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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血脂腥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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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是在一陣錐心的痛苦中醒來的,渾身冷汗的白露大口喘息著睜開雙眼,漆黑的眸子略帶警惕的掃向身邊的人。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壓抑著焦急的女子臉龐,她伸手試探著少女額上溫度,細致的擦去她發出的一層細密汗珠。

“小白?”三娘的呼喚帶著愧疚和心痛,“忍一忍,大夫正在給你包紮腿腳。”

神智恢覆了些許,但清晰的痛苦立馬接踵而至,少女發出嘶啞的低呼,破碎的音節輕易的震碎了所有人內心的屏障,紅羅和三娘都黯淡了眸光,徒生一陣空虛。

夏汶澈搖晃了一下身形,無力的坐倒在一旁的矮塌上,她的聲音呢?曾經清澈悅耳的聲音去哪了?

軟軟的呼喊自己阿澈的那個白露呢?過去那一聲一聲帶著愛意的聲音宛如調皮的小鉤子,扯住男子的心神不願他遠去。

可如今,一樣的喉嚨發出的卻是嘶啞不成調的殘破音節,生生磨礪著眾人的耳膜,也將夏汶澈的心磨出大片血痕。

白露在忍耐,可腳上的劇痛卻讓她無法控制自己,手臂被人按住,斷裂的指骨已經被包紮好,繃帶層層纏繞的手重的像是打了石膏。

但是,好疼!疼的眼中閃爍白光,似乎無法對焦。

少女猛的揮手,掙紮起身,力氣大的將猝不及防的三娘推出去老遠,這才看清自己的現況,兩個少女正俯身將自己腿腳上沾著皮肉的碎布屑一點點撕下,清理膿血,割掉焦肉,即使榻上的病人掙紮起身,兩個少女依然頭也不擡,手腳麻利的繼續處理燒傷。

白露這才發現自己的雙腿完全無法動彈,上身徒勞的彈起又失力的重重跌下,劇痛讓她失去了理智,只想讓自己更加瘋狂一點好轉移腳部的疼痛感覺。

在她又一次弓起纖細的腰身時,三娘為難的讓出了半個身形,她不敢太用力的壓制少女,卻又無法直接點穴讓她動彈不得,那樣更加殘忍。

白露冷汗涔涔,哆嗦著一次又一次的嘶喊,腰桿彎起的弧度幾乎將自己對折,脆弱到一觸即斷。

身子突然被一個溫熱寬厚的懷抱擁住,少女掙紮亂揮的手被結實的手臂穿過身前牢牢固定,另一只手伸到她流血的唇邊,低沈的男聲安慰似的響起,帶著濃濃的不舍,“別喊了,咬著我就不疼了。”

少女半靠在這個熟悉的懷抱中,幾乎有一瞬間的失神,但現實中的折磨還在繼續,隨著腳下傳來的撥皮剔骨之痛,她狠狠的咬住了面前送到嘴邊的手掌。

尖利的牙齒刺穿手掌,血腥味頓時充斥了少女的口腔,原本不可抑制的痛呼被血液沖回,粘稠的血順著咽喉滑下,似乎稍稍緩解了一些烈火灼燒的刺痛。

懷抱的主人沒有絲毫的動搖,放佛少女咬住不是他的手掌,而是一塊糯米糕,他溫柔無比的笑著,語氣充滿了憐惜,“看,不痛了吧。”

白露渾身顫抖,僵硬的身軀卻在身後人緊擁之下變得松軟,急促的呼吸著,少女一方面想吐出嘴裏的手,一方面又想狠狠的咬斷這只手。

是他!是他!是他!

思緒因為疼痛而混亂,但有一點卻是片刻不曾忘記。

他親手推開了我!他親手放棄了我!

白露不知道是因為腳上的疼還是心裏的痛,她加重了齒間的力度,犬齒磨上了對方的指骨,卻沒有聽到他的呼吸聲有一絲紊亂。

“還痛麽?那你再咬重一些。”依舊是含笑的語氣,寵溺的放佛在哄自己最珍愛的人。

少女冰冷的心如同被熱水澆淋,刺啦一聲騰起了陣陣白煙。

煙從心底蔓延而上,湧出了眼眶,變成腥鹹的淚。

淚滾落在夏汶澈受傷的左手,滲入咬傷的鹹水讓男子微微皺眉,心底的驕傲碎成萬千,“別哭了,我在這,在也不會離開你了。”

那麽多的愛,那麽多的悔,只匯聚成這一句,我在這,再也不離開。

白露猛的睜大眼睛,吐出他鮮血淋漓的手掌,恨聲冷笑,“你在有何用?霜兒失蹤,蒼兒重傷,飯團、飯團死的那麽慘!你在有什麽用!啊?哈!哈哈哈哈!”

