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旖旎,備嫁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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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又按了王帝師身上的另外幾處穴位:“疼不疼?”

“不疼。”

脈象與穴位都正常,沒有生病!華珠眼底的惑色更深了。

王帝師兩眼望天地問:“很嚴重嗎?”

華珠擡了擡眸,下意識地循聲看向他後腦,搖頭:“不嚴重。”不知想到了什麽,又道,“可否拿些酒來?”

王帝師拉開櫃門,取了一壇子花雕。

華珠倒了一杯,遞給王帝師:“請您喝了它。”

王帝師驚訝地張大嘴,他不習慣喝酒餵,但短暫的猶豫過後,還是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好辣好辣!”

華珠死死地盯著王帝師背上的暗斑,就見那塊暗斑,以看得見的速度慢慢變紅、變深、變成一個符號……

帝師府大門口,馬車已準備妥當,巧兒候在一旁,同樣候在一旁的還有神色冰冷的廖子承。

華珠看也不看他,徑自上車。

廖子承握住她胳膊,語重心長道:“不要任性了,跟我回去。”

華珠嫵媚一笑,一絲別樣的風情漾在了眼角:“妾身去打理侯府,侯爺怎麽說妾身任性呢?妾身可要傷心了。”

廖子承深邃如泊的眸子裏掠過一絲覆雜:“年華珠,我們是夫妻,你要信任我。”

華珠不以為然地挑了挑眉:“前提是侯爺你也對我推心置腹了呀!大婚第一天,侯爺就迫不及待地叫小妾入了門,晚上還歇小妾的屋裏,我打小脾氣臭,侯爺您看著我長大的不清楚嗎?”

“她不是我的小妾!”廖子承隱忍著咬出幾個字來。

華珠被他強大的氣場驚得頭皮一麻,但很快又陰陽怪氣道:“啊,那是您發妻啊!敢情您也學了盧高停妻再娶麽?抱歉,我可不會賜你們一紙和離書讓你們光明正大,我不好過,你們偷偷摸摸的也別想好過!”

廖子承濃眉緊蹙:“年華珠,不要講太多傷人的話。”

華珠埋在寬袖中的指尖一下一下戳著自己掌心:“那你就不要做那麽多傷人的事!”

廖子承的眸光一暗,似深海突起了狂瀾,隨時要把眼前的人一口吞沒。但他的喉頭滑動了一下,也不知在心裏做了怎樣的掙紮,最終還是軟了語氣,大掌下滑,握住她冒著冷汗的小手:“天色不早了,明天再搬,明天我陪你一起。”

這如水的溫柔,令華珠心底一酸,不爭氣地紅了眼眶。要說吵架,他們兩個是吵不起來的,因為他總是讓著她,總是包容她,不管她講了多麽傷人多麽難聽的話。但這回,她是真的傷透心了。她滿心期盼的丈夫,卻兩度把她丟下。一次是在新婚之夜,一次是在回門之後。如果她剛剛沒想著去看看流風,是不是會永遠被蒙在鼓裏?

廖子承把她微微發抖的身子抱入懷中,親吻她額頭:“你不要胡思亂想,跟我回房,嗯?”

華珠垂下眸子:“廖子承……”

“子承!子承!不好了!流風又不對勁了,你快去看看!”淑雲提著裙裾跑了過來,她的手背上,血痕斑駁,全是被流風抓出來的。

廖子承眸光一動。

華珠擡眸看著他俊臉,一把扯住他衣角:“不許去!你不是想留我嗎?跟我回侯府,我就原諒你!”

廖子承的眸光顫了顫:“華珠……”

淑雲在二人跟前停下,含淚說道:“夫人,流風與別人不一樣,他一旦發起狂來,不僅我們,連他自己也很危險!我制不住他,侍衛也制不住他,你讓子承去試試吧!他最聽子承的話了!”

