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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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背對辦公桌後的鐵路,對窗戳著,窗外的風景和平時無二,天高雲厚,縮小的人影仿佛在沙盤裏兜兜轉轉。

鐵路從評測報告中擡頭,神冷冷的,“收魂啊。沒三大仙給你招魂。”

袁朗望著薛剛從對面樓下走過,消失在樓道口,轉過頭摸後脖子,“魂在呢。”

鐵路用食指和麽指揉眼窩,“開春第幾個啊?年度總結會上不都打包票力爭比去年好,比丟水漂還快。照這速度就等著當光桿司令吧。”他口吻三分揶揄,七分惋惜,忍不住哀其不爭的嘆口氣。

鐵路揉著肩膀,脖子轉個圈。鐵路有頸椎病,熟識的醫生奚落過他您老貴庚,頸椎直的像個六十歲的老太太。

袁朗問,“頸椎又不舒服啦?”

鐵路拍拍後頸。

袁朗走過去給鐵路捏肩膀和脖子,手一下下的使著力,沿著頸椎一節節向下。袁朗的手上功夫算是鐵路親授的。鐵路當年對推拿按摩有了興趣,隊裏武僧跟娘舅都被他抓壯丁找過穴位,袁朗也沒逃得出如來手掌。後來鐵路的頸椎不好,袁朗經常給鐵路按摩頸椎,對推拿之術頗有一番心得的鐵路自然會指點他,久而久之學了一手。

鐵路閉上會眼,“手藝沒生疏啊。”

袁朗邊推邊笑,“改天幹不了特種兵,還有口活計。謝謝領導多加栽培。”

鐵路下達著指示,“肩膀左邊使點力,別弄的跟沒吃飯一樣。”

袁朗拔了一下鐵路的脖子,“嘿,當我長工使啊。”

“你怎麽不說當丫鬟當農奴啊。”鐵路笑了笑,“你要幹啊。幹的話改個名叫四喜。”

袁朗問,“是富壽祿禧?還是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鐵路說,“四喜丸子。”

袁朗抓住鐵路的手順著其上的穴位按下去,“別啊,叫五環不更好?”

“還惦記看奧運會呢。”鐵路望了他一眼。

袁朗道,“要不您幹脆派我去保衛保衛運動會現場?”

鐵路一記冷笑,“要你個特種兵去保衛現場,欺我大國無人了。”

袁朗放了手,鐵路感到像生銹軸承的脖子好受些,抽身起身活動活動,指椅子示意袁朗坐下,大顯身手給袁朗捏著肩。

“大師出手,果然不同反響。”袁朗享受著鐵路的手藝,禁不住誇一句。

鐵路一笑,“無照經營啊。”

袁朗笑道,“不怕啊,保證您生意興隆。”

少時鐵路問,“莫彪的事你打算怎麽辦?”

袁朗半晌沒開口,他擡頭打開眼由下往上望著鐵路,“出生入死的。您說怎麽辦?”口吻淡然卻是無比認真“我需要時間。”聲音不大,正好傳入鐵路耳內。

鐵路重重的拍了兩下袁朗的肩膀。

袁朗安靜的說,“他不是個貪生怕死的人。而是我所說的那些熱愛生命並勇往直前的人之一。他需要時間。”袁朗重覆著。

鐵路招招手,袁朗從椅子裏躥起來站到一邊。鐵路又坐回去,他考慮了一會,“三個月,不能再多了。”他沈默了一會,打量袁朗,“你還是跟我第一見到你一樣。”

“幼稚?”袁朗扯著嘴角。

第一次見到鐵路的日子仿佛很遙遠,又似乎就發生在昨天。

鐵路不再去註意袁朗,他點了根香煙,想了想,然後說,“以為自己什麽都能。你就沒想過什麽不能?”

“我給他們的太少,要的太多。”袁朗道,“我有太多的不能,所以我必須抓住那些我能。”

鐵路長久無語。

“既然那麽清楚,怎麽跟她離了婚呢。”鐵路語氣中透著嘆息,“以後你怎麽過啊。總要有個想頭吧。”

“日子不就這麽過唄。”袁朗笑了笑。

鐵路煩他這個調調,擺擺手示意袁朗出去。

袁朗下樓,薛鋼正苦著臉抱一堆臭汗淋漓的作訓服向前跑。不用問都知道打牌輸個底朝天,估計隊裏有幾個家夥的衣服這幾天就歸他了。

袁朗坐在階梯上,有人靠近他,正是齊桓。

袁朗懶懶的道,“戳著幹嘛。”

齊桓一屁股坐到袁朗隔壁,開口叫了一聲“隊長……”

“有話就說。”袁朗臉皺成一團,嫌他婆婆媽媽。

齊桓直言不諱,“你這段日子太正常。”

袁朗一聽,潛臺詞是你好歹表現出傷心一下,要不態度端正點,端樣子點、嚴肅點,沒事別老嬉皮笑臉。

袁朗問他,“正常不好啊?”

