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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旖旎,備嫁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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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公公來帝師府宣什麽聖旨?

------題外話------

求通過啊,真滴刪得啥子也不剩下了,嗚嗚嗚。清水文文了…

章節目錄 【20】喜事,華珠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瑯琊提督廖子承,為官清廉,政績斐然,數破重案,屢立奇功,更不辭辛勞,鞠躬盡瘁。朕心甚慰,特晉封其為一品定國侯。其妻年氏,封二品誥命夫人。並賜府邸一座、黃金千兩、白銀萬兩,欽此——”

“謝主隆恩。”

“謝主隆恩。”

廖子承與華珠接了旨。

華珠不知道廖子承心裏是怎麽看待這一次的冊封,但她覺得太突然了,雖不算莫名其妙,畢竟扳倒燕王、救聖上免除巫蠱之霍的確是奇功一件,可……封侯乃大事,起碼要在朝堂上提一提,再交到六部走個程序。昨兒立功,今兒便封侯,實在……太出乎華珠的意料了。

而既然是汪公公宣的旨,必定是明德太後的主意了,給華珠的感覺,就像太後一直在等待一個擡舉廖子承的契機,東宮一案恰好符合了太後的要求,太後便迫不及待地讓聖上下旨了。

若汪公公知道華珠的想法兒,定會告訴她,太後何止是器重廖子承,簡直就是偏疼啊。昨兒廖子承叫他帶了兩句不著邊際的話給太後,他琢磨了許久沒琢磨出什麽意思,直到燕王認罪時打算供出顏家,卻被太後有意無意地打斷,他才明白,廖子承的話兒沒有旁的意思,只想告訴太後他在意瑯琊。可瑯琊有什麽值得他在意的?自然是年華珠的娘舅家了。太後連親生兒子都貶斥了,卻饒過了顏家,僅僅是因為廖子承的一句話……

汪公公眸光一閃,揚了揚拂塵,笑呵呵地道:“恭喜侯爺,恭喜侯夫人!新婚之喜,晉封之喜,雙喜臨門啦!若是……”看了華珠一眼,意味深長地一笑,“我等著侯爺與夫人的第三喜!”

華珠苦澀地笑了笑,還沒圓房,哪兒來的孩子?

廖子承眸光一動,比了請的手勢:“公公請入花廳喝杯茶。”

汪公公就道:“不了,我還趕著去燕王府宣旨,下次,下次侯夫人誕下麟兒,我一定上門恭賀!”

昨日呆在東宮,王歆屏退了下人,二人講了些閨蜜間的小話兒,沒提及最後的裁奪,是以,華珠並不清楚燕王府、襄陽侯府以及顏家的下場,就和顏悅色地問向汪公公:“不知聖上如何定奪此案的?”

眾人心知肚明,定奪者乃明德太後,不過既然打著聖上的由頭,大家便也就著它這麽說了。汪公公淡淡一笑,嘆道:“燕王被褫奪王位,降為燕林侯,終身圈禁於封地。我正是趕著去宣布這道聖旨的。燕林侯病了,等他痊愈,他們全家便要啟程前往封地了。唉,可憐世子遠在寺廟習武,都不知京城變了天。”

華珠對赫連城的記憶還停留在瑯琊,個性張揚,品味奢侈,一顆最不起眼的盤扣也要經幾十道工序才能完成,還我行我素,偏又寫得一手好字,總喚她小側妃,武藝高強卻又有些膽小,看剖屍也能暈過去。他們之間交往不多,畢竟華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的嫁給他。只是站在一個普通朋友的角度來看,含著金湯匙長大的他、天性純良的他,一夕之間從天堂跌入地獄,不得不令人唏噓。

“襄陽侯府呢?”華珠又問。

汪公公的睫毛兒一顫,眼神微閃道:“顏婳紅杏出墻,與燕林侯做出這等腌臜事兒來,他們也是受害者,聖上下令,不予追究了。”

