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 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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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鍇問他:“你昨天被你叔帶回去了,罵你了?”

楚鈺搖搖頭。

徐鍇又道:“你晚上做賊去了,最近一直上課打瞌睡?聽說昨天苗老師還當著許多家長點你名了。”

楚鈺還是搖頭。

傅正銘一走,他就有點沒精打采,好像這就已經開始想他了。

徐鍇也看出來他心不在焉的樣子,沒再問下去。

傅正銘這次是出國出差,走之前還把楚鈺送到學校才去機場趕飛機。

至少十幾個小時不能聯系了。

好在高三課業重,楚鈺也就郁悶了一節課,緊接著就被繁重的試卷習題淹沒。

馬上就要第一次聯考。今年沒了月考和期中,只有三次大型聯考,期末也變成了高考。每一次考試都是一次檢驗,對學習上的,也是對心理上的。

黑板右上角的倒計時一頁頁翻過,教學樓外,在百日誓師大會後就掛上了各種各樣的橫幅,教室前後門也有口號,每個班的都不一樣。老師們平時上課語速都像是加快了些,生怕高考時間到了還有知識點沒有講到。走路也風風火火。

高三教學樓為中心的方圓十米都像有了結界,從外面看起來,讓人莫名的心生敬畏。一切都很有緊迫感。

楚鈺熬夜那幾天稀裏糊塗的,驟然睡醒,就像被什麽敲了下腦門,竟生出些懊惱來。

傅叔叔肯定不希望他熬夜影響學習,但還是忍著脾氣,沒有和他發作。現在想起昨天下午傅正銘的態度,楚鈺有些後知後覺。

傅正銘肯定還是生氣了,但奈何他熬夜熬得有些遲鈍,沒有看出來。

傅正銘落地的第一時間就聯系了楚鈺。

他還算了時間,國內此時正好是半夜。

“睡了嗎?”

他這就是在試探楚鈺。

沒想到楚鈺很不怕死:“等下就睡。”

傅正銘的電話在這條消息發出的下一秒就撥了過來。

“楚鈺,你怎麽回事,走之前答應好好的這就忘了?”

楚鈺抱著被子打了個滾:“在等你電話嘛,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安全落地了。”

傅正銘一肚子火氣硬是又被他塞回去。此時要是讓楚鈺來畫他傅叔叔,就會在他傅叔的鼻子和耳朵那畫上帶著火星的蘑菇煙。因為他傅叔嘴上發洩不出怒火,只好從其他地方出氣,不然要炸了。

楚鈺躺了一會了,沒聽到傅正銘說話,打了個哈欠,語調軟乎乎道:“你到了,那我就睡了啊,晚安。”

傅正銘吸了口氣:“晚安。”

楚鈺:“麽麽。”

傅正銘:“……”

他真是一點脾氣也沒了。

過了會,聽到手機那邊確實是沒動靜了,呼吸聲讓人安心。

他又有些想笑,沒忍住揚了揚唇。

第二天晚上,楚鈺回到家意外地看到姥爺在長沙發端坐著,另一邊單人沙發還坐著林阿姨,在說話。看到楚鈺回來,林阿姨就撐不住了:“阿姨去睡了。”

小黃也被帶來了,在楚鈺毛絨絨拖鞋邊蹭了蹭。

楚鈺意外:“姥爺你怎麽來了?”

姥爺打著哈欠:“你叔說他這次出差時間長,不放心你一個人,就讓我過來陪你。”

估計是來監督他的,楚鈺心底輕哼,但見姥爺好像不知道他熬夜的事就也沒生氣。

姥爺點了點桌上的快遞盒:“你媽那個劉助理寄給你的,我給你帶過來了。”

他起身長長伸了個懶腰:“哎呀,你這下課也太晚了,明晚姥爺就不等你了,直接睡了啊。”

楚鈺嗯了聲。

抱著快遞盒回到房間,他正想雕一會核雕,卻收到劉玲玲微信。

“楚鈺,你下晚自習了吧,阿姨特地這個點給你發,應該沒有打擾你上課吧?”

“沒有,怎麽了?”

“你讓我幫你找廠家印的畫集,我仔細看了,你畫得很好。雖然讓專業的人來看,可能會覺得還有點青澀,但你沒有系統學過呀。全靠熟能生巧,很不錯了。阿姨可以問問,你這個畫集裏的人物,有原型嗎?”

楚鈺道:“怎麽了?跟原型有關系嗎?”

“沒事,就是看你畫了那麽多張,好像都是一個人,隨口問問。阿姨主要也不是來跟你談原型這件事的。”

“你有沒有興趣和我們工作室簽約呀,我們工作室不僅簽約作者寫手,也簽約畫家,出本子。”

“我們主編很喜歡你的畫風,覺得可以給你包裝營銷一下。你可以在微博等社交平臺上註冊賬號,每天出個條漫啊,或者畫畫段子呀,我們幫你推送,出名了就可以靠畫畫賺錢。你喜歡畫畫,阿姨覺得這條路還挺適合你的。”

“謝謝阿姨,但是我現在高三,沒有時間想這些。還有,你沒問過我就把我的畫給你們主編看了嗎?我當時求你幫忙的時候,你不是說你自己就可以搞定,不會給不相關的人看嗎?”