少女揚起脖頸嘲弄的大笑,刺耳難聽的笑聲撕裂了男子的理智。

“對不起,對不起”一遍一遍的在少女耳邊重覆著從未說出口的三個字,夏汶澈更緊的摟住少女纖細的身軀,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那個冰冷無助的靈魂。

沾血的手掌捂住少女柔軟的唇瓣,將那森然的笑聲封在口間,腥甜的血液在少女口中溶解,化成那不曾流出的悔恨之淚,蜿蜒深入喉間。

恨不得自己被她食骨肉,飲鮮血,只願能解她疼痛之萬一!

少女被緊緊擁抱卻又冰冷的抵抗對方,僵持中難熬的痛苦終於暫停,那兩個清秀的少女利索的處理好傷口後,開始塗抹一種奇怪的藥膏。

碧綠色的,淡淡的散發出一股清香,抹在嚴重燒傷的腿腳上,那種刺痛的灼熱感徒然消失了不少,一股溫涼的感覺漸漸蓋過疼痛,少女的顫抖的身軀緩緩平覆了下來,呼吸也平穩了不少。

腿腳被很快的包紮起來,其中一個少女釋出一口氣,微微一笑,“將軍,可以了。”

夏汶澈緊緊的盯著少女被層層纏繞小腿,眸中是難以壓抑的痛色,“要多久才能徹底康覆?”

“唔,這可不好說,”另一個年長一些的少女皺眉沈吟,“即使有碧樺膏,再生的肌膚也不會完全如初,我們姐妹二人只能保證她以後行動不受影響,但傷痕就無能為力了。”

“二位皆是國手,難道不能”夏汶澈猶豫著開口。

“不能,”少女聲音平靜,“肉白骨,生死肌是神跡,我和妹妹是人,有些事情即使想也做不到。”

“將軍,何必執著皮相,這樣的燒傷能行動就是萬幸了。”一旁的妹妹笑出聲,“何況,現在還有更重要的毒沒解呢。”

兩個少女直直的盯牢白露的咽喉,姐姐緩緩出聲,“可是每晚毒發,食如利物剜喉,疼痛難忍?”

白露不知道這兩個女子是誰,但卻隱隱明白她們是神醫之類的存在,眼中的淚還沒收起便輕聲開口,“不錯。”

“別說話呀!”妹妹有些焦急的喊了一聲,“聽你剛才的呼喊,分明是用嗓過度了,既然知道疼,幹嘛還開口啊?”

夏汶澈感覺到懷裏的少女顫抖了一下,不自禁的低了眉眼。

少女淡淡的笑,那種時候,哪怕毀了嗓子一輩子出不了聲音,她也絲毫不悔。

“可能醫治?”男子磁沈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年長的姐姐微微動容,似乎有些不信這個鐵血的將軍竟然用如此誠懇的態度詢問她們姐妹二人,雖說她們師從藥王仙人段七谷,自幼在醫術上造詣驚人,但對面的男子將來可是睥睨天下的王者,這樣的語氣讓身為姐姐的段采蘆稍稍低了姿態,“我姐妹二人必盡全力。”

卻是沒有給出一個確切的答覆。

段采笙瞅了瞅姐姐,有些大咧咧的笑,“不就是腐菌花之毒麽,先以人血壓制毒性便可,晚上也不會太疼了。”

“采笙!”段采蘆厲聲打斷妹妹的話,“醫者仁心,你這話說的太輕率了!”

“啊?可人血真能壓制毒性啊,姐姐,牲口的血太粘稠,不如人血好”

“夠了!”段采蘆臉上神色難看,語氣冷然,“你真是無知到了愚蠢,再胡言亂語就回山去罷!”

“姐姐?”段采笙不服的嘟起嘴,“說說而已嘛,誰那麽傻真用自己的血救人啊。”

“呵,”白露突然笑出聲來,依舊是沙啞到刺耳的聲音,“若真用血來續命,那不是變成了妖魔,二位多慮了。”

“姐你看,她都不在意的。”采笙嘟嘟囔囔的,“姐我錯了,別趕我回去拉?”

段采蘆皺起眉頭,這個妹妹自幼性子單純,有時會天真到令人訝異的程度,曾經為了試丹藥,她竟然自己吃了那顆用毒草配制的解毒丸,她和師傅都捏著一把汗,生怕一個眨眼,這個嬉笑蹦跳的少女就變成一具屍體。

采笙心中沒有明確區分生命的不同,她會殺了蛇去救幼小的麻雀,也會殺了兔子去救奄奄一息的豺狼。

似乎,誰更弱勢一些,她就救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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