不知為何,聽了汪公公的話,華珠的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起昨晚在玉湖附近碰到的貴人。尖尖的、美玉般的下顎,回想起來,忍不住認為那根本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座玉雕,完美到極致的玉雕。

“想什麽?”廖子承發現她怔楞出神,輕聲問了一句。

華珠意識回籠,看了汪公公一眼,下意識得地想問,卻抿了抿唇後忍住了,只笑著搖頭:“沒什麽,我在想餘斌臉上的表情一定豐富極了,當初借著娶親的名義到瑯琊幫盧高打黑心官司,後面又不知死活地弄天花,眼下得知自己愛重的妻子懷的是別人的孩子……我是他,就找個地方躲起來了。”

廖子承隨口道:“惡有惡報。”

華珠徐徐一嘆:“就不知大表嫂與大表哥會不會很難過,顏家知道了會不會很難過。對了汪公公,聖上有定顏家的罪嗎?”

“我聽說顏碩氣得不輕,當晚就昏迷了,顏家不日也會得到消息,出了這種醜事,面子裏子都掉光了。”汪公公嘆了嘆,又深深地看了廖子承一眼,笑道,“好在聖上乃一代明君,知道一切都是顏婳的個人行為,決定不遷怒無辜了。”

華珠長長地松了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又問:“顏婳真的被……”淩遲了?

汪公公皺眉,揚了揚手,叉著腰道:“唉,別提了,燕林侯夫人也不知從哪兒得了宮裏的消息,怒氣沖沖地跑到永巷找顏婳算賬。我想著反正都要行刑了,讓她發洩一通也無所謂。是吧?被人搶了丈夫是挺糟心的。我就叫醫女看著,不弄出人命便隨了她。誰曉得她下手那麽狠,把顏婳的臉、肚子、下邊兒……全都給戳爛了……等擡到刑房,人都僵了。領頭太監回稟了皇後娘娘,皇後娘娘下令,那就燒了吧,挫骨揚灰。只是可憐了那小醫女哦,怕擔責任,連夜逃出宮了,這輩子都得躲躲藏藏。嘖,禍害禍害!”

華珠狐疑地凝了凝眸,又道:“顏婳的孩子呢?生了沒?”

“生了,是個兒子……”汪公公打算告訴華珠孩子要被送往作為洩憤的工具,卻被廖子承打斷,“不知太後可還有其它吩咐?”

汪公公一驚,這才意識到自己險些說漏了嘴兒,太後只公布了燕王與顏慧勾結陷害聖上,卻隱瞞了燕王與顏寬劫持太子的事,即便將來有一天會被揭發,燕王也不會把顏寬供出來,因為作為活命的條件,燕王要一個人承擔所有罪名。

汪公公不知道的是,廖子承不在乎華珠知不知曉這些內幕,他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小嬌妻聽到那麽慘無人道的懲罰。

汪公公笑了笑,說道:“生了,至於怎麽處置的,我也不清楚了。”又看向廖子承,“太後娘娘說,胡國使者快要入京了,希望侯爺在那之前破解漢白玉觀音的血淚之迷。”

“我盡量。”

送走汪公公後,華珠掐了自己一把,榮華富貴來得太快,感覺不太真實。兩天前,她還只是一個侍郎府的掛牌嫡女,搖身一變,成了二品誥命夫人,而她丈夫,水師提督,完完全全躋身到了一流圈子的行列。華珠淡淡一笑:“你這速度,比當年的襄陽侯有過之而無不及了。”

華珠幾乎可以想象,今日一過,帝都的百姓與權貴們會如何談論這位遠超襄陽侯的新貴。一定說他借了染家的光,走一步勝過別人走百步。當年的餘家也是因為娶了染家女,才獲皇室器重。

廖子承神色淡淡地收起聖旨,仿佛一點兒也不意外和激動:“走吧,父親母親該等急了。”

華珠點頭,與他一道上了馬車。

“你昨天入宮就是太後讓你查漢白玉觀音的案子嗎?”馬車上,華珠百無聊賴地問。

“嗯。”

“我說呢,你怎麽那麽巧,東宮一出事你就趕來了,敢情一直在後宮。”華珠感嘆了一句,趴在軟榻上打瞌睡去了,不想理他,一點兒也不想!

