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月理解他，因為她對待自己的親人，亦是如此。所以她不該記恨任何人，她愛他所愛。

她擁抱他，輕撫他的腰背，語氣溫柔而堅定，將自己的心意用聲音傳遞給他：“沒事，沒事了，都過去了，我們會找到辦法治你的眼睛，倘若老天爺真要收回你的雙眼，也不要害怕不要難過，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當你的眼睛，你想去哪裏，我便帶你去哪裏，你想做什麽，我便幫你做什麽……”

百裏顥辰感動之餘，淚腺裏幾乎要湧出淚來，但依舊忍住了，他搖著頭，用力抱住她：“我不怕，我知道你會在，可我怕看不見你……月兒，我看不到你的笑容，看不到你生氣的樣子，看不見你的傷痕……”

他的話聽起來讓人心疼，紫月說：“沒關系，顥辰你不是普通人，你是狐族，你不是沒辦法看到不是嗎？”

她要給他鼓勵，讓他好好活著。靈識是個好物，就算她蒙了眼睛，現今照樣能感知到數百米之內的動靜，而這個範圍還會因為她修為的加深而擴大，來日她修成幻靈宗，千米之內便不在話下了。

而他要渡過的，是最初的一個坎，也是最難的一步。若他沒有散去一身修為，大概不會這麽無措。

百裏顥辰沈默，與她相擁，他箍著她手臂的力道不輕不重，但紫月難以掙開，索性就不掙開了，於是他倆擁得更緊了，無聲地安慰著彼此，聽著對方的心跳，感受著對方不曾展現於人前，鮮有的軟弱一面……

紫月知道他今天所說的，全都是因為相信她，百裏顥辰這個人，驕傲到無以覆加，不肯和任何人說心裏話，卻能對她敞開心扉，這種改變，是紫月最為震撼的。

不止他是她的半條命，她也是他流落在外的半條命啊，因為走到了一起，他們的生命才算完整了。

……

夜晚，摘星樓一樓客廳裏，五光十色的水晶燈點亮，晃花了人眼。

一張小圓桌，紫月和顥辰相對而坐，丫鬟們上完菜後，都被紫月打發走了，她要過二人世界，丫鬟在這裏不煩人麽？

紫月左手捧著小白瓷碗，右手拿著筷子，扒拉著飯菜，忽然擡起眼睫看他：“顥辰？我給你寫的信，是誰幫你看的呀？”

百裏顥辰臉不紅心不跳，平靜地告訴她真相：“我讓司寂幫我讀了。”

紫月面色微紅，咬咬唇，嚼著滑嫩嫩的雞肉，有些尷尬地說：“那以後我見了司寂，大概是要繞著走了。”

她說了那麽多情話，都被司寂看去了，丟人！

似乎是想象出了她此時的表情，顥辰淺笑，幽幽地說：“司寂不是你想的那樣，他不會笑話你的。”

“咳咳！”紫月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拿起筷子幫他夾菜。

紫月也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麽，心想他讓廚子做的，應該都是他喜歡吃的，所以她每樣都給他夾了一點，放在他碗裏。

百裏顥辰坐在對面的椅子上一動不動，手裏拿著筷子也不吃飯，好像在想什麽。

“叮叮叮！”紫月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企圖把他已經走神出天外的思緒拉回來。

見他的頭微微轉了回來，略略皺眉，似乎不解她的意思。

“吃飯吃飯，別走神了，我娘說了，不好好吃飯的不是好孩子。”

顥辰微微一怔，笑了：“愛妃說的是，本王受教了。”

見他動了筷子，紫月這才稍稍放心，忽然想起了什麽，又說：“顥辰啊，我若是見到司寂膽敢笑話我，一定揍得他連家都不認識！”

像是聽見了什麽極其好笑的事，原本緊繃的雙唇微微翹起，辰王操著略帶威脅的口吻說：“你別亂在背後說司寂的壞話，這府裏有暗衛，指不定有人在司寂面前打你的小報告，給你小鞋穿。本王現如今可是一點都感應不出司寂把暗衛放在了哪裏，你還是要忌諱一點的。”

說到最後，百裏顥辰的意思顯而易見：現今司寂才是王府裏的一把手，你要當心點。

紫月一楞，知道顥辰有心和她開玩笑，她也樂得成全他。

紫月的雙手撐在圓桌邊緣，慢慢站起身，踮起腳，彎腰，上身弓起，越過擺放了五六盤菜的圓桌上空，嘴唇努力湊到顥辰的耳邊。

然後在對方狐疑地將頭轉過來的時候，紫月戲謔而暧昧地開了口：“小狐貍，你想騙我啊？這府裏的暗衛若都是嚼舌根的主兒，那我倒是不介意替你把他們都清理了，然後再讓司寂大人換一群新的、乖乖聽話的來。”

百裏顥辰咬著筷子，做出吮吸的動作，朝著她說話的方向歪了歪頭，語氣稍微帶點冰冷：“你這是在威脅本王嗎？”

依舊保持著彎腰踮腳動作的紫月，伸手從他嘴裏拔出了那雙被他吮了足有半分鐘的木筷，並且用這雙筷子輕輕敲了敲他的腦袋，引得對方無辜地皺眉並抽了一口冷氣，“顥辰啊，是你先威脅我的，我若是被司寂穿了小鞋，怕是你這個主子也沒落到好吧？”

“對啊對啊。”百裏顥辰猛地擡頭，在紫月驚訝的目光下，他滿臉委屈地控訴起他那位萬年冰山臉的屬下來，“你不在的時候，他越俎代庖，事事都不過問我這個主子，就連吃飯他都要管。”

“哦？”紫月繼續悠悠然地開口，繼續用木筷敲敲他的……臉，小聲提議道，“小狐貍真的好慘，不如這樣，我們把司寂辭退了，讓他下崗好不好？”

她玩味的話聽起來很有趣，不過……顥辰面色一正，問：“下崗？”

紫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他，他怎麽能一本正經地問下崗是幾個意思？她微一沈吟，道：“就是讓他在家待業，娶媳婦生孩子。”

“唔……”百裏顥辰微微頷首，也覺得這個建議相當好，擡起右手，試探般地落了下來，當碰到紫月的肩膀時，他拍了拍她已經彎得很低的雙肩，戲謔地說：“司寂也老大不小了，確實需要成家立業了，這樣一來，他也沒功夫管我了，月兒，你可有認識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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