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方毅從睡夢中醒來，發現自己仍然躺在沙發上。他瞇著眼睛看了看窗外，不知道今天是幾號，星期幾。

自那通電話之後，他和餘溫再也沒有聯系，大概已經三個多月了吧。

他也曾經嘗試過給餘溫打電話，但是餘溫原來的電話號碼已經停機了。

自那天之後，沈方毅就一直渾渾噩噩的過日子。一天到晚飯都不吃一頓，之後實在餓得受不了了，就幹脆去超市買了兩箱泡面在家裏放著，特別餓的時候就吃一盒。

沈方毅發現，自己是真真正正失去餘溫了。

失去餘溫之後，沈方毅變得對什麽都不感興趣了。他的幾個玩具給他打過電話，但是他只是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不想接，於是就沒有接。

他覺得自己簡直是瘋了，餘溫的離開不過是家裏少了一個人罷了，他大可以隨便給一個玩具打電話，然後那個玩具就會開心的跑過來，心甘情願的照顧他的生活起居，他也不必過現在這種狗屎一般的生活。

但是他沒有。

他每次打開通訊錄，就會看見餘溫的電話號碼。

總是排在第一位。

讓他根本沒有力氣往下翻。

沈方毅覺得自己都要餓得胃疼了，於是從沙發上爬起來，走進廚房燒水。

餘溫最近，有好好吃飯嗎？

呵，肯定有吧，他不知道和哪個男人待在一起呢。

沈方毅落淚，苦笑，擦幹眼淚的時候，摸到自己的臉頰。

全是胡茬了。

以前從來不會這樣，因為餘溫會提醒他刮胡子，幫他洗衣服，給他做飯……

“操他媽的憑什麽我總要想起你！”

沈方毅失控地大吼，一拳捶在廚房的桌面上，疼得他一下子縮回手。

他擡起手看了看，因為一直都沒有好好處理之前的傷口，右手的指關節那裏已經結了痂，但是因為總是受傷，新傷蓋舊傷，他的關節變得很難看，痂還一直都不脫落。

沒辦法，畢竟他總是把拳頭砸出血。

沈方毅看了一會自己的手，自嘲的笑了笑，然後去倒水泡面。

“沒有我，連日子都不好好過了？”

沈方毅聽見身後突然響起餘溫的聲音。

呵，又幻聽了。

自己是不是快瘋了？

他沒有回頭，把面泡上之後，他決定去客廳看會電視等面泡好。

但是當他走出廚房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看看餘溫的房間。他站在房間門口，推開門。

他一瞬間楞在門口，他看見餘溫穿著一身病號服，就站在窗前。

餘溫用一種他不是很明白的眼神，看著他，微微皺著眉，卻又微微在笑。

他呆楞住，隨即低下頭，笑了。

人類的大腦還真是厲害，幻覺都能制造出來，像是真的一樣。

他閉上眼，心臟撲通撲通的狂跳，就像要跳出胸膛一般，他仿佛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他再次睜開眼睛。

窗前什麽都沒有。

有的只是他當時在玻璃上砸出的一個大洞，秋風穿過那個洞，吹進屋裏，吹起窗邊的窗簾，吹散沈方毅的期待。

“呵……”他自嘲的笑了一聲，眼眶卻又紅了，大滴大滴的眼淚從眼眶裏滑出。他無力的蹲下，蜷成一團，把自己蜷縮成一個小小的球體，腦袋埋在膝蓋之間，放聲痛哭。

等他哭累了，站起來，發現自己也不餓了。但是他還是回到廚房，把泡面拿起來，回了客廳。

他打開電視，嘗了一口。

好軟。

好難吃。

雖然很難吃，但是他還是一口一口，吃完了整碗面。

自己過這種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到底有什麽必要啊。

沈方毅正自我厭惡著，他的手機突然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發現是自己不認識的號碼。

餘溫？

難道是餘溫？

他趕快拿起手機，接通了電話。

“我先聲明，我他媽的一點也不想給你打電話。”男人的語氣很惡劣，聲音聽著有些耳熟。沈方毅不知道是誰，但是肯定不是餘溫。

沈方毅沒有作聲，連掛掉電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好聽著，等著對方掛掉電話。

“我不管你在沒在聽，總之你給我聽好了。餘溫現在在醫院，他……”

