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餘溫基本把主旋律定下來之後，已經是淩晨了。他看了看時間，決定明天再繼續。

餘溫把工程文件保存到桌面之後，發現桌面有個文件夾，名稱叫“楊樹工作室”。

餘溫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他把電腦關機，放回了桌子上。看見已經涼透了的面條，這才想起他自己的那一碗應該也涼了。

浪費了兩碗面條真是對不起，餘溫在心裏默念。

他把兩碗面條端回廚房，倒掉面條，碗泡上水，決定明天把碗洗掉，然後回房間睡覺了。

睡覺之前，餘溫又不死心的看了看手機。

沒有消息，沒有未接來電。

沈方毅沒有給他打電話。

我對他果然沒多重要吧。

餘溫臨睡前這麽想。

……

沈方毅躺在房間裏，輾轉反側，一直都難以入眠。

餘溫走了，這回是真的走了。

他一定走不遠，他在這座城市裏無依無靠，更不可能很快就去其他城市。

他的老家也不遠，在鄰省而已。

只要找，一定能找到他。

甚至可能只要一通電話，餘溫就會乖乖報出他的所在地址，或者回到他身邊。

但是沈方毅一直猶豫著，不敢打。

餘溫的眼神從不曾對他那麽冷漠，真的從沒有過。

就連他們還只是朋友的時候，餘溫的眼神都要熾熱得多。

他一通電話打過去，只會出現兩種結果。

一，餘溫乖乖的跑回來，說愛他，說離不開他，跟他道歉。

二，餘溫把手機號碼換掉，不再回來，從此消失不見。

如果是以前，沈方毅會毫不猶豫的打電話，因為餘溫一定會回到他身邊。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餘溫的眼神變了。

沈方毅覺得自己原本十足的把握就像別人手裏的流沙一樣，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沙子從指縫間漏出去，還不知道究竟漏了多少。

然後沈方毅發現，他人生中第一次失眠了。

他一直焦躁不安，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隔壁已經沒有人住了。

那個人也許不會回來了。

沈方毅睜著布滿血絲的雙眼瞪著天花板，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就只是這樣看著，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直到天邊微微泛白，他才發現自己一夜無眠。

“餘溫……”沈方毅閉上眼，低聲喚出這個名字，感覺像是幾個世紀那樣遙遠。

在床上一直躺到天徹底亮了，沈方毅還是沒有一點點睡意。他的身體特別疲倦，仿佛每個細胞都在向他抱怨，但是他就是睡不著，精神無比的清醒。

他從沒有如此想拋開自己的清醒。

嘆了口氣，沈方毅決定起床，無視自己疲倦的身體和低落的心情。

……

餘溫醒來的時候，覺得環境有些陌生，一時間有些不適應。

是啊，他已經和沈方毅分手了。這麽一想，他又有些難過，也有些擔心沈方毅。

他從床上爬起來，穿好衣服走進客廳，驚訝的發現楊述比他起床起得還要早。

楊述抱著電腦坐在沙發上，看見他起來了，笑著跟他打招呼，“早安，曲子譜得不錯，沒想到你那麽快就能把主旋律定下來，還挺符合我預計的感覺。你以前肯定是個優等生吧？”

餘溫靦腆的笑了笑，點點頭，“早安。”

楊述放下電腦，“吃早餐嗎？”

餘溫下意識的驚訝，“你做了我的早餐？”

楊述點點頭，“對啊，我要監督你吃飯嘛。怎麽了，你有什麽不吃的東西？”

餘溫搖搖頭，有些恍惚。

沈方毅從來沒有給他做過早餐……

其實他是不會吧？現在他離開了，沈方毅會好好吃飯嗎？大概是不會的吧。

……好好吃飯啊，沈方毅。

餘溫拿出手機，把這句話打在短信內容裏，猶豫了許久，又一個一個字刪掉。

“在想沈方毅？”

楊述的聲音從餘溫背後傳來，嚇得他一哆嗦。餘溫抿了抿唇，“恩”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麽。

楊述嘆了口氣，“來吃早餐吧。”

餘溫點點頭，走過去，在桌旁坐下，開始慢吞吞的吃著早餐。

楊述看著餘溫心不在焉的樣子好一會兒，放下筷子，“餘溫。”

“恩？”餘溫擡起頭。

“我……我不能代替沈方毅的位置嗎？”楊述看著他，滿臉愁容。

餘溫吃東西的動作頓了頓，沒有說話。

“我連一點代替他的可能都沒有嗎？”

餘溫也放下筷子，擡起頭與楊述對視，“你不是他。”

楊述聽見這四個字，臉上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僵硬。

“我不夠好？”

餘溫搖搖頭，解釋：“楊述，不是你不好。你很好，你會照顧我，會給我做飯，給我提供工作，讓我住在你家裏。我很感謝你，真的，如果你要我用什麽報答你我會毫不猶豫。

“你真的很好，我保證你能成為一個優秀的戀人。

“但是不會是我的。

“楊述，是我配不上你。”

