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入對手的劍還未完全拔出，年輕的護衛露出了一個終於結束了的表情，似乎放松又似乎難過，手上貫穿對方胸膛的觸感還在持續，他有些不穩的拔出利劍。

眼風中似乎有什麽翩然而降，護衛惶然的擡頭，接著，不可置信的睜大了雙眼。

白衣少女似乎禦風而來，身形翩然曼妙如妖，破碎的衣袍帶著水珠旋轉出一個完美的弧形，潔白的大腿隱隱顯露在眾人頭頂，恍若仙子。

然後，旋轉開的白色衣擺變成了黑色的死神之手，少女手持一柄不知從哪撿起的寬刃巨刀，以身下固執站立的少年為圓心，素手輕翻，一個圓形的弧度飛散出萬千晶瑩的水珠，打在周圍護衛驚滯的臉上。

包圍著少年的護衛只覺得頸部一涼，緊接著，溫熱的血液噴湧而出，細小的傷口宛如被妖孽割破，爭先恐後的噴出濃稠的血漿，等待主人品嘗。

猩紅的血液瞬間灑滿少女潔白的衣袍，徒然變冷的眸子上沾滿血紅，白露卻恍然未覺，只急急的轉身扶住少年搖搖欲墜的身形。

“蒼兒？蒼兒？”嗓音依舊沙啞難聽，卻帶著真真切切的悲痛和關切。

“姐姐？”蒼兒模糊了視線，身子軟軟的倒下，“不要，讓我，逃走了，蒼兒，長，大了，可以保護，姐，姐”

緊緊握著劍柄的手無力的垂下，懷中的少年閉上了倔強的眉眼，猶自帶著一絲不甘，一臉的不情願。

“蒼兒是最厲害的”白露低低的附耳，雙手齊出連點少年身上幾處大穴，根本不需要思考，也毫不猶豫，少女的身體知道現在該如何做才能保住這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

摻扶著少年，白露冷眼掃過一眾驚滯的人群，嘶啞出聲，“讓開。”音線冷若寒冰。

護衛們握緊了手中利器，眸中帶著一絲懼怕和不服，剛才那一擊快到只是眼前一閃，便倒下了最前面的四人，其他的護衛不忿且礙於命令，沒有退後反而步步上前。

“呵。”白露突然輕笑出聲，沙啞的笑聲分外的難聽，眾人只看見面前少女露出一個莫測的詭異笑容，便眼前一花。

白露攜起蒼兒飛身而起，連點幾步落在飯團身邊，將少年溫柔小心的安置好，冷然的面對眾人，“快一些，我還要救我的弟弟。”

漆黑無光的眸子深如井，沒有起伏也沒有波動，只望一眼，就能把人靈魂吸入般的無望和森然。

“殺殺了這個妖女！”不知是誰失措的喊了一句，帶著顫抖和驚懼。

白衣再次翻飛，身上那血紅的痕跡卻沒有被大雨沖刷幹凈，反而愈加濃重，血色的蝴蝶翩然起舞，翅膀的每次扇動便收割了一條鮮活的生命。

紅羅帶人趕到時，正看到白露面無表情的將手中沾滿鮮血的大刀隨意拋下，漆黑無光的眸子冷冷的轉過來，在絕美的容顏上一掃而過，不帶半分熱度。

那一瞬間，眼前的少女和記憶中的那個身影重合，一樣纖細的身軀，一樣冰冷的眼眸，對她來說過於巨大的刀卻在那雙白嫩的小手中格外的服帖，森冷的刀刃映射出主人涼薄的面孔和無數死者鮮紅的冤魂。

紅羅微微張開櫻唇，不可置信的喃喃，“白鬼？”

少女步伐略有不穩走到蒼兒和飯團身邊，俯身跪坐在地，抱起那還有一絲微弱心跳的少年，目光如刀冰冷的直射在紅羅面上，嘶啞的嗓音冷冷的吐出兩個字，“救他。”

