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她的臉上依舊泛著是那種充滿自信的光彩, 或者確切的說, 是自負。一個聰明, 自負的女人，她的魅力從骨子裏散發出來。

顧久九曾經覺得這樣的人天生就有種引人矚目的魅力, 她們是上帝的寵兒。

可是這一刻，顧久九看著這樣一張驕傲自負的臉, 她的感受卻是前所未有的糟糕。

這種感覺, 壞透了。

她一瞬間的情緒失控, 從心底湧出來一股強烈的抵觸情緒。

很快，她平靜了下來。快到程容根本沒有察覺, 或者她永遠都不會察覺。

顧久九記得自己認認真真地看了看程容, 端詳這張曾經讓她神魂顛倒的臉。長時間的註視讓程容略有些疑惑，問道：“怎麽了？”

顧久九笑了笑，她眼底的酸澀卑微甚至都沒來得及褪去, 因此笑起來顯得略帶尷尬。但並不因為她的美，年輕的女孩, 臉上洋溢著美好的稚氣。

“星期六對吧？你上次跟我說的。我記得好像是星期六。”

程容點了點頭, “沒錯, 是星期六。”

一切如她所料。顧久九同意了。

其實程容只要稍微使點小伎倆，顧久九不可能不同意。程容能看清顧久九的所有想法，因此顧久九在她面前顯得一覽無餘。她甚至可以對這個人肆意妄為。

要知道她對顧久九從來沒抱過幻想。她清楚她的愚蠢，頭腦空虛。滿腦子都是那些雞毛蒜皮的生活瑣碎。她知道她的企圖、她的勢利，庸俗。

所以顧久九冒著雨跑出去找她, 在程容眼裏，她可以分析出顧久九這麽做的不良動機。卻看不到她的真心。

有時候愛一個人，最糟糕的處境是，她沒有愛上她盡力呈現的美好面貌，甚至在發生愛情之前，早已經看清了她渾濁不堪的內心。

空氣一瞬間的靜默，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顧久九的臉上依舊掛著萬年不變的笑容，她一如往常，問程容，“還有什麽事情嗎？”

程容想了想，的確是沒什麽事情好說的了。又是沈默。不知不覺，兩個人之間忽而就有些生分了。

顧久九那句話細細想來，是有些下逐客令的意思。程容有一瞬間驚覺，她不緊不慢地轉過頭，目光審視地看著顧久九。只見她臉上的笑容，幾分燦爛幾分虛偽，依舊。沒什麽不同。程容安下心。

不知道從什麽開始，程容已經沒了可以從顧久九常掛在臉上的笑容中辨別真假的能力。

程容擺了擺手，接下來還有些事情沒有去做。“那我先走了。”

顧久九點點頭，目送她離開。程容的背影在她的視線裏消失了許久之後，她臉上的笑容這才一點一點的冷下去。

眼淚一瞬間溢出眼眶。

一切在某一個瞬間，忽而都變得無比糟糕起來。顧久九捂著臉蹲在沙發旁邊，她心裏空落落的，沒有什麽糾纏不清的怨恨。忽然間，無端滋生了一種莫名的厭惡感，她開始討厭她自己。

她沒臉哭，她有什麽資格哭。什麽時候她矯情到了這個地步。

晚上的時候，她還是坐在地板上，還沒什麽吃飯的胃口。心事重重。想找個傾訴的對象，卻又覺得誰都不合適。即使這一刻再怎麽難熬，等你回過頭來，想起自己曾經打電話給朋友哭訴，內容恐怕早成了別人的笑料。

哪怕她身邊的女孩們壓根就不會這麽做，可是顧久九會這麽想。她受不了這種可能性。

她正拿著手機猶豫之際，突然電話來了。是太後打來了，顧久九有一瞬間得到了解脫，她想，如果告訴太後……不行。還是不行。

如果她現在在太後面前說出這些煩惱，就算程容並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但是太後心裏還會對程容有好印象嗎？家長都是偏愛自己孩子的。

於是顧久九並沒有著急開口。太後在電話那邊隨口問了兩句她最近有沒有穿厚點之後，就一語點破了顧久九的反常：“你今天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不開心的事？”

顧久九笑了笑。“沒有。我能有什麽不開心的事。”

“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的，沒有和沒有啊的區別嗎。”

