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方毅，太晚了。”

餘溫這麽說。

沈方毅聽見電話掛斷的時候響起急促的一聲“嘀”，然後整個房間再次安靜。

沈方毅無力，手機從手中掉落，他卻不想去撿。

大概他和餘溫，是真的走到盡頭了。

沈方毅癱坐在沙發上，全身無力。

餘溫現在在哪？

有錢吃飯嗎？

又去接客了嗎？

還會回心轉意嗎？

會擔心他嗎？

會……

沈方毅痛苦地閉上眼，發現自滿腦袋都是餘溫。

滿心臟也是，沈沈的，墜得他生疼。

沈方毅突然想起大學時代的餘溫，那時的他總是穿著淺色的襯衫，牛仔褲，一雙帆布鞋，看著幹幹凈凈，賞心悅目。

他的襯衫扣子不會扣完，最上面兩顆一般都是解開的，隱約露出他白皙的脖頸和性感鎖骨，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視線。

他那時剛意識到自己喜歡男人，尤其是這種看著文文弱弱的男孩子，於是他開始試圖接近餘溫，反正是同專業，就去調查了餘溫的課程表，然後和他去上同樣的課。

他第一次坐到餘溫旁邊的時候，假裝一切都是巧合，在上課的時候給餘溫遞了張紙條，“我叫沈方毅，你呢？”

餘溫低頭看了一眼，很快在紙上寫了兩個字，然後遞了回來。

沈方毅看了一眼，上面寫著“餘溫”兩個字。沈方毅還以為他在開玩笑，尷尬的看著紙條好一會兒，才想起有“餘”這個姓。

“真是特別的名字。”沈方毅寫下這幾個字，把紙條傳了回去。

“恩。”餘溫把紙條傳回來。

沈方毅一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只好把紙條夾在教科書裏，開始聽課。但是餘溫每次上課都坐在第一排，沈方毅一離教授近了就容易犯困，於是沒多久，他就開始昏昏欲睡。

等下課的時候，他睡得特別香，根本就沒醒，等他醒過來的時候，教室裏的人都走光了，包括餘溫。

沈方毅第一次出擊就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悶悶不樂的回了寢室。

沈方毅再次主動搭話，就在第二天。他在食堂和朋友吃飯的時候，發現餘溫一個人，於是他果斷拋下兄弟去找餘溫了。

他端著自己的餐盤，自顧自的在餘溫對面坐下，“怎麽一個人？”

餘溫沒有擡頭，但是回答了他，“沒什麽特別的原因。”

沈方毅又碰了一鼻子的灰，但是他卻一點也不尷尬。他的所有註意力都在餘溫的聲音上。餘溫的聲音溫溫潤潤的，聽著很舒服。

那天餘溫比他先吃完，沈方毅本來以為餘溫會一個人先走，結果餘溫卻坐在座位上等他。沈方毅歡心雀躍，和餘溫約好一起去下一堂課。

之後幾天，他漸漸發現，不知道為什麽，餘溫總是一個人。一個人上課，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寫歌，一個人逛操場，看著很孤單。

但是這也剛好給他提供了可乘之機，只要看見餘溫一個人，他就會走過去和他搭話，就這樣一來二去的，他們漸漸熟悉了起來，餘溫也不像最初那樣警惕。

這時沈方毅才發現，餘溫對每個陌生人都有一面心墻，只有堅持下去，把它推倒了，餘溫才會真正對那個人敞開心扉。也許餘溫一直一個人，就是因為還沒有人走進他的內心吧。

沈方毅這樣想著，為自己是第一個走進那扇門的人而感到有些小驕傲。

沈方毅突然從回憶中驚醒，環視四周，才意識到剛才不過是回憶的重播罷了。

沈方毅感到莫名的惆悵，當時的餘溫是那麽純潔無暇，是怎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到底……

到底都是因為他吧……

沈方毅心裏又是一陣煩躁湧上來，他抓起面前的煙灰缸，一把砸到地上，在一聲巨響之中碎成兩半。

餘溫白皙的皮膚到底被多少人看過？

餘溫的身體被多少人侵犯過？

餘溫的唇到底被多少人吻過？

沈方毅心裏燃起熊熊怒火。

他就這樣親手把餘溫推到那些禽獸面前！

都是他的錯！

讓餘溫變成這樣都是他的錯！

沈方毅，你他媽就是個混蛋！

沈方毅在生自己的氣的時候，猝不及防的，一張笑臉猛然從他腦海裏閃過。他一楞，突然想起來，那是一張他當時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忘，結果卻一忘忘了好幾年的笑臉。

他第一次給餘溫告白的時候，也是在上課。餘溫坐在他身邊，很認真的在聽課。

他悄悄把前一天寫的信遞給他，餘溫接過去，看見是一張信紙，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他沖餘溫微笑了一下，盡量讓自己保持淡定，但是胸膛下的心臟卻一直用力的在急促跳動。

餘溫展開信紙，很快看完了信。

沈方毅設想過很多種可能，也許餘溫會當做沒看過這封信，繼續和他做朋友；也許餘溫會起身離開，再也不理他；也許餘溫會罵他惡心，欺騙了他的感情。

他不奢望餘溫真的和他在一起，雖然心裏裝著幾乎滿溢出來的期待。

他甚至不敢看餘溫此刻的表情，雖然他非常想知道餘溫的回答。

沈方毅的心臟狂跳著，他微微擡起了頭，沒想到一下子就對上了餘溫的視線。他剛想低下頭，餘溫突然抓住他的手。

沈方毅聽見餘溫輕聲問他，“你是認真的？”

沈方毅點點頭。

餘溫突然看著他笑了，“不要移開視線，我答應你。”

沈方毅擡起頭看著餘溫，一臉錯愕。餘溫微微揚著嘴角，瞇著眼睛，那笑容落在沈方毅的眼裏簡直就像天使一樣。

沈方毅皺起眉，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餘溫……”沈方毅低聲抽泣起來。

他再一次拿出手機，撥通了餘溫的電話。

沈方毅的心臟劇烈的跳動著，一如當年表白時的速度，但心境卻已經大不相同。

沈方毅聽見電話那頭安安靜靜的，握緊了手機，“餘溫，給我個機會補償你好不好？我們回到最開始在一起的時候，我真的除你之外再也不會找第二個人，即使是玩具。最後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電話那頭仍然很安靜，但是沒有掛斷。

良久之後，餘溫終於說話了。

“把釘子釘到木板上，再□□，痕跡仍然在。這麽簡單的道理你都不懂嗎。”

然後掛了電話。

沈方毅心痛如絞，一拳砸在墻上，眼淚劃過他的臉頰，滴落在他的衣領上，一滴一滴，沾濕了他的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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