雖是懇求，雖是仰視，但此刻的少女卻帶著寒冷之極的壓迫力，如同命令一般的決然。

紅羅有一瞬間的恍惚，被面前少女強大的氣勢所迫，腿膝都有一絲松軟。

若她說個不字，恐怕這個被逼到絕境的白露真的會一刀斬下她的頭顱。

紅羅穩了穩心神，招手喚來兩個侍衛，低聲吩咐後將蒼兒擡走，面對打算跟上去的少女，微啞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勸慰，“你，不要再走了，燒傷若不醫治，只怕會留下隱患。”

白露放佛未曾聽見，只緊緊的抱著懷中的飯團，一步一步跟在蒼兒後面，固執的走著。

“主上已經入宮，他令我尋你，帶你回去。”紅羅有些哀傷的聲音響起，“你的腳受傷很重，別在走了！”最後一句，已經是焦急了。

連虞京京自己也沒有想過，會有這麽一天，她會替自己曾滿心戒備和嫉妒的人著急。

白露有些意外的停下，扭頭露出一個毫不在意的輕笑，“他尋我，與我何幹？”

紅羅驚滯，她沒有想到少女此刻萬念俱灰至此，漆黑的眼猶如死泉，泛著冷森的抗拒和腐敗的慘然，她不知該如何勸慰，卻不忍少女繼續踐踏自己。

“他不會希望看到你這般模樣的，”紅羅瞥了眼前面昏迷不醒的蒼，“還有霜兒，你忍心她替你難過麽？”

白露收了面上虛假的表情，眸中有一絲光閃動，“霜兒霜兒呢？”

“已經有了些許眉目，只待這局勢穩定，我定尋得！”紅羅壓下了喉間原本溢出的話，生生的發了一個謊言堆積的誓言。

白露面上露出一絲釋懷，轉眼定定的看著紅羅，似乎在分辨她的話是真是假。

許久之後，一聲極輕的話語從破損的喉間發出，“拜托你了。”

虞京京心神大震，強壓下心頭的酸澀，“定不負你所托。”言之鑿鑿，宛如誓言。

白露放松了心念，只覺得一陣難以遏制的疼痛席卷全身，片刻前生生壓制的痛苦一起翻卷而來，眼前一陣白光，直直的倒在了大雨滂沱的祭壇上。

昏迷前，隱約聽到了一聲淒厲的呼喊，“小白！”

不要叫我，不要再用那個聲音叫我！少女固執的陷入昏迷，不要再給我任何希望了！

親眼見你娶妻，而今幼子在側我又是何身份？

親手被你推出，另我身陷絕境的你是何其的冷漠絕情？

親身體驗烈火焚身，相伴依賴之犬不得善終時你在何處徘徊？

親自腳踏荊棘，摯愛親人被萬劍穿心時你可能體會我萬千痛苦之一分？

只因我愛你麽？因為我奢望那一份太過天真至死不渝的愛情，所有才有了這許多的報應？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在這個世界怎麽如此的艱難，相愛的兩人中間夾雜了太多的人和事，讓原本單純的感情變得扭曲，撕破了彼此的心。

深淵橫在兩人眼前，漆黑不見底，白露漠然的望著對面的男子，冰冷的心漸漸停止跳動，只願，這一次，莫要再愛了。

挖了曾經歡悅跳動的的心臟，讓每根為他疼痛的骨頭化為飛灰，讓滾燙的血液從此變得冰冷，不要再流淌，不要再溫熱，也不要再愛他了。

黑暗，無窮無盡的黑暗，哪裏才能安歇片刻，哪裏才是逃離他的地方，只需小小一隅，讓我稍稍歇息下自己疲憊不堪的心。

身子僵硬的倒下，大地冷而硬的接納了這個傷痕累累的少女。雨勢緩了些許，密不透風的雨幕稀疏起來，露出了一個倉皇奔來的身影。

冰冷玉石祭壇上的血跡合著雨水蜿蜒流下，像是諷刺姍姍來遲的某人，血紅染透了少女的白衣，無言的訴說著不久前那一場撕裂靈魂的拼殺。

來遲了，來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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