廖子承以為華珠想自己靜一靜,便沒打擾她,自顧自地拿出軍機處的文件,一份一份地看了起來。都是些草圖,大致瀏覽一下,也不怎麽費眼睛。

華珠趴了老半天,沒等來他的反應,暗暗皺眉,沒看見她心情不好嗎?作為男人他不知道哄哄她嗎?華珠拿過薄被蒙住腦袋,天熱,蒙一會兒便要出汗。可汗流了一大把,某人依舊沒反應!華珠火了,隨手抓起一個小枕頭,也塞進了被子。

廖子承眉梢一挑,放下了圖紙:“內急?”

華珠冷冷一哼,不答話。

廖子承把她蒙在頭頂的被子拉下來:“天熱,會悶壞的。”

“你管我?”華珠瞪了他一眼,繼續蓋被子。

“還在生氣?”

“還?你的意思是我氣得太久了?”華珠坐直了身子,嘲諷一笑,“啊,尊貴的侯爺,您如今是太後跟前兒的紅人,我一個小婦人哪兒敢生您的氣?萬一傳到太後耳朵裏,指不定拿什麽劈了我呢!我膽兒小,還想多活幾年呢!”

“年華珠你的心眼子……”

沒說完,被華珠挑眉打斷,“想說我心眼小?對,我就是心眼小!今晚你跟流風睡書房!不對,我怎麽能讓侯爺睡書房?還是我睡書房,把婚床留給你倆吧!”

廖子承眸光遽然一冷,似有極強的暗湧閃過,卻在手指敲了幾下桌面後,幽幽一嘆:“流風只是個孩子,你別亂吃飛醋。”

沈吟了片刻,又道,“這件事我會解決。”

華珠抿了抿唇,凝思了一會兒,遞過身子,在他臉上香了一個:“一天時間,解決好了,它是利息;解決不好,它是你最後一張銀票。”

馬車駛入年府,停在了二進門處,那裏,也停著顧家的馬車。

華珠與廖子承去了正院,大夫人、年政遠等了半天沒等來他們,心中不愉,可一聽門房的人稟報說廖子承被冊封了侯爺,華珠被冊封了誥命夫人,驚喜得說不出話來。

“二姑奶奶,二姑爺,您請!”是房媽媽的聲音。

大夫人與年政遠相視而笑,齊齊理了理衣襟。

華珠與廖子承入內。

大夫人看了看年政遠,年政遠會意,站起來,朝著廖子承行下禮去:“叩見侯爺!”

廖子承眼疾手快地托住他們手臂,阻止了這一禮,並後退一步,緩緩跪下:“給父親、母親請安。”

“這……”大夫人與年政遠面面相覷,都有些不敢受他的禮。要知道,年政遠只是個區區刑部侍郎,對方水師提督的身份已經夠嚇人了,而今又變成了聖上特封的侯爺,他們都做好迎接一尊佛的準備了。

華珠的睫羽一顫,看了他一眼,挨著他跪下:“父親,母親。”

大夫人與年政遠相互使了個眼色,同時笑了。

大夫人一手扶住一個,難掩激動地說道:“別多禮了,地上涼,快起來!”

廖子承起身,又攔住華珠的腰,扶了她一把,對大夫人含了一絲笑意地說道:“來晚了,是我的不是,請父親母親見諒。”

華珠眼眸一睜,認識他那麽多年,第一回聽他道歉。

大夫人如何看不出廖子承是在給華珠長臉?果然,這一對兒是比較省心的!大夫人松開手,笑道:“不晚不晚!我們沒等多久。姑爺快請坐!”

