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關燈
袁朗所率的小隊幹掉一個步兵雷達據點,擺脫了紅方反跟蹤人員,淌著泥水躲藏在一處稀疏的灌木叢中。一架紅軍的伊爾七六運輸機從他們的頭頂飛過。通訊頻道裏一直保持著靜默。依稀能聽到遠處傳來空包彈的響聲和夏天暴雨即將來臨轟然的雷聲。

雨斷斷續續的下了半個多月,空氣裏淤積著下雨前的低氣壓,仿佛在人人心頭上壓上了一塊重石。袁朗渾身泥水,放下抗在肩膀上的連虎,連虎胸前翻了白牌,一臉不耐憤憤,抱著他的槍生悶氣,保持著死人該有的絕對安靜。袁朗以肉眼確定四周人數。吳哲在他的右前方壓在灌木叢打開電腦,畫滿油彩的臉上有被灌木叢擦出的血絲;成才端著槍一直註意著他們所來的方向,渾身濕透了,身形卻紋絲不動;齊桓和莫彪護著袁朗右手邊和左手邊,眼觀四方,耳聽八路;許三多離袁朗大約二步的距離,端著槍口始終警惕四周。一個個都跟在泥漿裏滾過一樣黑不溜秋的。

連虎恨恨道,“真TA媽的!”年輕人憋不住惡狠狠的罵了一句。就在剛剛的突襲中他犧牲了,導致士氣低落。連虎真覺得他有點倒黴,他是被幾個列兵和技術兵合夥給滅的,那幾個兵自然是被老A給全滅了。可那幾個兵碰到他視死如歸的勁頭可像抗日烈士上身,真的碰上了日本鬼子。

當袁朗抗走連虎,連虎搖擺而不穩定的視線中,名義上陣亡中年紀最小的列兵爬到他一個老兵身邊,哭了出來,老兵笑話他演習不過是演習當真幹嘛,但也無奈的安慰他、鼓勵他。連虎忽然亂七八糟的想到自己的老團隊,他好久沒回去看看了。

“哎,翻白牌啊,還說話呢。”袁朗似笑非笑,他的汗水順著額頭向下流,流過眼睛,眼睛給刺的一陣痛。袁朗瞇了一會眼,掏出兜裏的PDA數字終瑞器,開始查閱地圖。他很快給齊桓和許三多探路的命令。揮汗如雨的齊桓踩著泥水的路,立刻貓腰前進,許三多加快他的步伐,尾隨在齊桓身後,消失在越見濃密的灌木叢深處。其它人則原地待命,他們要等斷後的C3和薛鋼,根據袁朗下達的命令,他們會在這個時間這個點會合。

連虎拿下鋼盔,抹了把腦袋上的汗水,他的頭發都濕了。他縮縮腦袋,對袁朗哀怨的送上一眼,賴求著,“隊長。你放下我吧。我這不都翻白牌了麽。”袁朗不理他,連虎更義正言辭的捶胸,“要不就當我拿光榮彈光榮了。行嗎?”

“我們是特種部隊,不死敢死隊。”袁朗埋頭調撥著PDA數字終瑞器裏的數據,定位系統已經失去作用很久,“放心,回去加餐加保證加到你心滿意足為止。”

連虎安靜了,吳哲手指飛快的動作著,嘴角繃不住樂,莫彪哼了一聲。

灌木從裏發出了聲響,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起來,一直對準那個方向成才的槍口卻沒有射擊,他做了個手勢,所有人的精神稍微放松了些,但依舊繃成一根弦。

突然沖出來的斷後C3滿身是汗水,露出白牙笑道,“連虎,讓隊長抗著撤退,這待遇咱隊裏沒幾個人享受過。要知足啊。”接著薛鋼也從C3身後躥出了影。

“那換你來試試!”連虎壓低了聲音吼了一聲。沒人理他。

“有尾巴?”

“幹凈的很。”C3做個抹脖子的動作,綠色縱橫的臉上笑意盎然,汗水往下淌。

“這次兵種協同作戰演練玩的還真大。有幸參與其中,深感榮幸。”說話的是吳哲,他的汗水不斷滴落在防水的鍵盤上,語氣透出了興奮,“海、陸、空軍和二炮四大軍種全齊了,哎,你們說CCN和BBC會怎麽說啊。”

莫彪陰沈著臉,張望著四周,說了今天第一句話,“管他個鳥啊!老子就看CCTV!”