華珠冷冷地瞪著她,厲聲道:“別一口一個‘子承’!侯爺的名諱是你能隨便叫的?他是聖上親封的侯爺,我是聖上親封的誥命夫人,你是什麽東西?見了我們居然不行禮?”

淑雲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委屈地看了看廖子承,又委屈地看了看華珠,說道:“夫人你看我不順眼盡管沖著我來,我只求你放開子……侯爺,讓他去救救流風吧。你若不信,可以跟我們一起。”

華珠冷聲道:“惡心!我討厭你!討厭流風!我才不去給自己添堵!還有,不要在我面前晃!”

淑雲忙又辯駁:“年小姐,你真的誤會了啊,我跟侯爺是清白的。”

“滾!”華珠怒叱。

廖子承闔了闔眸子,對華珠說道:“你在馬車裏等我,我看完流風就跟你回侯府。”

想起兩次圓房被打斷,又想起與她同一天進門、一口一個“子承”的女人,華珠把心一橫:“不行,你現在就跟我回。”

“啊——”遠處靜謐的夜空,傳來流風撕心裂肺的慘叫。

廖子承的上身沒動,腳尖卻稍稍挪了挪。華珠將這一細小狀況盡收眼底,胸口微微地欺負:“不要丟下我,你說過的。”

廖子承捏了捏眉心,隱忍著火氣,說道:“我不是要丟下你,我只是去看看流風,看完,我陪你回侯府,你還想幹什麽,我都陪你。”

華珠今晚還真就跟流風杠上了:“你去看了,就是丟下我了!”

廖子承一掌拍在了車板上:“他很危險,我就這麽拋下他我還是人嗎?年華珠你為什麽要讓我這麽難做?!”

華珠的瞳仁一縮:“廖子承你兇我!”

廖子承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轉過身,狠狠地做了幾次深呼吸,斂起快要爆炸的情緒,又轉過來,摟緊了華珠,喘息道:“寶貝兒,別鬧了,等我。”

華珠倔強地推開他,後退一步:“我問你最後一遍,跟不跟我回侯府?”

“跟,但……”

“但要先看流風,萬一流風狀況不穩定,你又要徹夜守著他,是這樣嗎?”華珠似嘲似諷地問了一句,也不等他回答便側身上了馬車。

巧兒坐在外頭的車座上,大氣都不敢出一下。但隨著馬車越行越遠,她看見侯爺的身影消失在深夜裏邊,不知為何,她覺得侯爺才是被丟下的那一個。

淑雲滿眼愧疚地道:“要不,我跟夫人解釋一下吧?”

廖子承望著越行越遠的馬車,眸光深幽:“不要在她面前晃,她不喜歡。”

“你在怪我嗎?”淑雲的臉色微微一變,拽緊了帕子,“我們認識這麽久了,我為人如何你很清楚。我是為了她好,佛龕詛咒一日不除,你最好一日不要碰她。”

廖子承邁開步子:“別說了,去看流風。”

京城的夜市,繁華喧鬧。

好像還是在瑯琊的時候,出去逛過幾次,現在一回想,那些已變成十分遙遠的回憶了。

華珠下了馬車,沒讓巧兒跟在,獨自在街市上逛了起來。

兩邊的攤子上新奇玩意兒良多,小飾品、泥人、撥浪鼓、穗子、荷包……在一個賣面具的攤子旁,華珠止住了腳步。拿起一個黑紅為主色的彩繪面具,在臉上試了試,那種感覺,怎麽說呢?好像與整個世界都隔了一層東西。流風是因為這個才始終戴著面具的吧?他想把自己封閉在一個自認為絕對安全的世界裏,面具就是這個世界的屏障,一旦屏障沒了,他便覺得自己危險了。

一般有這種心理和行為的人,應該在童年時期受過非常嚴酷的摧殘。流風的心智始終停留在幼兒階段,大概也與自我防禦有關。他的防禦機制強行關閉了感知情緒的能力,並將記憶死死地停在了那段摧殘之前。根據他的行為來判斷,只有四歲孩子的心智。也就是說,他被虐待的時候不到五歲。

華珠嘆了口氣,她是怎麽了?為什麽要跟一個孩子置氣?