廖子承面色和緩地點了點頭,與年政遠坐在了冒椅上,翡翠奉上茶水與點心。年政遠指了指琉璃金盞,笑道:“咱們福建的大紅袍,家鄉的味道,嘗嘗。”

廖子承不大習慣喝別人家的茶具,看著琉璃金盞,纖長的睫羽一顫,手指屈緊了。

年政遠發現他僵硬的表情,就疑惑地問:“不喜歡這種口味?那我叫人換換!”

“不必了,我喜歡。”廖子承端起茶杯,頓了頓,喉頭滑動了一下,輕輕地抿了一口,“不錯。”

年政遠樂得哈哈大笑:“她們說她們的,咱爺倆兒殺幾盤!”

廖子承不動聲色地道:“好。”

大夫人則拉著華珠的手進了裏屋,在床上坐下後,摸著她臉蛋道:“老實說,侯爺對你好不好?”

華珠一時沒適應這個稱呼,楞了半天才明白大夫人指的是廖子承,笑了笑,答道:“挺好的,挺順著我。”也挺順著流風。

大夫人走到簾子那兒,瞄了瞄下棋的年政遠與廖子承,只覺那樣俊美的男子實在是賞心悅目,光是往廳裏一坐,就恨不得令整個空間都亮堂起來。回到床邊,大夫人小聲問:“侯爺屋裏的人老不老實?不老實的話,我叫房媽媽幫襯你幾天。”

華珠張了張嘴,說道:“他屋裏沒人。”

“啊?”大夫人驚到了,捏著帕子半響不動,“他把通房丫鬟全都打發了?”

“他好像,沒有通房丫鬟。”

大夫人聽了這話,非但不喜,反而皺緊了眉頭:“他……不能人道?”

華珠的臉一紅,垂下眸子道:“不是。”

大夫人“哦”了一聲,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又問:“那他是養了外室?”

“沒。”

大夫人仍不放心,在她看來,廖子承那個歲數,正是需要女人的時候兒,怎麽可能沒有?大夫人蹙了蹙眉,提醒道:“你多長個心眼兒啊,通房倒還罷了,任你揉捏。若真有個外室,還瞞你瞞得如此之緊,那就不是你輕易能動的了。”

華珠就點了點頭:“知道了母親。對了,三妹呢?我看到顧家的馬車了。”

大夫人的笑容一冷,嘆道:“三姑爺病了,麗珠一個人回的門,給我和你父親請了安,我叫她上梅姨娘那兒坐坐去了。”

新嫁娘一個人回門,可真夠打臉的,不管顧二爺真病假病,年麗珠今後都在社交圈子裏擡不起頭了。

人的幸福值是在比對中得來的,原本覺著自己跟廖子承的洞房總被流風打斷挺窩火、挺委屈,可得知了年麗珠的狀況,華珠又認為自己其實蠻幸福。起碼,廖子承是真心含糊她,流風再黏糊廖子承也終究是個孩子,假以時日,她得了流風信任,日子也不是甜蜜不起來。

一念至此,華珠舒坦了。

“宮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怎麽燕王變成燕林侯了?”大夫人寒暄完兒女私情,開始念叨正事。

華珠聽了聽外頭的動靜,父親笑呵呵地與廖子承下棋,並未談及任何與政治有關的東西,大夫人卻在裏間問她……心思轉過,華珠明白了,父親是要借大夫人的口探探情況,就道:“燕王與顏婳密謀詛咒聖上,還意圖嫁禍給太子妃,顏姝是幫兇,皇後娘娘明察秋毫,將事情的真相揭露了出來。聖上龍顏大怒,就貶斥了燕王。顏婳被皇後娘娘處以淩遲之刑,顏姝送入永巷做宮女,大抵就是這樣了。”

“年家和顏家……”

“母親放心,兩家相安無事。”

大夫人心裏的石頭落了地,昨兒夜裏她聽到風聲,跟老爺嚇得一宿沒睡,生怕聖上要株連九族,老爺說華珠與廖子承破案有功,年府應當是沒事的。可顏府呢?她的絳珠和一雙小寶貝還在顏府呆著呢,她昨兒還想,若實在保不住顏府,就索性叫絳珠和離算了……謝天謝地,顏家沒事。

