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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徹夜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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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汶澈是在天明之後離開的,他剛剛攻占了涼都,還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去處理,昨晚整夜守在白露門外已經是極限,今晨還不等段采蘆前來,他便被神色焦慮的幕僚前後圍堵的請走了。

江宏逃往東北方向,他的兩個兒子一個死守城門最終在破城時以身殉,另一個下落不明,一同消失的,還有前朝公主祝微。

夏汶澈曾命人厚葬這位戰死的江氏長子,只因欽佩他的鐵骨錚錚,不免相惜。

如今擺在眼前的,就是江宏和他的次子了,一鼓作氣殺了這老奸巨猾的老頭是再好不過的,但眾幕僚勸之還要顧及民聲,不願讓他和自己被百姓儒生痛罵。

紅羅在主上攻進城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散布祝幀帝被江宏毒殺的言論,務必讓更多的人相信這個事實。

夏汶澈則匆匆前往宮殿,安撫眾朝臣,一通忙亂下來,待得了空閑時已是深夜。

步履匆匆的趕回一品香山,一整天都緊繃神經的男子緩和了神情,溫聲詢問白露的狀況,虞京京平和的回道:“自醒來喝了一碗粥後,便要求看蒼,三娘推她去了蒼的臥房,在那裏呆了一整天,入夜後才回房第二次拔毒,現在,怕是已經睡下了。”

男子悄無聲息的走到白露房前,從門縫偷偷看去,見少女服帖的睡倒,呼吸之間平穩了許多,不由松了一口氣。

只是站在門外,夏汶澈卻始終不敢再邁步進去,害怕她發怒,也害怕看到她用那淡漠的雙眼冷冷的望著自己,放佛兩人之間的溫柔愛意早已蕩然無存。

心口的恐慌和無錯再次翻湧著將自己淹沒,後悔的心情如同饑餓猛獸咆哮而來,生生將堅硬的心撕成兩半,咀嚼著自己的血肉,每一口都鮮血淋漓。

手放在門框上好久,卻無法再用力一分去推開,夏汶澈苦笑一聲,從何時開始,自己竟變得這般瞻前顧後小心翼翼了呢?

三娘看到了他,踮著腳尖輕輕走出,“主上,小白今日好多了,段姑娘說,不出七日毒便可全部拔出。”

夏汶澈垂眸,眼中閃過一絲痛色,“那,那些燒傷呢?”

三娘沈默的搖了搖頭,低聲道,“怕是這輩子也消不掉了,燒傷太重,甚至剜掉了幾塊焦肉,能再次站起已是萬幸了。”

男子長長的嘆了口氣,擺手讓黃三娘進去繼續照看,自己又坐在前晚的地方,呆呆的看著透出一絲光亮的屋子,不知在想些什麽。

直到天色微明,枯坐了一整夜的將軍才緩緩起身,踏著啟明星微弱的星光而去。

七個夜晚,徘徊的守候,無法觸及的溫暖,黑夜中的男子像影子一般靜靜佇立,堅強又霸道的看護著門後的珍寶。



白露今日醒來的很早,有些出神的望了一會房門的方向後,少女垂下了眸子,神情難測。

三娘見她起身,忙又端了一碗跟往日一樣的甜粥過來。

細細一嗅,依舊是蓮子清香伴隨著絲絲腥甜,這一次,少女沒有喝,有些淡漠推開青瓷小碗後,白露平靜的問,“他是不是給我加了一些東西在裏面?”

幾乎恢覆了清潤聲線的少女表情冷漠,漆黑的眸中閃過一絲掙紮。

三娘怔了怔,爾後溫言細語的笑,“你說什麽呢,是粥不合口味麽?”

白露定定的看著面前溫婉如水的女子,說出口的話變得冰涼,“昨日段采蘆說毒以拔清後我就覺得不對,入口的血腥味不是我的錯覺,而是食物中原就帶著的,可對?”

