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阿斯加德被列為北歐神話，但他們的宮廷裝卻意外的希臘風，敖暻穿上侍女準備的淺金色曳地百褶裙時還有點新奇。

洛基從屏風後換衣服出來，就看見小姑娘垂著頭左看右看，垂墜感極好的百褶裙正好遮住她細白的腳踝，身體稍微一動就能使那金色變得波光粼粼，仿佛穿了一汪湖水。雖然作為宮廷裝講究莊重，上半身的布料已經蓋住了大部分的皮膚且沒有露出後背，卻也能從v型領口窺見一點引人遐思的溝壑。

洛基的視線只在領口停留了一瞬，臉就下意識地一黑，不由分說地將還翹著腳新奇於自己新穿衣風格的小姑娘用一條披肩做了個圍兜，將那一點胸前風光擋了個嚴嚴實實。

“怎麽了？”敖暻懵懂地擡頭，不明白自己好好的為什麽突然被裹起來。

“雖然這裙子很適合你，”洛基有些吃味地在她紅潤的臉頰上啄了一下，“但我可不想其他男人盯著你看。”

雖然覺得自己這一身沒什麽毛病，但敖暻和其他女孩一樣都喜歡被戀人誇讚，也享受戀人為自己吃醋的樣子，所以即便被裹得只露出半截手臂，她也沒有表達異議，甚至在洛基松手的時候乖乖圍好了有些松垮的披肩。

敖暻的配合讓洛基心情大好，他半是讚許半是私心地在她嘴唇上又親了一下，才牽起她的手去找弗麗嘉。

洛基是神後最寵愛的兒子，他小時候做噩夢總會跑出自己的寢宮去鉆母親的被窩，所以他的寢宮距離母親很近。兩人剛通過一條短短的游廊，就看到了正握著雙手等在門前的端莊婦人，她望眼欲穿，見到他們就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母親。”看到弗麗嘉等在門口，洛基連忙帶著敖暻快步走過去，“您不必在這裏迎接的。”

弗麗嘉輕柔地摸了摸兒子的臉:“我們母子也有好一陣沒見面了，就想早點見到你們。”

之前洛基被關押在地牢，她也被奧丁監督起來，只有丈夫去議事的時候才能趁機用幻影去看看兒子，而洛基從地牢出來救了她以後又接著去了瓦特阿爾海姆，一下子就過去好幾天，再回來的時候就變成了“奧丁”，為了不被揭穿，兒子自然要躲著能看出來端倪的她。

這麽一來，雖然母子倆都在阿斯加德，卻因各種原因好幾天見不了一面，她既想念又擔心，怕又引起丈夫對兒子的苛待，也不好去找他詢問，今天知道了真相後，弗麗嘉就覺得自己實在做不到在餐廳淡定地等著兩個孩子過來，在門口站著反而能讓她心情平靜點。

“好像瘦了點。”神後的語氣透著對兒子的心疼，“這幾天很累吧，剛才有沒有受傷？”

“沒關系的。”洛基並不意外弗麗嘉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經過，他蹭了蹭母親溫熱的掌心，滿眼依戀，“我一切都好。”

他將敖暻牽至身側，小姑娘為了不打擾母子之間的溫情而一直默默在旁邊站著，安靜得像是個人形立牌，但他可不會真的冷落她。

“其實應該是敖暻的功勞，是她及時趕到，制住了提爾和巴德爾，幫我穩住了局面。”

洛基以前很樂於跟別人搶功勞，或者也不能說是搶，他的智謀在很多戰爭裏起到了決定性作用，因此別人拋頭顱灑熱血的時候，他已經在幕後把功勞收入囊中。但是這一次他雖然對提爾和巴德爾的反心有所預感，也有自信不會讓他們傷到自己，卻還是將所有的好話都留給了敖暻。

“好久不見了，殿下。”

敖暻面對神後的態度與面對奧丁截然不同，前者於她而言才是值得尊敬的長輩，又是洛基生命中最重要的親人，於是該見禮的時候自己就站出來了，只不過用詞仍舊有些官方化，還沒能適應她們之間由於洛基而產生的改變。

“洛基回到阿斯加德前，曾對我說您身體抱恙，不知現在恢覆得如何了？”

以前打官腔，是因為那時候對她來說弗麗嘉還是個外人，但現在敖暻和洛基正在戀愛，和弗麗嘉的關系自然也發生了變化，現在再打官腔就顯得有些疏離。

見外也不是，但她們只是第二次見面，叫得過於親昵好像也有些突兀，讓敖暻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稱呼弗麗嘉才好，只得先訥訥地喚聲殿下。

“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何必這麽拘謹呢？”弗麗嘉立刻就理解了她的困窘，笑意盈盈地伸手將敖暻扶起來，“你要是願意，現在就可以和洛基一起叫我母親。”

“……啊？”