袁朗笑了笑。這次演習參演部隊包括導彈旅、坦克旅,以及陸戰旅、海軍艦艇部隊、快速反應部隊、兩棲裝甲部隊、數字化炮兵部隊、特種作戰部隊、海軍陸戰隊、空降兵部隊、防空部隊等。其演練的項目包括戰術與戰略導彈攻擊、封鎖與反封鎖、搶灘登陸與反登陸、空襲與反空襲、空降、電子幹擾與反幹擾、衛星偵察與跟蹤、征集民船、跨區調兵以及打航母、打隱形戰機、打巡航導彈、打直升機、防精確打擊、防偵察監視、分向目標奪取及戰場掃蕩與鞏固等。老實說,在各個項目交錯進行間,目前的戰存比和老A的實力還在袁朗預計範圍之內。就是連虎這小子“犧牲”了也陰魂不散,實在不安生。

袁朗腦海中出現了鐵路和劉雷的臉,想到鐵路,他不免回憶起鐵路給的會議通知,鐵路簡單而明確的讓他自己去找娘舅問個明白,袁朗對這樣的行為的驚訝多過意外,他以為他對這一切的渴望沒有表現出很深切,但鐵路顯然感受到了,並且身體力行的給了他答案。袁朗很快把這些驅逐出腦海,他現在不及想其它的,只能把精神集中在目前的撤退上。

“還在被幹擾?跟老雷聯系上沒?”袁朗向吳哲問一句,不遠處灌木叢中齊桓的身影出現了,打出前方安全的手勢。許三多在他身後警戒。

“是。隊長,信號一直在被幹擾。他們剛才進入塔臺,之後就一直失去聯系了。”吳哲微微皺了皺眉頭,他合上筆記本蓋子,換了個姿勢抱住槍,臉上的傷滋滋的疼。

袁朗露出了四平八穩的笑臉,他不以為意舔了舔舌頭,嘴唇已經裂開了,“這年頭不管是藍軍還是紅軍都不好當。”

C3道,“咱們這回就是那中國足球隊的啦啦隊,陪襯,不是人當的。”

“這天蒸人,比洗桑拿還厲害。”一直沒說話的薛綱用冒煙的嗓子開了口,聲音嘶啞,“我們用的空包彈,海上還實彈演練呢。”

“我看剛才那幾個技術兵是恨死我們咯,拿眼翻的叫一個有水平,就白的沒黑的了。”

C3用手指著薛鋼,薛鋼配合的放下槍,雙手托著下巴作出一朵花造型,C3很滿意的道,“咱們是人見人愛死老A。老美都沒我們那麽敬業來當敵軍。”

“切,老美現在忙著開發未來作戰系統,哪裏有空做到我們這樣服務周到。”

“太周到啦。”袁朗笑了一聲,糾正他,“所以是人見人恨啊。”

袁朗收起他的PDA數字終瑞器,拿潮呼呼的手在腿上蹭了兩下,他做了個收聲的手勢,打算背起連虎撤退。

連虎做最後的掙紮,“隊長,烈士有遺願啊,你不能強迫人!”

袁朗語重心長的拍拍連虎的肩,“回去聚餐那啤酒蓋都歸你徒手開。”

“當我練的鐵沙掌啊!”連虎迫不及待的回道。

許三多靠到連虎身邊擺事實講道理,“連虎,隊長那是不拋棄不放棄。”

袁朗笑了,“不錯嘛,這年頭連死人都有話語權了。”

吳哲檢查四周的環境,走到連虎身邊放緩了腳步,“連虎,你現在是死人。死人不會說話,也沒權教我們怎麽處理你的屍體。”

袁朗搖搖頭,“你跟死人說話那是懷念,死人跟你說話那是神經錯亂。”說完一把抗起連虎,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撤!”語音未落,幾道身影行動迅速動作利落向灌木叢深處沖去。

直到導演部宣布演習結束,高城身後那群技術兵這才都呼出一口氣,以馬小帥為首一群小家夥在高城的默許下都歡騰開來,黑眼圈和汗水算個什麽玩意,連日連夜的辛苦都拋擲腦後。被一群興高采烈的兵圍在中間的高城一臉的泥濘,全副武裝和普通的士兵沒有區別,任他們嚷嚷,過了一會,他走過去拍了拍馬小帥的肩膀,馬小帥一笑對眼都完全瞇著,彎彎的好像月牙。高城拍拍他的腦袋以示鼓勵,邁開大步朝外走去。胡安和荻全正站在光亮出抽煙,看見高城過來朝他打招呼,高城應了一聲,用袖口擦了把汗,抽只香煙的工夫,甘小寧整了他的班列隊走過高城身邊,那個編劇正在給他們的列隊拍照片,照的不亦樂乎。

甘小寧的額頭破了個小口子,皮肉往外翻,一碰就疼。昨天晚上有一小股紅軍來襲,甘小寧和高城都參加了那場高強度的對抗,甘小寧不慎碰著傷了。

高城見甘小寧沒翻白牌,傷口也處理過了,開心的咧開嘴。

“小寧!”他掏出自己的包煙丟過去。

甘小寧接住香煙,興高采烈的向高城敬禮,擠眉弄眼的,發給自己班的幾個小夥子,又安慰他們班翻了白牌的何永睿,逗著他笑。這何永睿第一次參加軍演就翻牌,哭咧咧著,高城瞪了他一眼,他連忙收住了眼淚,站到甘小寧身後,列隊集合去了。

“這次戰存比算不賴了。”荻全和胡安對視一眼,微微一笑。

高城不語。

提到隊伍的戰存比,高成不僅會想,還好這是演習。

高城擡頭看天,天空灰暗。他突然有些失落,找回喪失在硝煙彌漫裏的真實感。虛擬的世界裏戰火紛飛,不斷充斥的死亡。真實的世界裏,他們枕戈待旦,隨時準備著迎接挑戰。但更多的日子裏,他們操練出兵,百煉成鋼,拉拉家常,平凡度過。

