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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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密的山地叢林空地,如同土匪搶劫的王天陽站在臨時指揮部中心野戰營房,聲嘶力竭的朝麥大喊,“別給我手軟啊!不抄他們就抄你們!完畢。”

“隊長,您聲小點,我要是三隊的,一聽這聲音就夠時間躲的了。完畢!”

王天陽又蹦了聲,“靠!找削啊!各個都給我聽著,讓三中隊看看什麽叫好人,什麽叫惡人!咱們就是TA媽的惡人,就要惡到底!再敢讓他們叫咱們好人中隊,咱們的臉皮都沒地方放,給我削,狠狠的削,削的他親媽都不認得!完畢!”

“是!完畢。”耳麥裏傳來整齊劃一雄壯的決心。

袁朗掏掏耳朵,坐在車上看著地圖,不時根據回報在上面畫兩個叉,“你當你座山雕還是胡漢三啊。人心不古,小人啊。你就報覆吧。唉,找兩人去C點阻擊,把水源給我掐了。”

王天陽小聲嘀咕,“靠,誰狠過你啊!釜底抽薪!爛人一個!”王天陽惡狠狠的唾了一口唾沫,“你大人,還人大代表呢!”

袁朗一笑了之,“人大代表好啊,舉舉拳頭,吃吃饅頭,不必在這兒風餐露宿。多好啊。”

王天陽最後問了一句,“真掐?”

“掐。”袁朗眼也沒擡,繼續看著地圖。

王天陽嘿的笑了一聲,“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跟他們有仇呢。”

“不怕,這不就塊完了麽。我家那全南瓜崽子都健忘。”袁朗查看PDA數字終瑞器,說的自信滿滿。“鐵隊說平時即戰事,何況現在。你就削,大膽的削,削的越狠我越謝謝你。”

“我等著你感激涕零!”

“行啊,上吧。”

王天陽呸了一聲,朝耳麥裏下達袁朗提出的命令。

訓練已經接近尾聲,中途只有兩名隊員因骨折和食物中毒退出了訓練。

骨折那位比較倒黴,不小心踩空崴了腳,腳背骨頭斷了,他還想硬撐,腳腫的像豬蹄。

袁朗見此拍拍他腦袋,說了一句,“沒老到要補鈣啊。”眾人哭笑不得。

假設軍情裏袁朗這位讓三中隊人人百感交集的中隊長已經陣亡殉職。裝備與補給都不充足、後有追兵的情況下,各小隊以四人為單位行動。訓練開始前袁朗跟王天陽掰半天他的死法,口頭執行九九八十一種死刑後隨便的就當中流彈光榮了,吳哲對此嗤之以鼻。

等齊桓、吳哲他們鉆進深山老林,亡魂袁朗跟王天陽就追著他們不斷施壓,袁朗用他對隊員們的了解增加著訓練的難度,為這他不知背後被他的崽子們罵過多少回。

每當有人到達規定時間從叢林裏出來,是個人都瘦一圈,精神極度疲憊,面如菜色。可他們還是不敢怠慢,他們知道等待他們的是更苛刻的反審訊訓練。袁朗不動聲色叫人拉車走人送到反審訊訓練地,於理恩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就在精神與體力都到極限的情況下再直直逼他們入了絕境。

這天中午十二點,最後一組出現,組員是齊桓、吳哲、成才和許三多。因為是最後一批,袁朗親自拉車走人送到山下荒郊野地處。遠遠的就能看到灰色鋼筋水泥構築長方形的平房,一溜煙的灰色,沒窗,周遭稀稀拉拉的長著野草,旁邊建著野戰營房,有人進進出出。袁朗隊上的人大部分已經送回去基地了。

袁朗下車,一句話也沒說。他的目光此起彼伏的經過四個崽子,像平常一樣的挑眉笑了笑。與此同時,平房木門一開,裏面出來一溜人,壓著齊桓他們進平房。

有人走過去搭了一把袁朗的肩,“進去看看。”說話的是個女子,於理恩叫她梅紅,她是於理恩的高徒,特別從別地方為這次訓練借調來的。袁朗之前在反審訊訓練裏跟她有過兩次合作,知道她不好惹。