“你說什麽？！”沈方毅一下子抓緊手機，直起身來。

“你他媽的閉上你的臭嘴聽我說！”電話那頭怒了，“餘溫突然說胃疼，之後開始吐，吐得特別厲害，現在他在救護車上，昏過去了。”

“等會我會把病房號發給你。”

電話一掛斷，沈方毅就趕快沖到門口拿起鑰匙，下樓打了個車去醫院。

沈方毅坐在出租車上，撥通了之前的電話，“你們在哪！”

“三樓，315號病房。”

男人說完就掛了電話。

沈方毅一下車，就直奔病房，一路上差點撞到好幾個病人，引得別人罵聲連連。但是他只是急忙道了個歉，就繼續飛奔。

餘溫進醫院了？為什麽？他出什麽事了？

沈方毅跌跌撞撞，一路找到315號病房，發現病房前面站著一個醫生和一個男人，醫生拿著病歷本，他們正在交談什麽。

沈方毅楞了一會兒，走過去。

“病人的胃是不是從以前就不好？”

男人猶豫了一下，“應該是的。”

醫生皺起眉頭，“根據癥狀來看，估計是幽門螺桿菌感染。不過也不確定，等會帶他去做胃鏡。”

男人也皺起了眉頭，點點頭，跟醫生道謝。

醫生轉身離開，男人擡起頭，看見站在不遠處的沈方毅。

男人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很不友善，很不情願地開口：“……你是沈方毅吧。”

沈方毅發現來者不善，但是畢竟是他把餘溫帶來醫院，所以他也不好發作，“餘溫怎麽樣了？”

男人撇撇嘴，聳了聳肩，“先做個自我介紹吧？我是楊述，現在餘溫的男朋友。”

沈方毅聽見“男朋友”三個字，覺得自己都快瘋了。他一把推開楊述，走進病房。

病房裏特別安靜，安靜到沈方毅覺得自己的腳步聲都會吵到餘溫。他趕快停下腳步，病房又恢覆安靜。

餘溫也是安安靜靜的，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臉色比蘇一聞綁架他那次還要蒼白。

沈方毅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臟抽痛了一下，他捂住胸口，那裏滿滿的裝著病床上的那個人。

他想象過無數次他們再見會是怎樣的，也許餘溫會轉頭就走；也許他會逃開；也許他會趁著餘溫還在眼前的時候沖過去抱住他。

卻沒想到是這樣。

餘溫只是躺著，而他也只是站著。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看見穿著病號服的餘溫，驚覺他現在的樣子就是半個小時前他看見的幻覺的樣子。

他走出病房，問楊述：“他是多久暈倒的？”

楊述想了想，“大概半個小時之前疼得神志不清，二十分鐘前徹底暈過去。”楊述頓了頓，“如果不是因為他神志不清的時候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我他媽的才不會通知你。”

沈方毅有些吃驚，但是沒有心思再深究下去。他走回病房，在餘溫身旁坐下，看著餘溫蒼白的臉，心裏一抽一抽的疼。

“餘溫……”沈方毅輕聲喚出這個名字，這個折磨了他許久的名字。

“餘溫，別睡了，檢查還沒做呢。

“最近是不是太拼命了點？連胃都不顧了。

“你以前胃就不好，雖然我從來沒有囑咐過你讓你小心，但是其實我一直知道。你以為我不知道吧？哈哈。我也沒有你想像的那麽不關心你……

“我還以為你走了之後，只有我一個人過這種爛生活，原來你也一樣啊……雖然我一點都不希望你過的不好……”

沈方毅握住餘溫的手，輕輕吻著。

“餘溫，你是愛我的，不要騙你自己好不好？我也愛你，我真的很愛你，我之前說的話都是認真的，你為什麽不相信我……”

沈方毅閉上眼，握著餘溫的手。

他突然發現自己掌中的手抽了回去，他擡起頭，呆楞地看著餘溫微微張開的雙眼。

“我不要。”餘溫輕聲，皺起眉頭，說這幾個字仿佛要花掉他很大的力氣。

“就算你……不好好吃飯，我也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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