無論是“Mother”這個單詞還是“母親”這個漢語詞匯，對於敖暻來說都十分陌生。她曾經日以繼夜地希望擁有說這個單詞的權利，但真到了這個時候，她卻有點說不出來了。

小姑娘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站在那兒，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看，仿佛一句“母親”就要用光她所有勇氣似的，翺翔天際的龍頓時變成小蚯蚓，羞得恨不能馬上遁地三尺，洛基覺得自己要是不抓著她，她說不準立刻就從阿斯加德回中庭去了。

雖然弗麗嘉只見了敖暻一次，且那時候洛基和小姑娘之間還沒什麽進展，她卻早就看穿了兒子心裏的想法，還給那顆蠢蠢欲動的小種子順手澆了水，雖然沒能親眼見證它發芽，但等再見的時候，它果然就已經長成了參天大樹。是這個小姑娘給予的陽光讓洛基被霜雪覆蓋的心能重新孕育愛和希望的種子，所以洛基才對她死心塌地。

弗麗嘉一直很想要個女兒，這樣就能聽到小公主甜甜軟軟地叫她母後，但她現在十分慶幸這麽優秀的姑娘不是自己生的——敖暻生在最合宜的時間，最正確的地點，然後才能在洛基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在他身邊，如果有一點改變，弗麗嘉就很難說阿斯加德還能不能在戰後還如此安逸——甚至也不能確定自己能否活著看到兒子有個好的歸宿。

有個優秀的兒媳婦也挺不錯，弗麗嘉很希望小姑娘能改口，這樣就跟多了個女兒沒啥區別。

洛基也目光灼灼地盯著突然陷入糾結的敖暻，他怕她不肯這麽快改口，卻又努力安慰自己就算她不改也沒什麽，反正日子還長，他們不需要一個簡單的單詞來確認感情。

但還是忍不住期待，畢竟“母親”的意義比“殿下”重要多了。

敖暻能感覺洛基握著她手的掌心無意識地在放松和收緊之間來回切換，他的心情也借此傳達，心裏搖擺不定的指針竟然漸漸地停穩了。

洛基都能在強烈的期待中堅持尊重她的選擇，她為什麽不能克服自己的猶豫？弗麗嘉明明是最符合她兒時幻想的母親角色，現在愛情親情兩全其美，有什麽好猶豫的？

弗麗嘉只見敖暻忽地擡起頭，那雙金眸華光璀璨，雖然雜糅了許多情緒，神情卻很是堅定。

“我當然願意了……母親。”

神後頓時心花怒放，旁邊的洛基也暗暗松了口氣，嘴角無意識地翹起來。

他知道敖暻的身世，也明白她為何忐忑，所以一直沒催，她能答應實在是洛基的意料之外，也沒想到正是他的耐心無形中推了敖暻一把，連帶著他一起進入了新的角色。

按照規則，現在小龍女應該是他的未婚妻了？

等會兒，不能這麽敷衍……阿斯加德最好的工匠做個戒指需要多長時間？

弗麗嘉則更重視眼前，她高興地領著準兒媳進入餐廳，廳內擺放了一張圓形的木質餐桌，上面鋪著白色桌布，菜品全都盛放在金盤裏，散發著誘人的食物香氣，整體看起來高貴而不失溫馨。

敖暻剛才先後在努布拉島和奧丁的寢宮動了一通火氣，這會兒看到滿桌佳肴，頓時饑腸轆轆起來，便在弗麗嘉的邀請下乖乖入席用餐。

弗麗嘉喜歡在用餐時交流感情，但也知道該讓孩子們先吃飽，於是等敖暻和洛基取餐的動作都慢下來，她才開啟話題。

“親愛的，你之前一直在中庭，是怎麽進入阿斯加德的？沒通過彩虹橋？”

如果是通過彩虹橋傳送，海姆達爾不會讓陌生人進入國界，即便他一眼就能看出敖暻和皇室之間的關系，也不會放行，最起碼也要向國王或王後報備。而根據侍衛的描述，敖暻根本就沒從他們面前經過，直接就出現在了寢宮房間裏，才打了巴德爾一個措手不及。

“是奧丁直接把我送到了他議事的禮堂裏，我通過神識找到了洛基，就直接過去了。”

“原來他是去看你了？”弗麗嘉還記得奧丁聽她講洛基戀愛時的奇妙表情，看來這位神王的好奇心也是不滿足不行的，竟然為此跑去見了小姑娘本人？

“奧丁沒回來？”洛基這才想到好像少了什麽。

“我一到就直接來找你了，至於他回沒回，我真的沒註意。”敖暻搖了搖頭。

弗麗嘉臉上露出了些許擔憂:“他現在身體虛弱，太久離開阿斯加德不利於他的恢覆。”

“需要我去把他找回來嗎？”

“那倒不必了。”弗麗嘉的語氣已經透出了然，“既然他沒有跟著回來，大概是有別的計劃……中庭和你們都有關系，或許他在借此嘗試改觀洛基。”