“是不是侯爺替顏家求了情?”大夫人驚魂未定地問。

華珠也有懷疑過是廖子承求了情,但汪公公沒提,廖子承也沒提,或許,沒有吧,“汪公公說是聖上仁德,赦免了無辜,襄陽侯府也沒遭受波及。”

大夫人用帕子擦了擦額角的汗,說道:“聖上果真是一代明君,燕王,不,燕林侯太狂妄了,也虧得他是太後最疼愛的小兒子,不然啦,一定會被處斬的。”

言及此處,大夫人著實唏噓,曾經多羨慕姐姐嫁了個好夫君,現在就有多慶幸自己成了年家媳。不管年政遠一路高升是自己有實力還是走了狗屎運,反正她跟著水漲船頭高,越活越有地位就是了。

大夫人與華珠又絮絮叨叨地講了一些,中午,四人一塊兒用了膳,沒叫年麗珠。席間,大夫人不停誇讚廖子承,一會兒說廖子承如何如何體貼,叫華珠務必好生服侍他;一會兒又說華珠年紀輕不懂事,若脾氣上來了請廖子承擔待些……

廖子承全都一一應下,說華珠很好很乖很懂事,也說年政遠與大夫人把華珠教導得很端莊得體,大夫人與年政遠笑得合不攏嘴兒。

下午,二人打道回府,馬車緩緩行駛後,華珠從簾幕的縫隙裏看見梅姨娘挽著年麗珠的手出來,年麗珠的眼睛又紅又腫,死拽著梅姨娘的手,仿佛很舍不得梅姨娘。梅姨娘微微一笑,為她打了簾子,高高興興地送她上了車。

華珠撤回視線,很快,便將這一幕拋諸腦後了。

廖子承輕輕握住華珠的小手。

華珠緩緩拂開,淡道:“說了在解決流風之前不要碰我。”

廖子承眸光一暗,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

狹窄的空間,陷入冷寂。

一路,二人無話。

馬車駛入帝師府,廖子承送了華珠回院子,隨即冷著臉走了出去。

巧兒驚覺二人氣氛不對,把托盤放在桌上後,小心翼翼地問:“小姐,侯爺他怎麽了?”居然一聲不響地走掉。

“誰知道他?”華珠揉了揉發堵的胸口,看著滿滿一桌子美味菜肴,卻是提不起半點兒食欲,就道,“你們端下去吃吧。”

巧兒望了望不算太晚的天色,問:“小姐你在年府吃過了?”

華珠搖頭,情緒低落:“沒,就是沒什麽胃口。”頓了頓,用手撐住酸脹的頭,“有蜂蜜沒?”

“啊,有的。”巧兒轉身打開食品櫃,取出一個青花小瓷瓶,“是就這麽喝還是泡水喝?”

“泡水吧。”華珠淡淡吩咐。

巧兒看出華珠心情不好了,盡量放輕步子與動作,泡完蜂蜜水,雙手呈給了華珠。

華珠一口氣喝完,發了一身汗,通體舒暢。砸了砸嘴,還想喝,又把杯子遞給了巧兒。

巧兒微微一楞,杏眼圓瞪道:“沒有了,秀雲只拿回來這麽一點兒。我問她怎麽不多拿些,她說每日產量有限,不能多給。”

華珠百無聊賴,就站起來道:“蜂房在哪兒?我去看看。”

“好像在後湖的半月居附近。”

帝師府很大,華珠問明方向後,走了將近兩刻鐘才聽見嗡嗡嗡嗡的聲音。這裏湖光山色、風景秀美,又因地勢偏僻而鮮有人走動,華珠不明白流風為何要住這麽遠,來來回回太不方便了。

左邊一處用柵欄圍著的草地上,擺放了三個蜂箱。一名全副武裝連鼻子眼睛都看不見的丫鬟,用戴著厚厚手套的手抽開一層隔板,華珠隨意一掃,就見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蜜蜂,頭皮一麻,趕緊移開了視線。

華珠走向右手邊的半月居,一路走過大門、前院、穿堂,不見半個仆婦或丫鬟,但這兒的一花一草一磚一瓦又都收拾得非常整潔。

中院那兒,流風蹲在地上,用樹枝撥弄著螞蟻。

華珠行至他身邊蹲下,笑著問道:“吃飯了嗎?”