“年華珠。”

華珠放下面具,轉身看向了來人。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一襲藍衣,一手負於身後,一手拿著面具,臉上掛著不可一世的的笑。

能笑得這麽欠抽的,除了赫連笙,再無旁人。

“臣婦見過太子殿下。”華珠規矩地行了一禮,聲音很小,攤販與行人沒聽清她說什麽。

赫連笙心情不錯,笑了笑,說道:“你也來逛夜市?”

華珠淡淡一笑:“是啊,臣婦來逛夜市,能遇到熟人真是太巧了。”

赫連笙搖頭:“不巧,是你出來太少了。京城就這麽大,你只要多轉轉,多的是機會碰見熟人。”

是啊,女人的圈子總是比較窄的,加上她除了廖子承誰也不想見,大夫人出門,能推掉的她都推掉了,寧願坐在屋子裏發呆,也不出去與人交際……華珠苦澀一笑:“太子殿下所言極是。”

赫連笙看著她強顏歡笑的模樣,濃眉一蹙:“你不高興?廖子承欺負你了?”不等華珠回答,就自顧自地說道,“他欺負你的話你可以告訴我,我來教訓他。不過先說好,我們只是朋友,你別勾引我。你要是變成顏婳那種女人,我會瞧不起你的。和離了不算,和離了,本宮許你勾引。”

華珠嘴角一抽,本來挺傷感的,被他這麽一打岔,怎麽好想笑了呢?

華珠扶額,就真的笑了,片刻後,又看向明顯不大正常的赫連笙,問道:“殿下,你還記得柳昭昭嗎?”

柳昭昭?這個名字好熟悉啊,可他想不起來了。赫連笙搖了搖頭:“是我的哪個妃子嗎?”

華珠是真覺得赫連笙不對勁了,在瑯琊時她便聽說赫連笙忘記了一些事,包括顏姝。可柳昭昭畢竟是他真心喜歡過並思念了六年的女人,他怎麽連她都不記得了?

似是知道華珠的疑惑,赫連笙無可奈何地嘆了嘆:“我好像每天醒來都會忘記一些事。”

華珠黑眸微閃,認真地問:“經常做噩夢嗎?”

赫連笙嘆息著點了點頭,隔三差五的噩夢,弄得他現在都不敢一個人睡了:“你還沒告訴我,她是不是宮妃?”

“不是妃子,是梅莊第五女,梅莊你還記得嗎?”華珠試探地問,眸光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臉,不放過任何一個表情。

赫連笙仰望星空,很努力地想了想:“梅莊啊,有印象。”

沒那種談及它時興奮的鋒芒。華珠的心咯噔一下,赫連笙對梅莊有多熱衷,她再清楚不過了,可瞧眼下情形,他似乎連追尋梅莊的夙願都忘記了:“殿下,你記得你被赤焰的鬼魂擄走後,發生過什麽事嗎?”

華珠滿心期盼他的回答,誰料,他猛地拿起一張面具,擋住了臉,然後嘴裏開始語無倫次地嘀咕。

而更令華珠不解的是,驕傲如他、挺拔如他,竟仿佛受到了某種驚嚇似的緩緩佝僂了身子。

周圍,時不時有人投來異樣的眼光。

華珠四下一看,尷尬得眨了眨眼,又探出手,試著拍了拍他肩膀:“赫連笙,你怎麽了?”

“……”赫連笙嘴裏碎碎念,不知嘀咕著什麽。把身子朝向陰暗的一面,以背對著熙熙攘攘的人流。

攤主古怪地看著二人:“夫人,買不買的呀?不買別弄臟了我的東西!”

