起一陣車鈴聲。她向左,車頭也朝左,她往右躲,車子又歪歪扭扭朝右拐過來。

直到前輪撞到她的小腿上。俞思淵一屁股蹲在地上。

騎車人趕緊停了車,將她攙扶起來,連連道歉,“姑娘,對不住,剛才走神反應也慢了,碰疼你了吧?”

此人中等身材,長著一張精明能幹的面孔。

俞思淵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什麽大礙,讓他直接走了。臨了想起一事,又急匆匆攔住,“大伯,這家有人打起來了,您來勸勸吧。”

騎車人猶豫片刻,還是跟著俞思淵走進院子。

喬邁臉上已有幾處腫起的鼓包,對方也不太好過,身手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強子,住手。”騎車人語氣嚴厲,“好好的,怎麽又打起架來?”

他往陽臺上一瞥,心底便知大概來龍去脈,只是當著外人,不好訓斥而已。

男人趁勢停了手,雙手叉腰,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俞思淵看一眼喬邁,他倒還好,臉不紅氣不喘,穩穩當當立在原地,像一株勁松。

“這到底怎麽了?這兩個人是誰?”騎車人目厲音肅。

俞思淵猜想,應該是個能鎮得住的人。

果然,男人雖不情願,卻也哼哼著回答,“我哪知道從哪塊石頭裏蹦出來兩個多管閑事的。”

俞思淵緩步上前,輕聲開口,“大伯,我們是來找東邊那戶的。誰知在門外聽見有女人哭得聲音,怕是出了什麽急事,就過來看看。”

一番話說得,讓人無法反駁——我是存了善意,擔心你家出事,也不能算作多管閑事。

騎車人瞪著男人,“人家是好意,你為啥動起手來了?”

男人只梗著脖子望著他處,並不理睬。

騎車人緩緩看了陽臺上的女人一眼,“強子媳婦,他又跟你混賬了?”

女主人哽咽著點點頭,委屈得說不出話。

俞思淵看了心疼,搶著開口,“這位大姐挨打是家常便飯,村裏也沒有人出來主持公道嗎?”

騎車人並未看她,只淡淡答,“都是家事,別人說不得。”說完,他又佯裝生氣,朝男人呵斥,“你好自為之吧,倒叫外人看了笑話。”

“叔,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男人陪著笑,嬉皮笑臉應著。

“你上次也說是最後一次,”陽臺上的女人絕望高喊,擡起袖子一邊抹淚,一邊哭訴,“我受夠你了,我要跟你離婚。”

未待男人開口,騎車人面孔先耷拉下來,“強子媳婦,別亂說話。”

女人有苦說不出,即便說出來也沒人理解,最後只剩抽泣聲,一聲比一聲壓抑。

騎車人又瞪著男人,“還不快向你媳婦賠不是?”

男人不情願走到陽臺,低聲說了幾個字,女人不斷轉身逃避他,他就一次次地貼上去。

俞思淵忍不住又要上前解圍,腳尖只微微擡起,喬邁伸手拉住了她。

出去再說。他以唇形示意。

“我們也有冒失之處,多有得罪了。”喬邁拉著俞思淵隨口圓著場,跟隨騎車人走出門外。

俞思淵忍不住回頭看一眼,男人已將女人摟在懷裏,女人神情哀戚,眼神對上她的,竟無一絲生機。

俞思淵心頭大慟,以唇向她輕語——等著我。

以我微小的綿力,能讓你看到哪怕一絲絲未來的曙光,我也會盡力去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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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邁遞了一根煙給騎車人,騎車人擺擺手,一句不抽煙給擋了回來。

喬邁笑笑,也不在意,將煙重新放回盒裏。

“您德高望重,把大哥大嫂勸和了,也算美事一樁。”喬邁說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

騎車人自謙了兩句,表情很是受用。

喬邁看在眼裏,趁機追問,“您知道東邊這家什麽時候回來嗎?”

騎車人微微一笑,俞思淵看在眼裏莫名有些滲人,像是一只小螞蟻被我拿住任我揉捏的感覺。

他瞇著眼,露出一道精光,笑著回答,“我就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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