流風擡眸,看向華珠的眼神越發警惕,沒點頭也沒搖頭,繼續玩地上的螞蟻。

華珠一楞,流風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排斥她了?在瑯琊的時候,流風還偷了她肚兜送廖子承,又偷了廖子承的褻褲大半夜跑來送她,他應該是喜歡她的吧?守在海棠院的兩個月,他因穎蘿的死而郁郁寡歡,卻也不至於會對她露出警惕的神色。算上昨晚,他已經是第二次了。

“流風,是不是我做了什麽令你誤會的事?”華珠輕輕地問。

流風反感地挪了挪腳,離華珠遠了幾寸。

華珠尷尬得張了張嘴,看見他額角淌下的汗水打濕了黑色面具,遂用帕子替他擦。

誰料,流風猛地揚手,打開了華珠落在他面具上的手。華珠一驚,指尖不小心勾掉了面具。然後,流風就像被針給紮了似的,抱住腦袋,非常痛苦地“啊——啊——”狂叫了起來。

華珠嚇得面色發白,站起身後退幾步。

流風的狂叫驚動了屋子裏的人,緊閉的木門被推開,一道健碩欣長的身影走了出來。他三步並作兩步奔到流風身旁,將一邊狂叫一邊撕扯著自己頭發的流風抱入懷裏,並看向了華珠:“年華珠,你對流風做了什麽?”

華珠百口莫辯:“我沒做什麽,我只是想幫他擦汗……”

“子承,外面怎麽這麽吵?是流風出事了嗎?”華珠話未說完,一名身著淡紫色裙衫、素白圍裙的美麗女子從小廚房跑了出來,她手裏還拿著沒來得及放好的鍋鏟。

她叫他子承,她不是丫鬟。

女子沖到廖子承與流風身邊,丟了鍋鏟,將流風攬入懷中:“乖,沒事了,別怕。子承,快給他把面具戴上,他把臉都抓破了。”

廖子承拾起面具,用帕子擦了上面的塵土,為流風戴上。

我是外人。腦海裏閃過這樣的聲音,像有一把尖銳的刀冷不丁地插中心口,華珠疼得笑了起來,轉身,朝大門走去。

廖子承眸光一動,起身追上她,並扣住了她皓腕:“年華珠。”

華珠奮力掙開,擡起微紅的眼,嘲諷一笑:“是我把流風面具弄掉的,怎麽?要找我麻煩嗎?打我還是殺我?”

廖子承的嘴唇抿了抿,似乎想說什麽,卻被華珠冷聲打斷:“新婚之夜,你把我一個人丟在婚房,我以為你是在陪流風,看來我錯了。”

廖子承的眼底流轉起無邊暗湧:“年華珠你心裏就是這麽看我的?”

“我怎麽看你不重要,反正在你心裏,有比我更重要的人。去陪你的女人和孩子吧,妾身就不打擾你們一家三口的雅興了。”語畢,華珠莞爾一笑,福身行了一禮,又道,“啊,還有。妾身心胸狹窄、心腸歹毒,雖不會武功,卻也有些手段,為了侯爺心上人的安危,妾身奉勸侯爺寸步不離地照看她,免得妾身一個不高興把她弄死了,屆時侯爺就算殺了我也追悔莫及了。”

“年、華、珠!”廖子承一把掐住華珠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掐斷了它。

疼,華珠疼得冷汗直冒,卻又於身體的疼痛中得到了一絲解脫,至少心不那麽疼了:“侯爺您的力氣再大點兒,給個痛快吧,直接斷了了事。”