華珠從荷包裏拿出一粒碎銀子給了攤主。

攤主呵呵一笑,找了銅錢。

赫連笙瑟縮著身子,在攤子旁蹲了下來,東張西望,很是警惕。

記憶中威風凜凜的景成帝,竟搖身變成了這副膽小怯弱的模樣,華珠眉頭一皺,走過去,拍了怕他肩膀:“赫連笙,該回家了。”

赫連笙依舊喃喃自語,不理華珠。

華珠歪了歪腦袋,若有所思,片刻後,眼眸一瞇,一把奪了他擋在臉上的面具。

只見赫連笙忽而像被雷劈了一般,跳起來,非常痛苦地“啊——啊——”狂叫!

這樣子,像極了流風!

周圍漸漸有人靠了過來,開始指手畫腳。

華珠凝了凝眸,趕緊把面具給他戴上,並系了絲帶。

赫連笙幾欲抓狂的情緒慢慢穩定,但華珠註意到,剛剛那麽短暫的功夫,他已經把頭皮抓出血來了。

旁觀者越來越多,赫連笙又穿得富貴,再這麽下去,怕是要引來防衛司和京兆府的人。華珠想,反正他前世把她害得那麽慘,就讓他出醜得了,也算他報應。於是,華珠轉身就走。

攤主卻大聲嚷道:“夫人,你相公是不是生病了?那邊剛好有位京兆府的官差,你拜托他扶你相公去醫館吧!”

華珠頭皮一麻,被京兆府的人抓到她跟太子在一塊兒還得了?華珠咬咬牙,回頭扶住了赫連笙胳膊,軟語道:“跟我來。”

赫連笙不動。

華珠垂下眸子想了想,又道:“乖,沒事了,別怕,跟我來。”

赫連笙眸光呆滯地點了點頭,由著華珠扶他上了馬車。

一上馬車,他似乎累得不想動彈,就那麽身子一軟,撲進了華珠懷裏。

華珠怔住,雙手僵在半空,杏眼圓瞪道:“餵!餵!赫連笙!你幹嘛?你不要睡我身上!”

赫連笙睡得跟死豬一樣。

華珠推了半天推不動,索性用重重膝蓋一頂,將他撞到了軟榻上。初步估計,沒斷肋骨也青了一塊兒。

華珠累得直喘氣兒,小臉也漲得紅彤彤的,她拉了拉領口,又扇了扇風。

突然,外頭驚起巧兒一聲高呼:“侯爺!”

啪!

華珠的折扇掉在了地上。

廖子承緩緩挑開簾幕,一縷刺目光輝透射而入,照著華珠酡紅的臉,以及香汗淋漓的雪頸,她的領口,有扯動的痕跡;她的裙衫,有被壓過的痕跡。在她身旁,躺著累得昏睡不醒的赫連笙……

廖子承的眸光幽暗了。

華珠的心肝兒猛一陣亂顫,昨兒她才在宮裏被赫連笙表白,今兒她便跟赫連笙以這種令人想入非非的方式呆在這麽狹小的空間裏,還是在跟廖子承大吵一架之後……

華珠整個人都不好了:“子承我……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跟太子……”百口莫辯啊。廖子承跟淑雲同時出現在半月居,淑雲在做飯,她篤定他是跑去跟淑雲私會了。現在,她跟赫連笙同時坐在車裏,她滿頭大汗、衣衫不整,他也完全有理由懷疑他們暧昧不清了。

廖子承上了馬車,在華珠對面坐下後,眸光微微一動,撇過臉,說道:“糟透了。”

華珠的心咯噔一下。

廖子承握了握拳,神色緊繃:“我說,這種感覺糟透了。”

華珠啞口無言。

廖子承捏了捏眉心,隱忍著某種瀕臨爆發的情緒,說道:“抱歉。”

抱歉,我實在受不了你這種既無理取鬧又水性楊花而且對婚姻毫無信任感的女人了,和離吧!