三娘沈默了片刻,輕聲道,“這是主上的一點彌補,他每日走前會和血熬粥,你,你就受了他的好意吧。”

少女面無表情的盯了一會那只碗,想起自己竟然連續七日喝了混著他血液的甜粥,心頭猛的一痛,抓住胸口咳嗽了幾聲,突然揮手狠狠一拂。

叭的一聲脆響,暗紅的粥連碗一同碎在地上,濃稠的粥緩緩流動,如同腐爛的肢體中潰膿的血液。

“告訴他,我不需要。”白露冷冷的說,指間的繃帶因為用力而散開少許,在少女的腕間飄拂。

三娘無聲的輕嘆,喚人進來收拾了那一地的破碎,吩咐丫鬟重新熬一碗清粥來。

白露卻不等喝粥,自行下榻搖晃著走出房門,腳底的疼痛一陣陣的傳來,少女卻固執的不肯再坐輪椅,似乎潛意識裏想自己更痛一些。

三娘焦急的跟在她身後,卻無可奈何,如今白露以恢覆了功力,這天下能制服她的人寥寥無幾,眼瞅著她走進蒼的房間,一向穩重的三娘也只能暗中吩咐丫鬟去請段氏姐妹前來。

蒼受傷很重,幾近喪命,卻被國手段采蘆和段采笙硬生生從閻王手中搶回一命,昏睡三日後終於醒來,卻只能躺在榻上,一舉一動都得旁人服侍。

白露每每在蒼面前便笑的真切,終於能開口後便拉著少年的手絮絮叨叨的說著話,還擰了帕子替他擦汗,一整天都不願意離去。

蒼原本體虛,又被少女如此親昵的照顧,一張俊臉時紅時白,卻又拒絕不得。

段采笙進來的時候便看到這麽一幕,不由撲哧一下笑出聲來,語氣輕快的道:“你這姐姐當的盡職,哪像我姐姐,那年我摔了腿她竟然說我是自找的,連諷帶刺的,讓我記恨了好久。”

“難道你背後說人壞話就是對的?”段采蘆淡淡的插話,“若不是你貪玩去掏那雀兒的窩,能摔了腿麽?”皺著眉頭無奈的道,“小沒良心的,不想想治你傷腿的草藥是誰摘來的?”

段采笙嘿嘿的憨笑幾聲,貼過來準備撒嬌被自家姐姐一把擋開,居高臨下的望著跪坐在塌邊的少女,以一種嚴肅的口氣道:“病人要聽大夫的話,若自己都不愛惜自個的身體,不是白白糟蹋我們姐妹的醫術麽。”

少女頓時有種被老媽訓斥的感覺,呆呆的點頭應了後才反應過來,不由面上一紅,又惹的段采笙咯咯直笑。

采蘆揚手打斷妹妹的嬉笑,親自過來將白露摻起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捏了捏腳踝處,又掀起了一點繃帶細細看了看,才認真的說,“已經結痂了,千萬不可去抓撓,一會給你換最後一次藥,然後就等它慢慢長好了。”

白露心中驚詫,不愧是國手,這配制的碧樺膏竟然有此神效,讓她破破爛爛的腿傷這麽快結痂。

但是,恐怕好了以後也是滿腿的可怖疤痕吧,少女呼出一口氣,不知是釋懷還是遺憾。

段采笙跑去蒼的身邊揭開錦被看了看傷口的愈合情況,不解的皺眉,“姐,怎麽他這邊愈合的這麽慢?”

段采蘆瞥了一眼,“這不一樣,他七經八絡受損嚴重,血氣虛弱,當然恢覆起來慢一些。”

“嘖嘖,可惜,那是不是以後再也沒得功夫咯?”少女惋惜的搖頭,卻沒註意到自己說出一件多麽殘忍的事實。

塌上的蒼瞬間臉色蒼白到幾近透明,失神一般的睜大眼睛,怎麽會?三年的苦修、三年的拼命竟然在瞬間付之東流?可轉念一想是為了救姐姐,而自己這條命算是撿回來的,又覺得該慶幸。一時之間臉上的神色忽喜忽悲,陣白陣青,讓人摸不著頭腦。

段采笙後知後覺自己的話太過刺耳,訕訕的扭頭求助的看自家姐姐,卻被姐姐的一個白眼頂了回來,不由手忙腳亂起來。

白露卻在剛聽到的時候怔怔出神,蒼若是能不做刺客其實是合她心意的,但她不想蒼兒是在這種情況下被迫作出選擇,內心湧起濃重的愧疚感,半張著嘴想說些什麽,卻一時失聲,眸中含哀,直直的看向榻上的少年。

“哎呀,哎呀,你別緊張,”段采笙卻在此時焦急的插話,“若你以後沒地方去,就來我們紅壽山,每天幫我種種草藥看看病人什麽的,我保證你衣食無憂。”少女話說的忐忑卻帶著一股認真勁,放佛真打算這麽安置蒼了。

白露無言的看看采笙,忽然有種自己很多餘的感覺。

榻上的蒼依舊神情恍惚好像什麽也聽見,段采笙湊近一點不甘的打算再說一次,卻被自家姐姐一把拎著衣領扯了回去。

段采蘆歉意的沖她們笑,三娘和白露無言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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