平房裏中間有一條不寬的走廊,頂上是昏暗的燈光,走廊兩邊分別都有隔間,外表跟普通的毛胚房沒差別,卻都做過隔音處理。每個房間除一扇門,門邊有扇小玻璃窗,玻璃材質特殊,裏面看不到外面,外面能看到裏面的情況。門對面接著冷水管子。

他們停在一扇窗戶前,矮小昏暗的空間中有兩人,一人坐在小桌後面雙手彬彬有禮的放在桌子上,是於理恩,一人面對他全身赤Luo著站著,是齊桓。

齊桓嗅著帶著發黴味道的空氣,看上去有些緊張,全身繃的很緊。於理恩冷冷的望著他,目光像一把把鋒利的刀丟出毫無虛發。少時於理恩向後靠去,袁朗頓時屏住了呼吸,他知道這個姿勢意味著游戲開始了,接下去被剝奪睡眠的七十二小時裏齊桓他們就得承受住各種心理打擊。

不出袁朗所料,於理恩薄薄的張嘴嘴唇吐出犀利的詞匯,袁朗聽不到,但他能感受到夾雜挑釁汙蔑的詞語幾乎讓人無法招架。齊桓面不改色,他直視著前方,腦海中分散著許多小點,他要把註意力擊中到這些小點中,承受住接下來疲勞渴睡語言等任何攻擊。這些訓練最早脫殼於英國皇家特別空勤團,英國皇家特別空勤團直到今天還在使用這些招數,用來作為進入英國皇家特別空勤團的測試。

“袁隊,你是不是在想齊桓一開始就碰上老師上實在是抽到下下簽。”梅紅突然平靜的開口。

袁朗摸了摸下巴,“遲早的事。”

袁朗相信於理恩也相當疲倦了,但從他的臉上完全看不出來,一副盛氣淩人,壞的理所當然。

“他說過你。”梅紅忽然笑道,“老師說你是個很強大的人。”

袁朗噎住半天冒出一句,痞子一般的語氣,“承蒙誇獎,不甚感激。”

“老師說過他喜歡不放棄希望,內心強大的人。”梅紅轉頭看著袁朗,“他們是嗎?”

袁朗平淡的回答,“是,當然是。”

於理恩還在進攻,齊桓還在沈默。

梅紅說,“你的隊員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棄權。袁隊。”

這是訓練,而不是進入英國皇家特別空勤團唯一途徑,允許中途放棄。無論支持到最後或者放棄,都會在年終評定的成績中留下一筆。統計出來的數據,則會放在大隊心理班的數據庫中。

袁朗想,他們當然是。他的南瓜們,他的崽子們。每一個──不放棄希望,內心強大的人。

那天晚上於理恩一批人出來,換上梅紅他們。於理恩是疲倦的回到野戰營房,袁朗坐在那裏打PSP。兩個人沒打招呼,前者直接躺在行軍床上睡覺。袁朗體諒的不出聲,於理恩這段時間幾乎每天才睡兩三個小時,年紀也大了,夠嗆的。

袁朗心不在焉,PSP裏的游戲關卡死了一次又一次。他不玩了,出去抽了只煙,蹲在草邊抽煙拔草,偶爾朝天上看,天空中布滿星星,如粒粒珠光。

好幾次袁朗忍不住瞥平房處,那裏面的滋味他知道,簡單三個字,很殘酷。

莫彪沒有參加這次訓練,袁朗把他們決定下來的消息告訴莫彪,莫彪沒出現過激反應,袁朗多個心眼多勸了勸,莫彪比他想的要平靜。但袁朗還是不放心,這次訓練走前,袁朗委托劉雷和鐵路多照看一把。