腦海裏慕地蹦出這樣的臺詞,華珠的心像被針給紮了一下。

廖子承看了華珠一眼,黑眸中似籠了一層霧霾,又有星光在掙紮,努力一點一點耀出來:“淑雲是流風的姐姐,我與她交往不多,這次我去瑯琊,偶然碰到她,她問及流風的狀況,我說流風失戀了情緒不高,她決定來京城看看流風。我們不是一路的,我比她早到一晚。”

大婚前一夜,她收到廖子承的小紙條,廖子承的確比淑雲早入京。

廖子承神色不變:“流風第一次鬧洞房,我沒察覺到異樣,第二次,也就是昨晚,我才意識到了他的不同。我猜他的變化可能與淑雲有關,所以今天你給我下最後通牒,一定要解決流風這個……麻煩後,我即刻去了半月居。當時她在給流風做飯,讓我在明廳稍等。然後你來了,後面的事你基本清楚了。”

所以他一聲不吭地走掉,是要去質問淑雲是否跟流風講了什麽,才令流風如此緊張他又排斥她的嗎?華珠垂下了眸子。

“新婚之夜,我沒去半月居,我和流風住在我們的院子,就在婚房隔壁。我那晚沒出過院子,這一點,你可以從下人口中得到證實。如果你懷疑我是翻墻出去的,大可不必,我只翻過你們年府的墻。”廖子承從容坦蕩地說著,眼神沒有絲毫閃躲。頓了頓,又一本正經道,“你還有任何疑惑都可以問我,我會回答。”

華珠沈默,車廂陷入冷寂。

不知過了多久,華珠輕聲問:“流風怎麽樣了?”

廖子承的眼眸裏掠過一絲暗光:“大夫開了安神藥,睡了。他的問題解決了,以後不會再隨隨便便跑來。至於淑雲,她不會住太久,等流風情況穩定了就會離開。”

華珠擡眸,定定地看著他問:“為什麽現在願意解釋了?”

這回,換廖子承沈默了。

華珠歪了歪腦袋,斜睨著他道:“因為你看到我跟赫連笙同乘一車,心裏難受,順便也理解了我之前的感受。”

廖子承不語,華珠權當他默認了,坐直了身子分析道:“這說明你心裏也有那麽一瞬間是懷疑我的,所以你才認為我對你的懷疑是情有可原的。你,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廖子承很認真地看向她:“年華珠,你從宮裏回來,也沒有第一時間跟我解釋你為什麽回來那麽晚。我問你原因,你撒謊,瞞下了與赫連笙見面一事。直到我拆穿了,你才不得不承認。當時你的心裏又是怎麽想的?是因為與他有私情,所以不敢告訴我你們見過面嗎?”

華珠急了,急得臉蛋兒都紅了:“我說過了不是啊!我……我就是怕你誤會我跟赫連笙有什麽,所以才幹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語畢,眉心一跳,似乎知道了他為何不及時告訴她淑雲的事了。

廖子承攤手,很無辜地嘆道:“現在,你知道被人冤枉和懷疑的感覺有多糟糕了。另外,你發火了,我沒有;我解釋了,你沒有;你撒謊時,我原諒了;我隱瞞時,你揪著不放。年華珠,一直一直,吃虧的人是我。”

華珠張嘴,弱弱地吸了一口涼氣。明明傷心得死去活來的人是她,怎麽一轉頭,他成了終極受害者?他這嘴皮子,都能跟餘斌搶金牌訟師做了。

廖子承俊美如玉的臉上揚起一抹輕輕的笑,將她抱到自己腿上,一手摟住她纖腰,一手撫摸著她精致可愛的臉蛋,眸色深幽地說道:“年華珠我們各退一步。我以後,但凡有什麽,盡量第一時間告訴你。你以後,試著像我信任你那樣信任我。”

華珠聽進去了,猶豫了片刻,拿腳踢了踢他鞋子:“就這麽原諒你,我好沒面子。”

廖子承寵溺地吻了吻她小手:“那你要怎麽才能原諒我,親愛的廖夫人?”

