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旭陽/物業辦公樓，小助理義憤填膺地控訴，“思淵姐，你是沒有聽到那個男人的口氣，拽得二五八萬似的，好像我們上趕子求著他一樣。”

俞思淵心虛歪頭看著窗外，心道某人的這股火氣，看來是不會輕易消散了。

“思淵姐，我看不如重新找其他供應商好了。”小助理睜著圓圓的眼睛，期待的看著她。

俞思淵不自然的撩撩頭發，“這個人手上資源還挺齊全的，找他基本可以一站式搞定。我還是親自去會會他。”

小助理拍手，“也好，那個人太猖狂，正好叫他嘗嘗思淵姐的厲害。”

俞思淵默默翻了個白眼，你思淵姐正在心虛，在他面前完全掀不起風浪好嘛。

發了幾條信息，那人一絲動靜也無。看來還在氣頭上。也罷，俞思淵想，我去主動找你和解，你總不能避而不見吧。

因為沒有喬邁家的地址，俞思淵只能去他經常出沒的東陽生態園碰碰運氣。誰知今天的生態園冷冷清清，輾轉找了幾個人才打聽到，他們一幫零工是從南溪村過來的。

俞思淵又設置好導航，七拐八拐才看到南溪村的牌樓。

村子很小，路窄得僅容一輛車經過，路上幾乎看不到人，這個時間村民都在地裏幹農活。

俞思淵犯了愁，一個人也沒有，要去哪裏找聽喬邁的家呢？正在發愁的時候，從右邊一個大院裏走出來顫巍巍一個老婦人。

俞思淵打開車門，朝婦人跑過去。

“大娘，您好。”她聲音清脆的打招呼。

婦人卻仿佛沒有聽見，仍自顧自往前走，擦著俞思淵揚起的手直直走過。

俞思淵頓生疑慮，蹬蹬蹬又追上去，擋在婦人面前，“大娘，跟您打聽個事兒。”

這麽仔細一看，才覺出不對勁。

婦人滿臉淒惶神色，口裏絮絮叨叨，右手不自覺微微顫抖著。

俞思淵輕聲開口，“大娘，您說什麽？”

婦人嘴唇抖動著，吐出幾個字，俞思淵低下頭，耳朵湊過去才聽清楚。她說，“找不著家了。”

眼看她一臉無助，快要哭出來，俞思淵急忙出聲安慰，“您別著急，我陪您想想辦法。”

托起老人手臂，老人頓時孩子一樣抓緊她的手。俞思淵一邊小聲安撫，一邊環顧四周。

臨街的幾戶人家都落了鎖，找到半片人影都困難。俞思淵走到路口中央，四下觀望發現一個村民活動廣場。

廣場擺放著幾件健身器材，是這個時代每個村莊必備的物件。依據俞思淵的經驗，只要出現了健身廣場，那麽村委會一定就在附近。

她牽著婦人向廣場方向走去。果然不出二十米，出現一座息矮墻圍起的院落，門口的牌匾上書“南溪村民委員會”七個黑體大字。

俞思淵走進村委會大院，有一排紅磚蓋成的房子。

“這個村子還蠻落後的。”俞思淵心道。因為在她十二歲的時候，她們村的村支部已經蓋起了貼著潔白瓷磚的二層小樓了。

十六年過去，這個村子仍舊是幾間平房，仿佛時代的烙印略過了這裏。

最角落的房間懸掛一塊牌子，上面寫著廣播室。這是俞思淵唯一感到慶幸的地方。

她牽著老人走上前，敲了敲門。

“進來。”屋裏傳來一個懶洋洋的男聲。

婦人瑟縮向後躲，俞思淵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撫，這才推門進屋。

臨窗放著一張寫字桌，不大不小正容一人坐正。一個花鏡滑落到鼻梁的村幹部模樣的男人正低頭擡眼看過來。

“你是誰家的？”他明顯上了年紀，一把低啞的嗓音。

俞思淵笑笑，“我路過街邊，看到這位老太太找不到家了，想問您認識她嗎？”

廣播員向後歪著身體，朝俞思淵身旁看了一眼，好一會兒才慢悠悠開口，“這不喬家嬸子嘛。”

俞思淵瞬間看到了曙光，“能不能再麻煩大伯通知大娘的家人，來這裏接她。”

廣播員大伯從善如流，打開擴音喇叭，南溪村上空頓時傳播出一則尋親啟事。

“等會兒吧，不出十分鐘，她兒子肯定就會過來。”廣播員優哉拿起桌上報紙，津津有味看起來。

俞思淵疑惑，“大伯跟他家很熟嗎？”

他翻一頁報紙，隨口答，“村裏人都跟他家熟。”又嘆一口氣，“也是個苦命人啊。丈夫不到五十就沒了，好不容易捱到兒子有出息了，她又得老年癡呆了。”

俞思淵輕輕啊了一聲，下意識握緊了婦人的手。

不過大伯翻一頁報紙的功夫，果然如他所說，院子很快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一股大力沖開，一個身材高大的人影還未進屋便急急發問，“我媽呢？”