天空中悶雷閃過,不到一會兒,雨水順勢砸下,連成一片,天地模糊。

因為上級安排師偵營分三批走的,一批由荻全率隊運送貴重的物資和器材走公路回駐地,有些東西需空運的由教導員押送,剩下兩批分別坐火車,一批由副教導員帶隊,剩下的師偵營官兵則由高城帶回駐地。高城的人馬是整次演習兩萬多人裏最遲上火車的。讓高城意外的是他聽到甘小寧同他說,同一列火車上碰到了現任七連的連長和他的兵。

七連現任連長溫弘明思路清晰,分析能力優秀,平日裏工作積極,一心撲在連裏,不失為一位優秀的基層軍官。可高城橫豎就看不順眼了,任溫弘明皮相有多好,多會做人,他高城就是看不上。用七連老連長高城的話來將就是個文藝兵多過像個偵察兵的家夥。可不是,溫弘明是個英俊討人喜歡的家夥,皮膚光滑白嫩,唯獨透著犀利的地方是他的嘴線十分清晰,唇角向上。雖生的不是人高馬大,確比例協調,特別一雙長腿,走起正步仿佛都比別人長一截,配上他的挺直的身板,正步踢的好看的緊。溫弘明平日挺會做人,講求實在,對人處事自有他的不卑不亢。衛生隊的女兵對他滿心歡喜。

溫弘明是對高城是有不滿的,上次作訓師偵營去了他們團,溫弘明興沖沖自己撞到槍口上,高城給了張冷臉,弄的溫弘明和七連的新指導員魯學真很尷尬。王團事後有叫高城和溫弘明分別去他辦公室談了談。溫弘明聽了王團的勸,王團說,“高城生就這個脾氣,他不是沖你。”溫弘明聽懂幾分。

溫弘知道高城是軍長虎子,可溫弘明對高城的尊重是出於七連連歷史的尊重,對於高城這位七連曾經的連長,盡管還是不滿,至少表面上沒有表現出來。

高城是跟士兵們坐在一起的,他周圍坐著老七連的兵都在補眠,這幾個現在都是師偵營的基層骨幹,有的是班長,有的仍然還是士兵,其中就有甘小寧,他正趴在桌上睡的很熟,砸吧著嘴巴,仿佛吃到了什麽好東西。高城瞇了會眼。突然他被人搖醒了,眼前是馬小帥擔憂的臉。高城察覺有事,“怎麽了?”馬小帥稍一猶豫,靠近高城貼在他耳邊說了一連串的話,高城一聽頓時醒了,一臉的嚴肅,他對馬小帥說,“叫排級以及排級以上軍官到我這裏開個短會。”馬小帥立刻照搬,去找人了。與此同時,高城從位置上站起來,走到過道上,重覆著大吼著,“全體註意,到下個站臺準備下車啊!”

甘小寧揉著惺忪的睡眼,聲音嘶啞著問,“連長,怎麽了啊?”

高城看了他一眼,簡短有力的聲音擲地有聲,“抗洪!”然後高城用最簡單的語句組織了一下上面傳達下來的命令。

一聲激起千層浪,車廂裏四下傳遞著這條還熱騰騰的消息,而這些質疑很快被忙碌和緊張所代替。

高城他們在最近的站臺下了火車,天還在下雨,雨幕中幾兩軍卡已在等待他們。高城和當地人武部的同志也沒顧得上說話,坐上副駕駛位,車子就筆直的開出去了。不知道開過多少路,眼前的統統都籠罩在雨水之中,高城看不清楚。

必經之道上水滿過路面,司機一看路面情況向高城請示,他的聲音裏透著緊張,“這路都被水淹了。”

高城問,“開的過去麽?”

司機保證,“這段我還能行,再深點就危險了,一邊有河。”

“沒別的路?”

“有,但繞路太遠!這路況哪兒都一樣,傍晚之前到達不了啊。”

遠處一個淌著水的老鄉抗著他的自行車迎面而來,水沒過了他的小腿。

高城連忙下了車,頂著暴雨,趕上幾步,“老鄉!這路前面能過得去麽!”

老鄉一時間看見幾兩軍車傻了眼,過來半天才察覺高城在問他,他連忙搖頭,“車過不去!車過不去的!這前面沒路了!都淹了!”

高城倒抽一口氣,穩穩神,跑回車旁,司機說,“首長!要不現在就掉頭繞路吧!”

高城搖頭,“時間來不及了。”招手後面車的馬小帥和甘小寧等人,“傳命令下去,棄車急行軍!一定要在今天傍晚之前到達目的地!”

“是!”

命令很快下達,高城一直迎著風雨而站,他指揮著,以最大的聲音吼,“快!加緊時間!”

沈默的士兵們迅速下了車列隊,頂著暴雨開始奔跑。

抗自行車的老鄉呆若木雞的望著這一群軍綠消失在暴雨的盡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