洛基握著刀叉的手僵了僵:“我不認為這就能彌補他之前對我做過的事。”

神後慈愛地看了兒子一眼:“但至少他現在踏出那一步了，不是嗎？”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也很了解她的兒子，雖然他們之間產生了諸多齪齬，但現在他們也都別扭地向彼此踏出了一步，總有一天這對父子可以像以前那樣坐在一起，哪怕不能談笑風生，至少能心平氣和地在彼此對面看個書。

“……”

洛基的眼睫抖了抖，默認了母親的說法——讓奧丁去中庭見敖暻是他自己同意的，代理國王的事也是奧丁首肯，這麽多的證據，他也沒法否認在這段內容裏自己和奧丁確實沒那麽劍拔弩張。

只是他突然就沒了胃口。

“關於提爾和巴德爾，您覺得應該怎麽處置？”壓下心中的別扭，洛基換了個話題。

“奧丁還沒回來，就讓他們先在地牢裏冷靜一下吧。”提到那兩個兒子，弗麗嘉又露出了憂慮的神情，“為了搶奪王位不惜刺殺國王，若不是已經換了人，他們肯定就釀成大禍了。”

好在洛基不是奧丁，就算敖暻沒有趕到，他也不會落了下風，這場為了維護國家穩定而計劃的偷梁換柱詐出了潛在危險，也算是意外收獲了。

但這收獲著實讓人高興不起來。

“其實我們過來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要和母親商量。”

洛基看到弗麗嘉沒有責怪他，心裏稍松了松:“您應該也知道，冥怖正在尋找傳說中的五色石，我之前懷疑簡·福斯特體內取出的以太還有宇宙魔方和五色石之間具有聯系，現在敖暻證明了這一點，我們想把這兩樣東西帶走尋找原石。”

“……五色石？”弗麗嘉怔了怔。

“是的，冥怖在四處搜尋上古時期女媧用來補天的五色石，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得到的消息，認為中庭的五色石可以輔助他統治宇宙，所以之前就在紐約掀起了一陣腥風血雨。”敖暻拿出紅色的寶石給弗麗嘉過目，寶石在她的掌心中發出璀璨光芒，證實了她和這個東西之間有所感應。“但是五色石生來就是為了救世，它們的存在是為了維持平衡，不可能有他以為的那種能力。女媧娘娘在補天之後就進入了沈眠，僅剩的幾塊五色石在補天以後也下落不明，原本華夏神族在此事上采取順其自然的態度，沒有人特意去找，可冥怖讓我們不得不去尋找它們，但沒有線索的話，就連四方神都無從下手。”

這個世界是由四方神與女媧共同創造，與女媧有關的東西豈止幾顆石頭？仔細一看，世間的名山大川，花草樹木都曾留下她的痕跡，從這裏面找遺失的五色石，無異於大海撈針。

“現在我們發現以太和五色石之間有著聯系，似乎是五色石的一部分，宇宙魔方和以太也有著相同的力量來源，說明它也是五色石的一部分。如果冥怖發現了它們之間的聯系，遲早都會找到阿斯加德，到時候就是一場浩劫。”洛基將手肘支在桌上，下巴搭在手腕，用狀似輕松的姿態講述嚴肅的現狀。“不如就把兩塊石頭都帶走，這樣我們也能更快找到原石，即便在此期間冥怖追上來，憑我們兩個也能周旋一二。”

“不行，太危險了。”

弗麗嘉之前也從索爾那裏聽說了紐約大戰的事，那樣的力量幾乎可以摧毀一切，現在奧丁持續衰弱，他都不一定能對付得了，更別說敖暻和洛基這兩個孩子。

“將這些東西留在阿斯加德，對你們更加危險。”敖暻摩挲了兩下寶石，又把它丟進了乾坤袋，“你們剛剛經歷一場戰爭，肯定承受不了第二次。寶石可以互相感應，冥怖如果拿到了其他的，早晚會發現阿斯加德保存了兩塊，把它們帶走的話，就能把他引開。”

“可是，你們根本對付不了他。”弗麗嘉憂心忡忡地，一想到可能的後果，她這做母親的就忍不住頭皮發麻。

“五色石是我們華夏的神物，有人膽敢覬覦，就是和華夏神族作對。我並不是孤軍奮戰，您大可放心。”敖暻笑了笑，“倒是冥怖該算算自己有多少條命。”

“母親，求你了。”洛基握住弗麗嘉的手，綠眸流轉著動人的水光，喉頭哽了一下，眼底泛紅，“就當為了我……我不想失去您。”

洛基可以不在乎阿斯加德，但他不能容忍再一次把弗麗嘉置於危險當中——如果冥怖找來，作為神後的弗麗嘉定然也會受牽連，他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半晌，弗麗嘉嘆了口氣。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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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弗麗嘉:好險，不然就成了阿斯加德骨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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