顧久九就知道瞞不過太後。她就算騙得了誰，都騙不過這個生養她的女人。

顧久九對於那些能一眼看透她內心的人，一直都有種莫名的情感。她是相信所謂的心有靈犀這回事的。

太後於她，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哪怕是當初最難熬的那段時候，太後曾經親自把她推倒，導致她一頭撞在茶幾上。最後被送到醫院額頭縫針。

她對於太後的感情從來沒有產生過間隙，她永遠是她最愛的親人。

她看待很多問題的時候，心思都很多，計較這個計較那個，可唯有感情，是純粹的。

“媽。”顧久九突然喊了一聲。

電話那頭的太後顯然也是楞了一下，顧久九很少這麽正正經經地叫她媽。

“怎麽了？錢不夠花？”

“不……”顧久九硬生生地把不給咽了進去，她狠狠地點頭，“嗯”了一聲。畢竟這是個難得的好機會。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再怎麽難過，顧久九還是個見錢眼開不肯吃虧的主兒。

電話那頭的太後恨鐵不成鋼，“瞧你那點出息。”

後面兩人又聊了兩句，掛了電話。顧久九把手機隨手放在茶幾上，恰巧就遮住了程容走之前留下那塊黑乎乎的小窟窿，被她手裏的煙頭燙出來的。

如果燙在人身上，得多疼啊。顧久九悶悶得想。

其實已經疼了的時候，就不覺得有多疼了。

這天晚上，顧久九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她從床上蹦起來，翻找東西。從床底下找出來一個鬧鐘，形狀很卡通，米白色的米老鼠。肚子裏裝著一個鐘盤。

顧久九找到了它之後，空慌慌的心忽而就有了著落。把它擦幹凈拿上床，盯著時針分針不停的旋轉。

重合在十二點鐘的時候，突然“哢噠”一聲。這聲音很輕很小，顧久九卻毫無準備，她的眼淚一下子又掉了下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你知道嗎，這種感覺難受極了。我開始惡心我自己，討厭我自己。我也不知道怎麽會變成這樣。周圍的一切都讓我覺得煩躁疲憊，讓我覺得惡心，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麽度過明天。”

突然，“叮咚”一聲。收到新消息的提示音，打斷了顧久九跟鬧鐘的談話。

點開手機一看。是方清媛發過來的，幾張郁金香的照片。其實在半夜發消息並不是方清媛的作風，她這種教養好的姑娘，當然知道不在別人休息時間打擾的道理。

顧久九想不通，方清媛怎麽突然現在發圖片過來了，手指戳著手機屏幕，回了一句，“很漂亮。”

“不對，現在Z市應該是深夜吧，你居然沒睡？”

顧久九反應過來了，估計她現在正隔著時差。“你在哪兒？我晚上睡不著。”

“紐約的一個鄉下小鎮，這裏的郁金香很漂亮，隨手拍了幾張發給你。才想起來你那邊應該是在半夜。不好意思。”隨手附帶一個調皮的表情。

這時候應該說祝你玩的開心之類的，顧久九隨口問了一句：“打算什麽時候回來？”

“現在正在。”

顧久九一下子笑了出來。任何巧合都會給她一種天意的錯覺。

“那正好，我有件事想要你幫忙。”

“行，沒問題。等我回去。應該明天能到。”

顧久九一整夜沒睡，時間對於她來說，已經成了一個可怕的概念。

方清媛見到顧久九的時候，她的臉色想當難看，難看到底妝都沒蓋住。黑眼圈相當嚴重。

“你怎麽了，看起來比我這個十幾個小時沒睡的人都憔悴。”

顧久九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說了。“事情是這樣的，程容的一個叔叔過壽辰，程容她想要帶我一起過去。我……”

顧久九說著說著忽然就停了下來，就像火車車廂斷了，後面的就再也接不上了。她忽然就詞窮，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

好在坐在她對面的是方清媛，她相當善解人意。立刻就猜出了顧久九想說的話。“所以你是想問問我，這種宴會有沒有什麽需要註意的地方。是不是？”

方清媛臉上的笑容讓人覺得親切，顧久九又放下了警惕。她點了點頭。“沒錯，就是這樣。”

方清媛輕輕拉住了顧久九揪著桌布不放的手指，臉上的笑容依舊讓人如沐春風。“其實沒有什麽好註意的地方，穿著稍微正式一點就可以了。其他的，自己怎麽舒服怎麽來。既然是長輩的壽辰，禮物的話程小姐應該會提前準備好，這個不用你操心。你只要準備一整天的好心情就可以了。”