“處於非常態的正常不正常。完畢。”

“你以為你是完畢口含真理。完畢。”

“報告!隊長你叫我?”許三多突然出現在兩人背後。齊桓和袁朗面面相覷一眼,默契的笑開來。許三多一頭霧水,視線在兩人的臉上來來回回。

袁朗招手讓許三多坐他一邊,摟著許三多和齊桓的腦袋,使勁的擠一起。

袁朗心裏想,有時間,還有時間,希望吧。

希望是個很好的詞,有盼頭有動力,只怕使用結果偏事與願違。

營部空地上正在進行小規模籃球對抗,高城替換上甘小寧。一邊饒有興趣看比賽的江谷突然就對高城來個地對空發射導彈。高城一口水沒含住,差點噴出來,趕忙拒絕他的提議,“采訪我?不幹不幹!”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幹啥玩意啊!”高城隨意指場上他所熟悉的一群兵,“要素材找他們去。那個,五公裏武裝越野第一名,那邊那個得過技能第二。都有故事的!”嘴巴裏吧啦的冒著話,眼是也一刻不松的緊盯著場上的情況,“唉!馬小帥!你、你朝哪兒傳球呢!給甘小寧啊!啊呀!擊中火力籃下猛攻啊!”話音剛落,球滾出了框,高城擰了把臉,恨鐵不成鋼,雙手直拍大腿。

馬小帥吐吐舌頭連忙跑,甘小寧尷尬的朝高城笑笑,高城滿臉的可惜和不耐。

江谷也沒強求,主動退開一點,細細觀察這位師偵營的副營長。高城在邊上跟著球跑,像個大孩子時而笑的爽朗時而又懊惱不已。

根據江谷掌握的第一手八卦資料,高城這將門虎子來頭不小,現在都在傳高城他爸要再來個飛躍更上一層樓看那樓上獨好的風景。

江谷起初怕與這樣的將門虎子處不好,決定既來之則安之已不變應萬變,與高城幾次交談之後發覺人不錯,先前白擔心,改了方針得積極進取。可高城雖然對江谷客氣,卻對他終隔個肚皮,對自己的兵倒是真掏心掏肺的。

比賽結束江谷跟著甘小寧他們往回走。江谷已與甘小寧熟了,跟大家一起叫著班長。甘小寧高興今天成績不錯,他誇誇奇談,江谷套了兩句話,問出些七連的事來。

甘小寧話說的飛快,兩三句過去,語氣裏有對過去的眷戀,“以前在七連,十六個連隊裏,咱籃球就沒輸過!甭管啥比賽,那些什麽優秀啊,第一啊,都是七連的!就是炊事班都得過全師文明炊事班的稱號,炊事班班長還在全軍烹飪比武得個第一命。連長見到我們得第一就特高興,跟他自己得了獎似的!”

“連長啊。”江谷不止一次聽過甘小寧和幾個老七連的兵叫高城這個稱呼了。

甘小寧拍了嘴,“哦,副營,瞧這嘴,嘿,有時就改不了!”

“鋼七連連長高城?”江谷暗暗重覆一次,“嘿,挺順口啊。”

甘小寧嘿嘿的笑,摸了兩下後腦勺,大嘆口氣,“再順口也叫不了了哦。連隊都不沒了。”

江谷說道,“七連不還在麽。改電子偵查連。”上次江谷還去看過,地面作業車,空中無人駕駛偵察機,都很先進,江谷摸著都覺相當興奮。而書著裝甲之虎鋼七連,浴血先鋒鋼七連兩面旗子還被掛在原處,幹凈的一塵不染。

甘小寧沒對此沒表意見,他抱著球,突然就想起一只排球。

參謀長向七連宣布改編的那天,甘小寧等人看著參謀長等人朝七連而來,他的球掉在地上,滾到參謀長腳下,參謀長撿著還給他,記得參謀長臉上那股子嚴肅的神色,那個時候,甘小寧腦子裏唯一的想法,媽的,終於來了,一把懸著的刀終於還是掉下來了。頓時垮了臉。

幹小寧低頭更抱緊他手中的籃球,心裏莫名其妙的就酸楚起來。手中的球仿佛就是七連,他抱的死緊。

“七連啊七連。咱們的七連啊。”甘小寧仰天長嘆,“那個時候七連就是中華五十六個民族。”

陽光照耀的人不能直視。

“啊?”

“一條心!”甘小寧吼了一句,抱著球直奔著水房。

袁朗背著手穿梭在列隊來回走,偶爾瞧瞧這個,看看那個,瞇著眼兒笑,邊走邊扯著嗓子,他的聲音大半被直升飛機的轟鳴給蓋過,“為期三個星期的野外生存訓練和反審訊訓練就要開始。該說的上個禮拜開會都明說了,這也不廢話了。最後重申一次,檢查一下降落傘和備用傘!”他等待了一會,走到隊列最前沿,“登機!”發出命令。

“是!”眾志成城一聲吼,比直升機的轟鳴更振聾發聵。

袁朗是最後一個登機的,他跟在齊桓後面,向遠處的鐵路望了一眼。

機艙內三中隊隊員們分列兩旁,抱著備份傘。袁朗坐在最靠近尾艙門的位置,扣上了保險帶,他發現吳哲正在看他,微微一笑,吳哲聳聳肩膀轉頭看向身邊的許三多。許三多和成才碰拳頭,從他們的口型裏袁朗讀出,“不拋棄不放棄!”,然後許三多朝吳哲咧嘴一笑,說了他這句名揚A大隊的口頭禪,吳哲聽了笑了起來,和許三多碰了拳頭。

飛機向天空升起,等上千米高空,艙內的氣氛相比剛才更為活躍。聽著邊上C3和薛剛反覆討論著衣服收了沒,袁朗瞥著艙外的風景,濃縮的風景如同一張畫鑲嵌在畫框上,脈絡分明的河流遠去,到處是一片欣欣向榮。第一次站在艙口看到這樣壯麗的情景袁朗驚呆了,滿心只有激動。而如今他習慣這樣的壯麗,可是每次看到這樣的景色,他都滿懷敬意。

看到目的地,袁朗打了個手勢,喊了一嗓子。聊著天的隊員們迅速的換上一副認真的表情,挨個站起來依次走到艙邊。袁朗捏著他們的傘包做最後的檢查,拍一下他們的肩膀,隊員們迅速而義無反顧的跳了下去。瞬間,只見藍天白雲,傘花朵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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