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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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思淵沒有反應過來,楞在原地呆了兩秒,隨即狗腿笑著說,“怎麽會?您身上乃是大將之風啊。我還要與您多親近親近,多熏陶一些您的睿智之氣呢。”

喬邁被她一本正經拍的馬屁逗笑了,將水遞到她嘴邊。

俞思淵端起水瓢,咕咚咕咚喝下近一半,一邊抹著嘴角一邊由衷感嘆,“清甜可口,你們家的水井才是大自然的搬運工,什麽山泉都得靠邊站。”

姑娘斜覷著他,觀察男人陰沈臉色有隱隱放晴之意,於是眨巴眨巴眼睛,頗有得意之色,少不得再得寸進尺一番。

所以她以碎步磨蹭到喬邁身邊,眼睛睜圓了,期待看著他,“那我們的合作?”

喬邁眉頭一凜,喲,還真是有事業心。

他微傾上身,慢慢湊近她的臉。剛剛柔和的臉色又恢覆了沈肅之態。俞思淵聞到一股山雨欲來的氣息,慌忙躲閃。無奈身後的棗樹擋住去路,使她不能奪路而逃,只能不斷向後彎腰躲著他的迫近。

直到逼得她退無可退,喬邁才收住姿態,濃黑眉眼沈沈盯住她,輕聲置疑,“拿我當槍使的事兒,就這麽算了?”

聲音雖低,但其中的不爽任是傻子也能聽出來。

俞思淵低著頭,眼睛骨碌骨碌轉一圈,剛要開口辯解,就聽喬邁在頭頂“咦”了一聲。

她傻傻擡頭,嘴唇差點撞上他的下巴。俞思淵嚇得急忙偏頭三厘米。

喬邁卻不容許她逃開。長臂一伸,掐住她的下巴,命她轉過頭來。自己上身稍稍往上提了幾公分,待兩人拉開距離,才接著說,

“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的鬼心眼這麽多?”

他松開她尖俏的下巴,居高臨下審視著,“剛才眼珠子滴溜溜轉什麽?”

俞思淵垮下小臉,扁扁嘴,作委屈狀,“冤枉啊,大人明察。小女子可是一片冰心在玉壺。”

她撅起的小嘴猶如花瓣鮮妍欲滴,喬邁舔舔唇角,突然想嘗花瓣的滋味。

“那……”喬邁後退一步,猶如被人下了蠱。

他伸出雙手扳正她的臉,右手敲敲自己心臟的位置,用從來沒有過的認真神色望進她的眼,“我這個位置倒真有個玉壺,不如你擱進來試試?”

他眼色溫柔堅定,直直投入俞思淵的雙眼,莫名引起她一陣顫栗,又向下綿延至心室,仿佛劃破天際的閃電,照亮了沈靜的一面湖水。

一時間,不同節奏的心跳聲交錯響起。期待、不安,是他的;慌亂、迷惑,是她的。狗吠聲,雞鳴聲,蜜蜂飛舞聲,像是被人按下暫停鍵,萬物靜默只為她一個決定。

俞思淵左手緊緊絞著右手食指,大腦完全是空白的。

她不傻,對於男女間的情感也不陌生。上一段感情她盡力去做主導的一方,引導嚴正飛朝她想要的方向前進,結果卻不盡如人意。

因為這段失敗的經歷,對自己處理感情的方法產生了懷疑,至今仍未重建一份確定的愛情觀念。

她仍處於混沌中,但也模模糊糊知道好的愛情,是讓兩個人都舒服,不需盡力維持也能感受對方不退的熱度,兩個人對未來有共同的篤信。

她不確定這樣的想法,是不是要求太高。在大千俗世,是否有哪個誰和她想的一樣,也許終此一生,也找不到這樣一個人。

她對愛情一直小心翼翼,百般拿捏進退尺度,反觀喬邁的縱情恣意,俞思淵在慌亂中反而添了一絲羨慕。

想愛便愛,多自由。

俞思淵久久不出聲,喬邁眼神中的熱望漸漸冷了下來。

雖說剛才情之所至,卻也是他太過心急了。

她是一只小蝸牛,被傷害過,為了自保縮回殼裏,不必急於一時引她出來。

喬邁收回手,無所謂地笑笑,“那麽緊張做什麽,又沒逼你一定跟我好。”

俞思淵提著的雙肩垂下來,頓時松了一口氣。

她從手包掏出一張紙,“這是列出的苗木品種需求和工期安排,時間很緊張,你動作要快一些了。”

喬邁哼了哼,沒有接,“不做我的女人,還要為你披星戴月,這是什麽道理。”

俞思淵咬咬牙,“返點再提百分之六,不能再多了。”

喬邁斜眼瞥她,女人明明心疼卻又緊咬牙關忍痛割肉的神情,讓他莫名覺得有趣,惹得他想一再引逗。

“老子缺你那點錢?”