餘溫說完，起身回房間，留楊述一個人坐在餐桌上。

楊述坐在那裏，想了許久，也不知應該得出什麽答案，只好嘆了口氣，也離開了餐桌。

……

沈方毅坐在沙發上看了會兒電視，什麽都沒看進去，甚至覺得電視裏人們的說話都很吵。

他拿起遙控器關了電視，然後丟到一旁。

世界安靜了。

真安靜。

……太過安靜了。

沒有另一個人的房間，原來會顯得這麽空曠。

空曠到讓人煩躁。

沈方毅暗罵一聲，拿起手機，翻看著電話簿。

電話很多，一下都劃不到底。沈方毅看著這些五花八門的名字，有些許的錯愕。

他的玩具，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多了？

他試圖去找餘溫的手機號碼，但是他發現，在這麽多的名字之中找一個實在是有些困難，盡管通訊錄裏的人名都按照首字母的順序排列。

於是他借用了一下手機的便利功能，劃到首字母為Y的那一部分。

他一個一個仔細的看下來，卻沒有發現。

難道是看漏了？

他又看了一遍，還是沒有。

怎麽會？他明明存有餘溫的號碼，還是當初餘溫親手存進去的。

他不解，只好搜索。

這一次他終於找到了餘溫的手機號，但是他發現，餘溫的名字前面，有一個小小的a。

a？

這個字母什麽時候多出來的？

不，不對，餘溫之後就再也沒有動過他的手機。

也就是說，這個字母，從最開始就在這裏了？

那麽多年，他竟然從來都沒發現過，餘溫的號碼一直排在他通訊錄的第一位。

沈方毅盯著那個小小的a良久，不知心裏是什麽滋味。

也許他真的，太忽視餘溫了。

因為他的存在明明是那麽理所當然啊，不是嗎？

他從沒有想過餘溫有一天會離開他。

雖然現在已經是這樣的境地。

沈方毅放下手機，覺得自己有點餓了。習慣性的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發現裏面沒有做好的飯菜。

餘溫怎麽忘記給他做早餐？等他回來……

沈方毅呆楞了一下，然後自嘲的笑了笑。

明明前一秒還知道餘溫已經離開了，下一秒卻又忘了。

沈方毅，夠了，他已經走了。

不過是個稱心的玩具。

不過是個玩具而已。

……不，不對。

不對，有哪裏不對。

餘溫之前說他和其他玩具是一樣的，但是並不是這樣。

餘溫，餘溫他……

沈方毅沖回客廳，抓起手機，打開通訊錄。

果然是第一個號碼。

然後他按下了通話鍵。

……

餘溫坐在房間裏，心煩意亂。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依賴楊述。

如果他現在不住在楊述家裏，楊述就可以毫無顧忌的尋找下一個戀人。

他不想像沈方毅一樣，明明不會和某個人在一起，卻給他希望。

餘溫突然聽見手機在震動，他從枕頭旁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他垂下眼，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接這個電話。

他怕自己心軟。

但是他還在猶豫的時候，自己的手已經不聽使喚，點下了接聽。

餘溫楞了兩秒，無奈，只好把電話放到耳邊。

電話那頭也沒聲音，餘溫剛想掛，就聽見沈方毅開口了。

“餘溫。”

餘溫沒有回答。

沈方毅的聲音仿佛隱隱約約的在顫抖，“你不用回答我，但是至少，把我想說的話聽完。

“你之前說，你和那些玩具是一樣的。我想反駁你，卻不會說。

“我……你知道的，我真的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感覺。

“但是我現在終於知道，該怎麽告訴你我的想法了。

“餘溫，你不是玩具，真的。你對我來說非常特別。

“當年你問我，我把你當成什麽的時候，我沒說謊。真的是戀人。

“呵，也許你要說你不相信我了吧。

“餘溫，我抵抗不了別人帶給我的新鮮感，所以我才一個又一個換人。我翻了翻我的通訊錄，我發現我甚至想不起有些人的臉，也不知道我什麽時候和他們相處過。

“但是你不一樣，我們在一起那麽多年。

“也許我是嫌棄過你，但是我始終沒有動過離開你的念頭不是嗎？

“餘溫，回來吧，回來好不好？我可以和其他的玩具都斷掉關系，我可以再也不去追求那種新鮮感，真的，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餘溫眼眶通紅，鼻子發酸。他不想哭出來，他怕被沈方毅聽見。

但是他忍得住聲音，忍不住眼淚。

他把電話拿開，拼命的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些，然後把電話放回耳邊，“如果你在當時就說這些話，我也不會離開。

“沈方毅，太晚了。”

餘溫話音剛落就掛了電話，然後緊緊握住手機，終於哭出聲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