廖子承松開了華珠,神色覆雜地看著她。

華珠嫣然一笑,慢悠悠地轉過了身,跨出院門的一霎,淚水終於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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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豬啊小花豬

章節目錄 【22】冰釋前嫌,夫妻之道

“夫人,請等一下。”女子邁著小碎步,追上了華珠,並伸出手臂攔住了華珠去路,喘息著說道,“夫人你可能誤會我跟子承了,我們兩個不是你想的那樣。”

華珠淡淡地看向她:“是不是也輪不到你來解釋,別白忙活了,該幹嘛幹嘛去。”

女子的眸光一顫,面露難色道:“夫人,我是流風的姐姐淑雲,四年前我和流風失散,是子承收留了流風,我們就是這樣認識的,我跟子承之間真的什麽都沒有。”

華珠的神色淡漠如水:“你什麽時候來的?”

淑雲似是被華珠的問題驚到,詫異地瞪圓了眼。

華珠耐著性子重覆了一遍:“我問你什麽時候來帝師府的?或者,來京城的?”

淑雲的臉色微微一變,低下頭,很小聲地道:“剛來沒多久……”

“沒多久是多久?”華珠將她遮遮掩掩的神色盡收眼底,淡淡地問。

淑雲薄唇微啟,欲言又止。

華珠譏諷一笑:“讓我猜猜,我跟侯爺大婚那天?”

淑雲的臉色又是一變,頭垂得更低了:“夫人……怎麽會猜到?”

是啊,她怎麽會猜到?但凡跟這個男人有關的東西,她似乎全部都能感受到。大婚那日,年俊璽把她從海棠院背出來,她聽到了一陣“嘚嘚嘚嘚”的馬蹄聲,她問年俊璽有沒有聽到,年俊璽說沒有。以年俊璽的耳力都沒聽到,偏偏她聽到了——

年華珠啊年華珠,李重明早就警告過你,若有下輩子,不要愛上任何一個男人。瞧啊,你不聽話,活該被騙呢。這下好了吧,哭了吧,傷心了吧,悔不當初了吧?

華珠自嘲一笑,忍住喉頭的哽咽,慢悠悠地道:“淑雲是吧?你不用在我面前裝無辜,流風一次兩次破壞我跟侯爺的好事,說不是你攛掇的我自己都會笑死。趁我沒有改變主意,趕緊去給你的子承做頓美好的燭光晚餐吧!反正你無名無分,我隨時都能趕了你,還不快抱緊侯爺這顆大樹?”

淑雲眉頭一皺:“夫人……這裏是帝師府,我們不要鬧得太難看了。”

華珠冷冷一笑:“哦,你在提醒我我不能在帝師府肆意妄為是嗎?很聰明嘛,難怪連流風也能利用了。”

淑雲無可奈何地嘆了嘆,扶額:“夫人你真的多心了,我沒利用自己的弟弟,也沒存心勾引子承,我……”

“省點力氣在床上使,別來惡心我!”冷聲說完,華珠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原地。

回到婚房,看著一屋子紅燭、紅喜字、紅床單、紅被子,頓覺刺眼,遂吩咐巧兒收拾東西。

巧兒放下繡了一半的肚兜,問:“收拾東西?上哪兒啊,小姐?”

“聖上賜了府邸,我們先住過去收拾一番。”

華珠的回答無懈可擊,但巧兒依舊從她的神態和語氣中讀出了異樣。巧兒有心想問,卻又不敢,只得點頭應下,並著手收拾東西。

秀雲打了簾子進來,瞧這架勢,嚇了一跳:“小姐,你要去哪兒?”

巧兒白了她一眼:“不是小姐去哪兒,是我們去哪兒,趕緊幫著收拾了。”

秀雲心不甘情不願地撇了撇嘴兒。

華珠眸色一冷,丟了手裏的書本,說道:“既然你這麽喜歡帝師府,就留下吧,流風身邊正好缺個使喚丫頭。”

秀雲一怔,呆在原地不動彈了。

巧兒瞪了瞪她:“沒心沒肺的東西!去吧!”

