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方毅擡著頭楞楞的看著餘溫，就像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一樣，半晌，眼眶漸漸紅了。

餘溫心裏一抽，別開頭，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沈方毅竟然會為他哭。

如果他聽見的這些話，他可以早點從沈方毅的嘴裏聽到的話，大概他們之間的關系會變得完全不同吧。

餘溫閉上眼，強迫自己不要想。

夠了，都已經決定放手了，都這麽久了。

楊述走進病房，聲音溫柔：“餘溫，能起來嗎？我們該去做檢查了。”

楊述走到餘溫床邊，擋住沈方毅，微笑著，輕輕摸了摸餘溫的頭，“還好嗎？胃還疼嗎？”

餘溫點點頭，“還有一點，不過好多了。”說完抱歉的笑了一下，“讓你擔心了。”

“不擔心你才怪。”楊述扶著餘溫起來，順便把沈方毅往旁邊擠了擠，“走吧，去找醫生。”

餘溫在楊述的扶持下走出了病房，每走一步都會扯得胃抽疼一下。沈方毅就在他身後，安安靜靜的，他仿佛都能感受到沈方毅投來的視線。

他不知道沈方毅有沒有跟上來，想要回頭確認，卻又不敢，只好僵著身體，一步一步走出了病房。

沈方毅瘦了，瘦了好多。而且看上去病懨懨的。

他之前夢到的那個場景，是夢嗎？

可是他覺得，他就站在沈方毅面前，真真切切的站在那裏。他甚至能感受到背後透過窗戶上那個洞吹進來的風，幾乎要把他吹散。

離開了他，沈方毅真的很受打擊嗎？

難過到生活都不願意好好過？

當時，自己又為什麽要沖著他笑呢？

餘溫嘆了口氣，心裏一團亂，告訴自己不要再思考。

楊述聽見餘溫的嘆氣聲，輕輕皺起眉。

原本以為走進餘溫的內心要一兩年，現在看來，恐怕十年二十年，沈方毅這個名字也會刻在餘溫的心裏吧。

就好像傷疤一樣，留一個醜陋卻會跟著他一輩子的痕跡。

……

沈方毅仍然坐在病床前。他想跟著去，想扶著餘溫，想在他生病需要照顧的時候陪在他身邊。

但是他的身旁早已有了新人。

沒有傷害過他的，不會讓他傷心的，愛他的男人。

餘溫就這樣跟著男人離開了，沒有回頭。

沒有回頭……

以前那個總是看著他，目光隨時隨地都帶著熾熱的溫度，眼裏只有他一人的餘溫呢？

以前那個恨不得時時刻刻都和自己待在一起的餘溫呢？

是了，那樣的餘溫已經不在了，消失了。

是被自己親手殺死的，不是嗎？

沈方毅，你他媽就是活該。

……

之後，楊述和餘溫回來了。楊述的表情看上去挺輕松的，餘溫則是皺著眉頭，大概是因為做胃鏡很難受吧。

“結果呢？怎麽樣了？”沈方毅趕快走過去。

餘溫別過頭，一言不發的爬上病床。

楊述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讓他到外面去說。

沈方毅跟著楊述出了病房，楊述看著他，皺著眉，“餘溫他……是胃癌。”

沈方毅覺得時間就像凝固住了一樣，楊述說的最後兩個字不斷在他腦內回響，像一把小刀一樣切斷他的所有思緒，摧毀他的大腦，讓他無法思考。

“你說……什麽？他……”

沈方毅終於漸漸理解那兩個字的含義，就像兩根針刺進他的太陽穴一樣，他覺得自己的腦袋開始疼，跟著心臟的跳動抽痛，痛得他快要暈過去。

楊述看著沈方毅已經失去焦點的眼睛，嘆了口氣，“但是發現的早，只是早期。醫生說，只要從現在開始控制飲食，做了根治性手術之後，熬過恢覆期，就會好了。只是手術不是百分百能成功。但是技術很成熟了，一定不會有事的。”

沈方毅覺得自己都快崩潰了，“那可是癌癥啊！萬一……”

楊述一把捂住他的嘴，“□□媽的小聲點！讓餘溫聽到了怎麽辦？！我警告你，醫生說要保密治療，千萬不要告訴餘溫。”

沈方毅一下子噤了聲，閉上嘴，卻一個趔趄，撞到墻上。

他低下頭，捂著眼睛，眼眶漸漸紅了。

“後悔？我告訴你，你他媽的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你以前怎麽不讓他好好照顧自己？你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他胃不好！”楊述一腳踹到沈方毅身上。

沈方毅悶哼一聲，感覺被踹的地方鈍鈍的疼。但是他沒有還手，沒有痛呼。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還不提醒他？！你以為你們之間是什麽關系！”楊述說著，又是一拳。

沈方毅忍住，臉上火辣辣的疼。他讓自己不要發出聲音，卻已經疼得腦袋都不清醒了。他靠在墻上，承受著楊述的拳頭，不知不覺的，眼淚就掉出來了。沈方毅蜷縮起來，捂住眼睛，淚就從他的手掌流過，滑進袖子裏。

他無聲地抽泣著，整個人都在顫抖，楊述看到沈方毅這個樣子，也不忍心再打下去。

“你他媽的就是自作自受。”

楊述低聲，也紅了眼眶。

等沈方毅和楊述把情緒穩定下來之後，他們回了病房。餘溫正在眺望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麽。

“餘溫？”楊述開口。

餘溫轉過頭，看著他們，然後皺了皺眉。

“怎麽了，不舒服？”楊述趕緊走過去。

“沈方毅，我不想看到你。”餘溫看著沈方毅，眼神淡淡的。

沈方毅剛想向前的腳步一下子頓住了，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又是這個眼神。

又是這種，仿佛他一點都不重要的眼神……

餘溫垂下眼，“請你回去，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了。”

沈方毅握緊拳頭，猶豫了良久，最終點點頭，慢慢的退出了病房。

“如果……”

“不會有如果。”餘溫打斷他。

沈方毅僵住，然後慢慢的，慢慢地走出病房，關上病房的門。

沈方毅在病房外面站了一會，突然想到什麽，趕回了家。

一進門，沈方毅連鞋都沒有換，就沖進書房，在書架上翻找著，翻得書架亂七八糟，但是他沒有時間去管。

找了很久，他終於在一個小角落裏找到一個小小的本子。那個本子是以前他作為同學去餘溫的老家玩的時候寫的，記錄著他家人的電話號碼。

他把本子抽出來，不小心碰掉一本書，那本書掉到地上，掉出一張紙來。沈方毅看了一眼，覺得有些眼熟，於是撿起來。

那是一張信紙，被夾在書裏，平平整整的，卻有些破損，大概是很多年前的東西了。

沈方毅展開，看到熟悉的字跡之後，楞住了，隨即眼淚又一滴一滴的掉了下來，他趕快擦掉眼淚，怕落到信紙上。

那張信紙上的字不多，只是短短幾句。

“餘溫，我是同性戀，我喜歡你。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喜歡你，但是事實就是這樣。和我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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