從聲音就能聽出他是以怎樣的速度趕來的。他大口喘著氣，胸口起起伏伏。俞思淵擡眸看過去，恰好與來人逡巡的目光撞到一起。

世界真是小，看你哪裏逃。俞思淵在心裏得意笑了笑。

看到她的笑眼，那人眼睛陡然睜大幾分，很快恢覆成若無其事的樣子。眼神移到安穩坐在條凳上的婦人，一個跨步沖上前。

“你怎麽又亂走，告訴過你不要自己出門了。”他動作沖，聲音更沖。甚至嚇得婦人哆嗦一下。

婦人怯怯看著他，“剛才賣饅頭的過來，我去換饅頭。”說完，眼睛又垂下，只盯著地面。

男人雙手叉在胯上，深呼吸幾口，胸膛餘怒仍未平息，隨著呼吸一時鼓起一時放低，“還好是在村裏，這要是在外邊，你讓我怎麽辦。”

俞思淵清晰看到他額頭的汗滴落在臉頰兩側，雙目通紅，似在極力壓抑著情緒。又見婦人快要垂落地心的肩膀，心下頓生不忍，開口勸解道，“喬哥，大娘已經很害怕了，有什麽事等你平靜下來，私下再說。”

生病的老人更需要尊重。

喬邁偏頭看她，見她一雙明眸滿是擔憂，眉頭都聚成小丘。終是吐出一口濁氣，拉起母親手腕，跟廣播員打了聲招呼，先行離開了。

俞思淵見狀，急忙蹬蹬蹬追上前，繞到男人右側，討好似的說，“我車就停路邊，我送你們回去？”

他不理。

俞思淵又扯開笑臉，“你都出汗了，一定很著急吧，我幫你扇扇風？”緊接著就在男人耳邊，上下忽扇起小手。

他不睬。

俞思淵也不氣餒，仍舊笑瞇瞇的，繞到婦人那側，雙手扶上婦人胳膊來回搖了兩下，“大娘，天這麽熱，我想去你家喝口水。”

音色軟糯，天真嬌憨，自然散發惹人憐愛的氣息。

男人聽見母親忙不疊應著聲，連連誇耀自家井水純正甘甜，不由從鼻孔裏哼了哼，轉過頭想表示抗議。恰好撞上俞思淵得逞後的笑顏。

她光潔的額頭沁出幾粒晶瑩汗珠，眉眼彎彎似新月，小巧的鼻頭擠出幾道豎紋，嫣紅的唇瓣間幾顆潔白細牙點綴其中。右側臉頰正中有顆小米粒一般大小的黑痣，更添俏皮。

她見喬邁終將目光轉向自己，更加得意，甚至吐出一截丁香小舌，向他拋個鬼臉過去。

太陽將升至天空正中，俞思淵背對陽光，喬邁連她鬢邊細碎絨發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的笑顏仿佛一塊石頭，恰好投在了他的心湖正中。

即便力道輕輕，也輕易炸起朵朵水花，騎在風的肩頭，快樂地躥到半空中。

不，這樣還不夠。喬邁回過頭，悄悄離開母親身側幾許，借以掩飾狂跳的心臟。

他的心應該是一朵含苞的花，撐著層層骨朵，等待雨露播灑。他有時候也會想，會不會就這樣一直幹旱下去，旱到骨朵還未綻放就已枯萎，最終退化成一片無人到訪的荒漠。

俞思淵的笑卻如細雨滴灑，將骨朵中央淋出一個小孔。不給他反應的機會，緊接著她的鬼臉便如春雨覆盆而下，不待他喘息，瞬間澆開一朵花。

喬邁暗自笑笑，既然開了，他就不準備再合上了。

~~~

俞思淵蹲在地上，雙手捧臉，仔細觀察土裏冒出的小嫩芽。

“大娘，這是什麽？”

“西紅柿。等六月到了，就有新鮮的西紅柿可以吃了。”

俞思淵很是羨慕，“自己家的地自己家的水，結的果肯定原汁原味。菜市場買的西紅柿，很多都是沒有味道的。跟白開水一樣，既不酸也不甜。”

喬母笑著看她，“夏天到了，你再來大娘家摘西紅柿吃。我把最大最紅的給你留著。”

喬邁見她自從進了門就在蹲在菜園邊上，眉頭不由皺了皺。用舀水的瓢在水缸輕輕一帶，舀出半瓢水，遞到俞思淵面前，“也不知道剛才誰說渴得冒煙。”

俞思淵受寵若驚，急忙站起來，因為動作太急，膝蓋忽地發軟，斜著往他身上倒去。

她急忙伸手撐在旁邊棗樹上，才不至於真的倒在喬邁身上。

喬邁見她躲躲閃閃，心頭沒來由堵上一團郁氣。他涼涼一笑，笑容惻惻，“我身上是臭氣熏天還是怎麽著，你就這麽避之不及？”

作者有話要說： 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小天使看到這裏收藏了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