華珠唇角一勾,仰頭,兩眼望著車頂,哼道:“每天給我做晚飯。”

“好。”

“一個月應酬不許超過五回。”

“好。”

“不許再單獨見淑雲。”

“好。還有沒有?”

華珠壓下唇角的弧度,一本正經道:“先記著,等我想到了再告訴你。”

廖子承右手擡起,五指並攏,手心向下,斜斜地抵在了太陽穴附近:“是,堅決完成任務。”

華珠轉過臉,在無人看見的地方,偷偷地笑了。

------題外話------

寫這一章的時候,總想起孫燕姿的一首老歌《愛情證書》。

章節目錄 【23】皇宮命案,狐貍尾巴

馬車最終沒有駛入侯府,而是繞了一圈,將赫連笙送回了皇宮,然後就近回了帝師府。

一直到入宮,赫連笙都沒有醒來,華珠把赫連笙的異狀告訴了廖子承,認為他與流風在某種程度上存在一定的相似。首先,二人都愛做噩夢;其次,都對面具表現出了一定的需求;再次,遭受刺激後都會發狂。最後,二人的精神和記憶都出了問題。只是赫連笙,沒有流風那麽嚴重。

要破解這個謎團,必須向淑雲問明流風的病發過程。

廖子承看向了華珠。

一想到淑雲和廖子承那麽熟悉的樣子,華珠的醋壇子就被打翻了,生著他的氣呢,也不願他跟別的女人見面。可要查案怎麽辦?華珠思量再三,終於理智占了上峰:“叫淑雲到花廳吧。”

馬車停在二進門處,廖子承下了馬車,又伸手去扶華珠。若在以往,華珠必定跳進他懷裏了,此時,華珠只淡淡將手放在了他掌心。

花廳內,二人會見了淑雲。

淑雲長了一張精致的鵝蛋臉,撲了妝粉瞧不出原本肌膚的顏色,但就妝容來看,這張臉十分美麗,她的年齡應該在廖子承之上,不過廖子承從不關心她多大,她自己也沒主動透露,是以,華珠並不知她貴庚。只是瞧模樣,很年輕朝氣。

她穿著一件淡紫色蝶戲水仙裙,腰束銀色輕紗,輕紗中點綴了紫線與金線交織的星光,令她看起來像個林中仙子。

她行至廳內,看了端坐於主位上的廖子承與華珠一眼,眸子裏掠過一絲詫異,仿佛沒料到二人會和好得這麽快。

“侯爺,夫人。”她行了一禮。

華珠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神色如常道:“淑雲小姐請坐吧。”

“是,夫人。”淑雲很恭順地坐在了冒椅上,爾後微微含笑地望向華珠,眼神半分不落在廖子承臉上,“夫人能回來我真是太高興了,不知夫人深夜叫我來所為何事?”

回來?這怎麽聽怎麽像主人的口吻?而且之前還含沙射影地諷刺她做不得帝師府的主,轉頭就在廖子承跟前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弱者樣子,真是惡心!華珠垂眸掩住一閃而過的冷光,微揚起唇角,淡道:“我們想知道流風是怎麽生病,幾歲生病,病發的過程又是怎樣的?”

淑雲的眸光暗了暗,語氣低沈了起來:“夫人認為流風心智不全是因為他生病了嗎?”

“難道不是?”華珠明知故問。流風的病是一個比較敏感的話題,直接問淑雲,淑雲未必會回答,但倘若給他一個錯誤的定義,出於一種本能,淑雲可能會忍不住要糾正。

淑雲低下頭,露出了糾結的神色,半響後,眼睛盯著自己反射了燭光的地面,緩緩說道:“流風是被人害成這樣的,他十歲那年,莫名其妙地失蹤了一個月,等我找到他時,他就變了。我帶他訪遍了名醫,全都說他沒有生病,但他突然性情大變,又暴躁又膽小又愛做噩夢。一開始,他只是晚上會發作,後面漸漸的,他每天醒來都會忘記一些事,心智也一天天退步,大夫給開了很多方子,吃了都不管用。後面,就跟現在一樣了。”

這麽說,他被虐待的時候不是四、五歲,而是十歲,可由於某些特殊原因,使他的智力與心智急劇退化了。赫連笙的情況與流風的越來越吻合了。

華珠看向廖子承,見他緊鎖著眉頭,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淑雲告退後,就問他:“是不是想到了什麽?”