袁朗想到他最後一次從那裏出來,回去倒頭睡了三天。沒有什麽比剝奪睡眠更讓人難過的,渾渾噩噩的,而銳利的語言鋒利的解剖著你的內心,那些語言通過渴睡的引導如一把把刀進行著無血的淩遲,哪怕死去也比這樣來的舒暢。可是得挺,生挺,到最後你要對抗的並不是面前的壓力,最終的對抗的是自己,自己內心的懦弱處。

有車從黑夜深處開來,兩個大燈泡照的人滲的慌。袁朗用手遮擋著刺人眼的燈光,車上下來兩個人,其中一人是王天陽。

王天陽在附近找了半天,終於在雜草叢生處尋著了袁朗,過來就踹一腳,丟給他手雷。

“悶個屁啊!”

借著微弱的燈光,袁朗看清楚王天陽蹲到他身邊,徒手打開瓶蓋子。

“哪兒來的啊?”袁朗懶懶的問了一句,接過瓶子。

“你管哪兒來的。”跟袁朗幹了一下瓶子,咕咚咕咚幹下去半瓶,用袖口擦擦嘴,“爽!”

袁朗也喝了兩口,就聽王天陽湊進他問,“嘿,我聽說你這次去黨校被人轟趴啦?”

袁朗白他一眼,“瞧你那點出息。去個黨校跟上斷頭臺,跑的比塔利班還快。”

王天陽翻著白眼反駁袁朗,“不帶這樣侮辱人的啊,什麽塔利班,那恐怖分子,咱解放軍挨不上。上斷頭臺那是革命烈士,怕才有鬼哩!”

“你是不是在我隊裏呆太久,被許三多給潛移默化了。打算滿口真理啊。”

“別介,你那隊的許三多,乖乖,太極品了。我服了,一張口就鐵板釘釘啊!我都怕了他了,你怎麽就招了他進來唷!什麽話從他嘴裏出來都成真理。”王天陽捅捅袁朗胳膊,取笑他,“你該不會想用說的就把敵軍給說倒吧。”

袁朗隨聲附和,“別說,就他那嘴,還真有這可能。”喝下一大口酒。

王天陽好奇的問,“唉,我還聽說,你這次被那原鋼七連連長高啥來著,就是俘虜你兩次那個……來著給解圍了啊。”

“高城。”袁朗喝了口酒,“他叫高城。”

“對,高城。”王天陽又回到袁朗身邊,“肯幫你頂酒,這人可不錯啊。”

袁朗忽然清晰的回憶起高城氣勢洶洶的那句,“要跟他走,行。不過,先跟我高城走一個!”

袁朗哼了一句,“是挺不錯的,比你厚道。”

王天陽摸了摸煙點上,又喝了口酒,“他爹軍長,別亂比參照物啊。”

“有那麽個爹,也挺不容易的。”袁朗說了一句,幹掉剩下不多的啤酒,“你那群崽子呢?”

“海副隊下午先帶著回去了,嚷著要吃大餐,餓鬼投胎的。”王天陽說,“老錢到底怎麽了啊,走之前氣壓低的我都不敢靠近啊。”

袁朗緩緩的說,“你都說他就那樣了,讓我怎麽說啊。”

袁朗站直了身體,俯視著王天陽,“我去睡會。”

王天陽嘴角一抽,樂了,“真的睡得著?”

“有什麽睡不著。”袁朗懶懶的說著,“他們不能睡我替他們多睡會唄。”

王天陽搖頭,“爛人。”

“人要爛了就是死人,我本來就是死人,正好。”

“是顆流彈見你都繞路!打的死你才怪!”

王天陽切了一聲。

袁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突發奇想的想找本數學書看看,每次一看數學書,他就能安靜的入睡。小時候家境一般,母親不辭辛苦為了多賺點錢,倒夜班不在家,父親很有創意的給他讀數學書,袁朗睡的飛快。再小點的事是聽母親說的,袁朗剛出生特容易哭,每天哄他睡覺是件艱苦的事,後來他們發現只要袁老爹一背圓周率,袁朗很快就能睡著,屢試屢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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