劉玲玲:“這不是碰巧嗎。”

楚鈺:“阿姨,上次你和我哥一起騙我的事我還沒跟你計較。這次看在你幫了我大忙的份上我也不會怪你,但希望你以後不要這樣自作主張了。作品是我的,你做決定之前還是應該先問過我意見。”

劉玲玲看得一臉費解:“我怎麽和你哥騙你了?上次是哪次?怎麽就騙你了,你是說影視化的事嗎?可你們後來不是簽合同了嗎,拿了幾百萬,我還幫你們跑腿,可一點便宜沒占到啊。你現在說我騙你,還說不和我計較,這話從何說起啊?”

楚鈺:“……你不知道嗎?”

“你到底在說什麽?”

“如果你不知道,那我跟你說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

劉玲玲被楚鈺弄得一頭霧水,想著自己真是吃力不討好,各種幫他們兄弟,最後還被這麽對待。

她左思右想一會實在氣不過:“我去問問你哥,我到底是和他合夥騙你什麽了!”

楚鈺再發消息,劉玲玲沒了回音,過了好一會,劉玲玲才氣沖沖回覆:“以後你們兄弟有事不要再找我!”

楚鈺:“抱歉,劉阿姨。”

劉玲玲把他拉黑了。



美國紐約,傅正銘談完生意,坐在落地窗邊喝咖啡,而對面的人剛坐下,道了聲抱歉出去接電話了。

傅正銘透過落地窗望出去。

男人身量纖瘦,比起年前輕減不少,眉頭緊皺,神情焦躁,看起來好像在辯解什麽,過了會嘴型又像是在不斷道歉,擡起頭猝然對上傅正銘目光,眼底露出尷尬與狼狽混雜的神色。

傅正銘淡然喝了口咖啡,收回視線。

過了會,人回來了,坐到傅正銘對面,神情依然難掩尷尬:“不好意思。”

傅正銘道:“遇到麻煩了?”

“不是,是我媽助理,劉玲玲女士,她打電話來,突然提起一些舊事,吵了兩句。”

傅正銘點頭,沒有追問。

“我弟……”楚荀交握雙手,“他現在高三最後一個學期了,學習狀態還好吧。”

有點沒話找話的意思,但他們之間除了聊楚鈺也確實沒什麽共同話題。

傅正銘:“他挺好的,成績進步很大,課餘生活也很豐富多彩。倒是你,怎麽會在一家電子科技公司,當助理?”

在約定的酒店,見到生意夥伴身邊跟著楚荀,他確實有些意外。

楚荀是一家生物醫學工程實驗室的研究員,M大最年輕的副教授,發表過多篇權威期刊論文,生物學家。怎麽會去當一個普普通通還完全專業不對口的上班族。

楚荀眼底閃過一絲難堪,但到此刻,有些事也沒有必要一直瞞著了:“我離婚了,因為一時昏頭,工作和家庭都被影響了。”

那件事現在想起來,楚荀都覺得自己大概真是被下蠱了。他竟然會被一個學生蠱惑,幫她寫論文……後來這件事被學校發現,格瑞斯自然也知道了。楚荀沒臉見人,自願凈身出戶。在他被實驗室炒魷魚還要和格瑞斯處理離婚事宜的那段時間,是他過的最難的時候。他無數次恨過喬曇和楚建民,他們對待兩個孩子,為什麽如此不公平。

就因為他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庭?比楚鈺有能力能顧好自己?可也不至於什麽都給楚鈺呀。

他撇開頭,看起來有點想把自己埋起來,一面心底煎熬,一面大概很不能接受自己在傅正銘面前丟臉。

他是天之驕子。雖然父母家人從未拿他們對比過,但楚荀自己心裏有一個天平。在此之前他們屬於不同的領域,但各有作為,井水不犯河水,但現在,他感覺自己在傅正銘面前已經擡不起頭來。

沒等到傅正銘說話,過了會他看了眼傅正銘,卻見他又喝了口咖啡,對他的遭遇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

楚荀見他如此雲淡風輕,突兀地想,要是楚鈺遭遇了這樣的事,他還能這麽淡然嗎?

他和楚鈺是兄弟,但傅正銘對他和對他弟弟的態度截然不同。楚鈺和傅正銘是家人,但他和傅正銘卻是全然的陌生人。

他並不信任這個男人,除夕的時候打電話給姥爺,讓姥爺拿一部分錢出來,讓傅正銘幫忙投資理財,不過是恰好看到這人的熱搜,他很有錢,不至於貪圖他弟弟那點錢。

楚荀胡思亂想了有一陣,忽聽傅正銘道:“其實你也可以回國。”

楚荀覺得這是個很愚蠢的建議,他怎麽可能回國。

傅正銘道:“我不知道你具體是因為什麽才離開原來的工作崗位,但國內環境會相對比較寬容。也許不能再回到學校,進實驗室,但你還可以去生物學相關的其他領域發揮你的才能。”

“況且,楚鈺和姥爺他們,肯定會很高興你能回國。”

楚荀張了張嘴:“但是我和格瑞斯離婚了,我沒法跟他們解釋。”

“他們是你的家人,你為過去的錯已經反悔了。他們會包容你的一切。”

楚荀有意動。

其實當年移民何嘗不是沖動和虛榮心作祟,他也無數次想念過父母弟弟和家裏老人。可他畢竟是個成年人了。

況且出了這樣的事……楚荀勉強笑了笑:“我已經是個外國人了。”

傅正銘知道,他還是退縮了,卻也半點不意外。

“沒關系,留在這裏你也會有好的發展,人不會永遠處在低谷。”

這是楚荀能接受的祝福。

他發現傅正銘這個人待人還是很有一套。楚鈺被他那麽用心對待,會對他比對自己哥哥還親近,也不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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