秀雲的臉一陣燥熱,囁嚅了半響,默默地走到巧兒身邊,開始幫她收拾東西:“夫人身邊就只剩你了,你好生照顧夫人。”

巧兒真想一耳光扇死她!

華珠沒巧兒這麽憤怒,相反,她覺得悲哀,當一個女人為了男人失去自我的時候,離跌入絕望的深淵也不遠了。既然秀雲如此執著,她便成全她好了,反正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癡男怨女。

巧兒整理了一箱子衣裳,記起華珠愛看書,又拾掇了一些話本,末了,問:“小姐,案子的卷宗、律法卷宗、瑯琊水師的卷宗,要不要帶?”

“不要了。”華珠淡淡擺手,拔了頭上的紅色珠花,丟在梳妝臺上,“你們收拾完了叫人把東西擡到門口,我先去給帝師道個別。”

“要走?是不是府裏住的不舒坦?”王帝師聽了華珠辭行的話,驚得握緊了拳頭。

華珠微微一笑,說道:“沒有,是今兒聖上下旨賜了府邸,皇恩浩蕩,我們也該表示重視,所以想盡快收拾好了搬過去。”

王帝師點了點頭:“有道理,聖上賜的東西,擱著不用是不大好。不過……會不會太早了?你們剛大婚兩天,過段日子再搬不行嗎?”

華珠和顏悅色道:“不急著搬,侯爺會繼續住在帝師府,我先收拾,估摸著收拾完畢也得一個月之後了。”

男人不若女人這麽敏感,王帝師沒懷疑什麽,就撥了一批下人去侯府,幫著華珠打點。華珠感激地謝過,起身告辭。臨走時,眸光一瞟,看見了王帝師捏在手裏的藥瓶,不由地出聲問,“帝師您不舒服嗎?”

王帝師搖了搖頭,笑道:“沒,就是背上長了一塊兒東西,我抹點藥,看能不能去掉。”

華珠也算半個大夫,一聽這話,職業病便犯了,何況帝師於她而言是一位非常值得敬重的長輩,華珠又折回來,輕聲道:“您長了什麽?我幫您瞧瞧吧。”

王帝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什麽大礙,就是一塊兒暗斑。”

暗斑?背上?華珠想了想,狐疑地蹙眉:“您背上的不是胎記?”上次王帝師來年府下聘,王媽媽一不小心潑了王帝師一身水,王帝師起得急,被椅背上的雕花金屬劃破了衣裳,當時,她看到了一塊暗色的東西,以為是胎記來著。

王帝師樂觀地笑了笑:“我沒胎記,不知怎的有了一塊兒暗斑,要不是上回在你們家弄破衣裳,被顧緒陽提醒了一句,我都不知道我背上何時長了個東西!”

“疼嗎?癢嗎?或者其它地方有不對勁兒嗎?”華珠的瞳仁動了動,問。

王帝師揚了揚手,篤定道:“不疼不癢,也沒別的問題。我就是心裏瘆的慌,平白多出來,總感覺貼了塊兒狗皮膏藥似的。”

華珠攤開雙手,正反看了看,一般而言,皮膚出現異狀肯定是身體有了某方面的病情,王帝師這種情況著實蹊蹺了。華珠放下手,堅持道:“還是讓我給您瞧瞧吧。”

“這……”王帝師覺得男女授受不親,可一瞧華珠真誠坦蕩的眼神,又挺汗顏,患者五分男女,虧他讀了聖賢書竟這個彎兒也轉不過來,就拍了拍腦門兒道,“有勞了。”

或者,解了腰帶,脫掉外衣。

華珠行至他身後,將他裏衣挑起,定睛一看,倒吸一口涼氣。暗暗的,淡淡的,無疹子無水泡無腫脹,沒有病變跡象。不知想到了什麽,華珠按了按它:“疼不疼?”

“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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