廖子承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幾下,竭力平靜地說道:“我娘,曾經也出現過類似的情況,她與餘二老爺吵著和離時,就情緒極不穩定,聽染千樺說,好幾度自殘和上吊。”

華珠知道染如煙與餘二老爺的和離是由染如煙主動提出來的,只是沒料到其中還有如此駭人的內幕,聽起來,似乎餘二老爺並不樂意和離,是怕染如煙做傻事才迫不得已簽了字。

“娘的病狀與流風的完全一樣嗎?”華珠問。

“不清楚,我爹從沒跟我提過我娘的病癥,都是染千樺告訴我的,但她知道的也不多。”

目前最清楚娘狀況的人,應該是餘二老爺。可廖子承與餘家的關系僵得不行,尤其自己的妻子抵死和離,和離後又與別的男人生了兒子,若華珠是餘二老爺,巴不得一輩子不見廖子承。華珠拿出小冊子,記下了這條線索。以後若有機會,再問。

沒吃晚飯,回到房間後華珠有些肚餓,廖子承親自下廚煮了一碗三鮮面,又做了一份涼拌木耳與茄汁蘑菇。華珠沒說什麽,拿起筷子,面無表情地吃了一半。

她吃完時,廖子承也洗完澡從浴室出來了。

“吃這麽少?”廖子承將毛巾放下後,問。

華珠淡淡起身,朝浴室走去:“飽了。”

從浴室出來時,廖子承正坐在小書桌旁批閱文件,擡眸看了看她濕漉漉的長發,停下手裏的動作,走到她身後,從她手中拿過毛巾:“我來。”

華珠放開手,脫了鞋子坐在床頭,由著他輕柔地擦拭著她的濕發。

“對了,有件事我忘了告訴你。”華珠盡量忽略他身上迷人的蘭香以及他指尖觸碰她頭皮帶來的舒適清爽,語氣如常地說道。

“什麽事?”廖子承一邊認真地擦著她烏發,一邊問。

“我在王帝師的背上發現了一個鴿子血紋身,像是阿拉伯數字‘2’,如果他的是‘2’,顏博的,我猜應該是阿拉伯數字‘1’。”

廖子承的動作稍稍一頓,隨即凝眸道:“他們兩個都曾經失蹤過,有可能是失蹤的時候,兇手剛好就在附近,趁機給他們紋了身。王帝師,是兇手給我們的第二個密碼。”

華珠的心底湧上一層惡寒:“照這麽說,還有第‘3’個,甚至第‘4’個了?”

“不排除這種可能。”

華珠不說話了,不是不想說,而是今天哭得太厲害,幾乎抽空了她所有力氣,到現在都有些大腦缺氧,額頭悶悶發痛。他的手又太溫柔,弄得她昏昏欲睡,打了個呵欠又強行撐了一會兒,實在撐不住了,身子一歪,倒在了迎枕上。

廖子承把毛巾掛好,將她平放在床榻上,又拉過一層薄博的絲綢被蓋在她嬌嫩的身軀上。紅色褻衣,薄如蟬翼,微微露出她修長的雪頸。廖子承忍不住探出指尖,輕輕地流連。

許是弄癢了華珠,華珠隨手拍開,側身而臥,褻衣的扣子隨著她動作散開了一顆,露出半片膏腴般美膩嫩滑的小可愛,以及一對小可愛間誘人的溝壑。

廖子承的眸色一深,小小承漲了起來。他俯身,含住她粉嫩的唇,輾轉吻了一番,卻非但沒能有所緩解,反而像要爆炸了一般。

廖子承直起身,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眸子裏的紅血絲都仿佛要爆開。他低頭看了看,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單手端起一盆冰塊去了浴室。