他手裏捏著一片棗樹的葉子翻來覆去折騰,吊兒郎當站在那裏,一副千金難買爺樂意的姿態。

看他滿臉賤兮兮的欠揍表情,俞思淵的急脾氣再也忍不了了。她怒目圓睜,伸出纖纖食指點上男人鼻尖,正想開口痛斥,喬邁卻不慌不忙,拿出寫著苗木品種的紙筒在她眼前晃了晃,瞬間將她要爆發的脾氣擋了回去。

滿腹雷霆卻無處釋放,俞思淵站在原地順了口氣,強烈的呼氣聲清楚傳進了喬邁耳邊。他站直身體,謹防她再使出其他幺蛾子。

誰知俞思淵猶如表演川劇變臉一般,轉眼換上一張巧笑倩兮的臉,笑吟吟向他靠近一步。

她微收下巴,狐貍眼尾翹起,似怨似嗔向他飛來一記眼波。

喬邁掐自己手心一把,要鎮定啊,兄弟,她的套路你還沒摸清?

那廂俞思淵牽了他的袖口,扭著身子來回晃了三下。歪著腦袋瓜,朝他眨巴眨巴眼,拖著尾音長長的嗯了一聲,這個嗯字繞得百轉千回,喬邁似被過電一般,從發稍至腳踝無一處不酥酥麻麻。

恍恍惚惚間,只聽女人嬌嗔埋怨,“你還要我怎麽樣嘛?”

最末字的翹舌音蜿轉化成煙,侵入喬邁四肢百骸,他的心被人抓住又放開,激烈跳動間只有一個念頭:

女人撒嬌真要命。

俞思淵專註看著他,從他臉上的悵惘便知自己勝算頗大。她臉上寫滿得意,正要乘勝追擊,一聲狗吠卻如平地驚雷炸出來。

俞思淵登時嚇得後退一步,喬邁回過神來,心底暗叫好險,差點又鉆進她設下的套。

拿他當槍使的事兒這麽容易就想混過去?他想起來,仍是忿忿不平,老子才不是吃素的。

他對著窗前石榴樹招招手,喊了聲“黑子”。

俞思淵只來得及聽見從背後傳來窸窸窣窣一點聲音,緊接著一團黑色物體擦過她細嫩的腳踝,風一樣沖到喬邁身邊。

俞思淵定睛一看,一只半人高的黑貝,精神抖擻趴在喬邁腳邊。正哈哧哈哧向她吐著舌頭。

她不由自主後退,聲音顫抖,“你……你什麽意思?”

“買賣不成,仁……仁義還在嘛。”

她小小一團縮在樹後,只露出半顆頭,仿佛剛才施展魅力的是另一人。

喬邁忍住笑,蹲下身子,摸摸黑貝的頭,“不用怕,黑子很聰明的,看我對你的態度知道你是自家人,不會咬你的。”

俞思淵逞強,“誰跟你是自家人。”仍是躲在樹後,不肯出來。

喬邁拍拍黑子的頭,放他去玩。朗聲又對她說,“提前認識一下。”頓了頓,猶疑的說,“而且你看他,毛色黑亮,健康陽光,驕傲自信,跟你某些地方還挺像的。”

“你才像只狗!”俞思淵高聲抗議,終於從樹後走到喬邁身前,伸手推他胸膛一把,他卻如峭壁磐石,分毫未動。

俞思淵氣不過,擡起腳來,狠狠在他鞋面踩下一腳,“你才毛色黑亮!”

要氣死了,這個男人已經第二次嘲諷她膚色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思及痛處,俞思淵直接放飛自我了,“買苗木的事兒,愛幹不幹,老娘還不伺候了。”

撂下狠話,她轉身扭著胯向院門走去。

喬邁沒料到她的怒氣從何而來,沈著臉追上去,兩步將她堵在紅色鐵門上,手臂猶如銅墻鐵壁將她圈在懷裏。

“你在氣什麽?”直男不懂女人幻化不定的情緒。疑問全堆積在眼眸,想弄懂她的一切。

俞思淵仍是氣呼呼地,眼睛直直瞪著某處,就是不肯看他。

喬邁只得雙手捧著她的臉,蹙眉斂目,無比認真再次問,“為什麽突然發脾氣?”

“你說狗子黑亮,又說我像它,不就是在嘲笑我長得黑。”俞思淵梗著脖子,一口氣說完,恨恨的偏過頭,不想看他。

喬邁起初是無聲的笑,漸漸抑制不住,頭埋進女人頸間,喉間溢出舒暢開懷的笑聲。這女人心思古靈精怪,但在他眼裏,再驕縱也是可愛。

俞思淵的脖子被他短發刺得發癢,眼睜睜看著他猶如一只大型犬在自己肩頭磨蹭,伸手推他,力氣卻小得可憐。

理論上來說,兩人現在的姿態已經超出應有的關系——女人靠著大門,被男人圈在懷裏,男人上身微傾,下巴靠在女人肩頭。兩人互相依賴著,畫面協調而美好。

令俞思淵感到奇怪的是,自己卻不討厭他的過份親近。反而覺得靠在他寬闊的懷裏,很有安全感。

喬邁終於笑夠了,他直起身來,放下雙手,稍稍退開一步,沈聲問她,“你就為這個生氣?”

俞思淵扁嘴,對她來說,這已經算是很嚴重的冒犯。

“可是在我眼裏,”喬邁彎下腰身,使自己與她眼神保持水平,無比認真的開口,“你哪種樣子,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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