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任她。紫月一直都知道，但現在更確定了。

“沒有。”紫月偏過頭去，錯開了他的手，否認自己剛哭過的事實，“沙子迷了眼睛，剛才起風了。哦對了，流影綃掉湖裏去了，我去把它找回來，進了水可就不好了。”

顥辰微微搖頭，笑意裏有絲苦澀：“沒關系，流影綃丟了可以換成真的白紗，大概也不會再有區別了。”

以前用流影綃是因為他想裝作自己是失明的人，可現在看不見的話，確實是沒多大關系。

只是這話聽起來，紫月的心裏很不是滋味，“可那是淑妃娘娘給你煉的，你在這裏等著我。”

顥辰一楞，久久沒回話，許久方應道：“好。”

紫月扶上他的手，把他扶到了回廊下的長凳上坐好：“你先乖乖坐著，別跑了，千萬別跑了！”

他搖搖頭，好像在笑話她大驚小怪似的：“不會再跑了。”

等紫月找到了流影綃回來的時候，百裏顥辰卻沒有坐在那裏。

這讓她生氣地跺腳，對著湖水大罵道：“百裏顥辰，你個騙子！別讓我見到你！見到了你我要……”

話還沒說完，腰間一緊，生生把她的話打斷了，耳邊傳來了男人低沈悅耳的聲音，“你要做什麽？”

“顥辰，你去哪裏了？”紫月緊張地問。

他依舊從身後環住她的腰，從容不迫地說著：“剛才司寂找我有點事，我去和他說話了。”

這是真的，還是謊話？

紫月不介意他騙她，“我把流影綃找回來了，我替你系上吧？”

她掏出方才拾起的流影綃，想要轉身，卻被百裏顥辰按住了動作，耳畔傳來沈冷而固執的聲音：“不用了。”

紫月微怔，“顥辰……”

顥辰的下巴抵在紫月的左肩，聲音傳至她的耳朵裏：“我只是怕你接受不了，才一直戴著，既然你都看過了，我還遮了幹嘛呢？”

紫月渾身一顫，顥辰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從來不在乎，他只在意她……

“那流影綃送給我好不好？”紫月輕拍了一下他的腦袋，小聲問。

百裏顥辰黏著她的肩膀，在她臉上蹭了蹭，似乎改了主意：“雖然很想給你，但我出門的時候，還是需要它的。”

“嗯？”紫月狐疑地扭頭，“你剛才不還說不需要了嗎？”

顥辰的語調幽幽，瞇起了眼睛：“因為啊，不想每次遇見個人，都解釋一遍自己看不見，很煩人的。戴上這個，所有人一眼看過來就知道我失明了，不會再多問一句。”

婁紫月的聲音沈重起來，問出了她一直不解的問題，“顥辰，你的靈識若還在，應該能‘看’得到吧？”

這個看是感知，就算是閉了眼，幻靈師也是能感知到周圍的事物，哪怕是瞎了，也同樣能“看”得見。

但是她不清楚妖族的靈識有什麽區別……

“這也是我為什麽要躲你的原因了。”百裏顥辰臉色一沈，深吸一口氣，說，“我在白虎國的時候，靈力消耗巨大，幾乎散去了一身的修為，我現在連一階幻靈師都打不過，和普通人無異。若要修煉出靈識，還需要一些時日，本來想等情況好轉再見你的，哪裏想到，你會這麽死纏爛打……”

說到後面，他的聲音裏摻雜著苦笑和無奈。

紫月拍拍他的手：“不怕，修為沒了可以再練，從頭來過也沒什麽的，想當初，我也不是從頭來過麽？”

她前世就已經修煉到了混元驚天訣第四式，這輩子不照樣從第一式、從真氣開始修煉麽？

仿佛得到了鼓勵，顥辰微笑起來，眼角也不自覺地往上揚起，只是那原本深邃的瞳孔全是虛無，成了最大的敗筆：“每當我煩躁的時候，我都會想起你，你不也是在奪舍之後，從一個不能修煉廢物，進而一步步有了今天這個修為的？”

見他並不避諱自己的眼睛，紫月有心一問：“妖族的靈識能看清楚多少？能看得見我臉上的傷口嗎？”

顥辰微微皺眉，思忖片刻，決定告訴她真相，雖然不太美好，但確實是真實的，“可以看見，但靈識看到的所有東西，就跟我的妖力的顏色一樣，都是綠色的，灰綠、暗綠、淺綠、深綠、墨綠……總之就是，你能想到的所有綠色都包括在內。”

他能不能不要把這麽殘忍的事實用上開玩笑的語氣？紫月一楞，心中泛起酸澀，“你的眼睛是怎麽傷的？你告訴我，我為你報仇！”

感覺到面前的女孩迎面而來的憤怒和殺意，顥辰聲音急促地說：“不是意外，是我自願的。”

接下來，百裏顥辰將那天發生的事說了一遍，紫月知道他刻意避開了很多不想讓她擔心的事，但她光是聽著就膽戰心驚。

今歌說，他的眼睛被濁氣傷了根本，就算是用再強大的靈力修覆，都難好起來。

聽到這裏的時候，紫月的心也跟著痛，她按住他的肩膀，就連質問的語氣都放柔了許多：“你怎麽那麽傻？別人的性命幾時就那麽重要了？你那個時候，就沒想過自己，就沒想過我嗎？”

“是啊，我怎麽那麽傻？我傻到了連我家月兒都知道我傻了？呵呵……”他的聲音斂去了曾經的淩厲和偽裝，只剩下了溫柔和寵溺，摩挲著她的手指，留戀不舍，“我也不知道當時是怎麽了，也許是動了惻隱之心？我當時有想過，倘若洛雲還在的話，看到那麽多無辜之人不斷死去，他應該也是會拼了命去救他們吧？我又想過，若是你在現場，是不是也會義無反顧地去做那件事，所以我就去了。”

紫月震驚地看著他，若是她在現場……

倘若有她在意的人，她會去。

她的祖父、父母都在，她絕不會拋下他們，她定然也會拼了性命去做。大概也是因此，他們趁著她在閉關，沒有和她透露一絲半點。

百裏顥辰應該是想到了那日在地宮取四月明珠的經過。紫月說：“我確實是救了整個帝都的人，可我卻是為了我所在乎的人。”

顥辰低下頭，讓她看到自己真摯的臉，“我也是為了我所在意的人，我的母妃。她想完成的心願，別說是我的一生修為、一雙眼睛，就算是拼盡我的性命，我也一定要替她達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