這一覺,華珠睡得挺久,醒來時已日上三竿。北齊的幾代皇帝都算嚴明,卯正(早上五點)上朝,文武百官則於寅時在午門等候,廖子承每日的寅正(淩晨三點)準時起床,花兩刻鐘鍛煉身體,一刻鐘冥想,一刻鐘吃早膳,寅時四刻騎馬去皇宮。昨晚他們回到院子時已是子時整,廖子承又花了半個時辰給她做吃宵夜和做其它,滿打滿算,他只睡了一個半時辰。

“夫人,醒了?”巧兒打了簾子進來,笑瞇瞇地掛起帳幔,“睡得好不好?”

華珠擡手擋了擋刺目的光線,被巧兒扶坐了起來:“睡到自然醒,當然好。”

華珠洗漱完畢,換了衣裳,坐在梳妝臺前,讓巧兒為她梳了一個簡單的婦人發髻,爾後行至小圓桌旁吃早膳。

巧兒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眸光幾度自華珠臉上掃過,卻又在華珠看過來時迅速移開。

華珠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嘴:“糾結了一早上,到底要說什麽?”

巧兒訕訕一笑:“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淑雲小姐求見,說是來給你致歉的,我讓她在外頭等,她等了有一個多時辰了。”語畢,心裏一陣打鼓,夫人會不會覺得她擅作主張怠慢了客人?雖然是一個很討厭的客人。

華珠漫不經心道:“叫她進來吧。”

淑雲入內,巧兒識趣地退至門外。

淑雲端著一小罐新出的蜂蜜進來,笑道:“夫人。”

盡管華珠不喜歡她這個人,卻非常喜歡她的蜂蜜,眼神閃了閃,說道:“淑雲小姐請坐。”

淑雲把蜂蜜放好,坐在華珠對面的凳子上,輕言細語道:“我來,是想跟夫人道歉的,流風的事是我考慮不周,害得夫人與侯爺有了間隙。我只是顧忌佛龕詛咒,不願夫人與侯爺過早地親密。”

華珠把玩著手中的蘭花簪,淡淡一笑:“你現在來馬後炮,不覺得太虛偽了嗎?你想拆散我們就直說,何必繞那麽大彎子?反正我又不是侯爺,你怎麽在我面前扮可憐我都不會有絲毫疼惜。”

淑雲的眼底慕地閃動起絲絲委屈來,蹙眉看向華珠,道:“夫人,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大的偏見?也罷,你實在不喜歡我,我離開便是。”

“你舍得?”華珠摸著蘭花簪的紋路,似笑非笑地問。

淑雲的面色變得尷尬,耳朵也紅了:“舍不得又如何?侯爺心裏根本沒我,縱然我為他考慮再多,在他眼裏都不值一提。”

華珠冷冷一笑:“終於肯坦白了。”

淑雲聽了華珠的話,卻是笑了,那是一種帶了一絲譏諷的笑:“反正我決定要走了,也不在乎跟你打開天窗說亮話。其實,你有什麽資格嫌我惡心呢?你怕是不知道你們年家對侯爺做過什麽惡心事吧?這件事,但凡與侯爺有點兒關系的人都知道,也就夫人你像個傻子,被父母親戚死死地蒙在鼓裏。”

華珠把玩著金釵的手瞬間一握,淡淡笑道:“你不必跟我賣關子。”

“你果然不知道呢,呵呵……”淑雲仰頭,燦燦一笑,“你很小的時候就是侯爺的未婚妻了,可是某一天,廖家敗落,你們年家……退了侯爺的親!”

華珠瞳仁一縮,臉色變了。

淑雲很享受華珠的表情,又笑呵呵地道:“當初你們年家退了他的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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