方清媛又想起了顧久九可能沒有禮服的問題，這方面的事，女孩子一般都不好意思開口明說。

“哦。對了，我正好剛在紐約玩的時候買了幾件非常漂亮的禮服裙。本來還在苦惱買了這麽多，沒有什麽場合穿也是浪費。正好我們兩個身材都差不多，你要不要去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顧久九搖了搖頭。她明白方清媛的好心。所以對著她扯出了一個笑容，卻不知這笑容看在別人眼裏卻更讓人擔心。

“這個不用了，謝謝你。”

方清媛笑道：“也是，程小姐肯定會替你準備好的。倒是我想太多了。對了，你們倆最近怎麽樣，都已經要見家長了。”

顧久九笑了笑說，“還行。”

方清媛哪裏能看不出顧久九的情緒，於是挑了個方便溝通的話題，“是見家長緊張嗎？”

不得不說，方清媛的確很懂得怎麽跟人聊天。既避開了顧久九不想談的感情問題，還說中了她的心事。

直到現在，顧久九這才有了些想要說話的意思。

“沒錯，我挺擔心的。”

顧久九的臉色可不像她嘴上說的那麽輕松。方清媛甚至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顧久九下一秒就真的有可能哭出來。

她沒想到顧久九會有這麽大的壓力。

方清媛見過程容。

盡管顧久九已經是個很優秀的女孩子了，可是跟那位程小姐一比，還是差遠了。簡直就是天差地別。

不對等的兩個人之間產生的戀愛關系，弱勢的一方承擔的壓力必然會很大。越是想要認真走下去，有個結果的，壓力就越大。

那位程小姐並不適合結婚。如果僅僅是談個戀愛，那她絕對是個完美情人，不說別的，分手了都能拿這段經歷當作吹噓的資本。

方清媛當初看到這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不會長久。沒想到顧久九居然堅持到了這一步。

不過即使這樣，再發展下去，在方清媛看來，顧久九是在自尋死路。

不過總是要自己親身經歷，別人再怎麽說都沒用。

“我非常擔心，我擔心她的家人不喜歡我，我該怎麽辦。我擔心她的家人沒法接受她帶回來的是個女孩子，認為我帶壞了她，我又該怎麽辦。我甚至想過如果她的家人當眾羞辱我，我該怎麽辦。我不知道，如果這一幕真的發生了，我該怎麽辦。

我能立刻就落荒而逃嗎，把她一個人留在那裏？可是她回來就是為了回到程家，不能因為我搞砸了。可是如果她真的成功了，她的家人會允許將來的繼承人是個同性戀，永遠都不可能會有自己的孩子嗎？”

方清媛楞住了，她從來沒想過，一個看起來挺聰明的女孩子，會有這麽愚蠢透頂的時候。

她緊緊抓著顧久九不停顫抖的手指，試圖撫慰她的情緒。“九九，你聽著。如果我是那位程小姐，我能把你這麽好的女孩子帶回家，家裏的長輩高興還來不及，不會有任何人不喜歡你的。”

“真的？”

“真的。”方清媛溫柔看著她。

最後她笑著跟顧久九說，“你知道嗎，我第一次拉著男朋友回家的時候，我爸還說要把他的腿打斷，因為我的第一個男朋友，就像那種街邊小混混一樣，那時候我上高中，覺得這種男孩子特別帥。我當時還說此生非他不嫁，我爸差點沒被我氣暈過去，可是還是抵不住我軟磨硬泡。”

顧久九有些詫異的看著方清媛，似乎是沒想到她還有這麽年少輕狂的時候。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顧久九心情總算是好了些。臨別前，她一臉認真地跟方清媛說，“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能有你這樣的朋友。”

方清媛笑了。“說什麽呢，傻丫頭。”

兩個人這麽一聊下來，彼此又親近了許多。眼看著星期六越來越近，顧久九時不時地會去問方清媛一些關於宴會餐桌禮儀的小問題，人家也是事無巨細的耐心回答。

而方清媛的厲害之處更不止於此，她一眼就看出了顧久九很少跟別人溝通的心病。所以每當顧久九問她問題的時候，她會先回答。然後鼓勵顧久九去問問其他人的意見。

一來二去，這兩天，顧久九跟好友聊天的次數比之前的兩個月還要多。再加上偶爾還要被喬安婕拉去幾個小時，幫忙做了些學生會的事情。她懸著的心也算是安穩了許多。

終於，在前一天，程容過來帶她去挑禮服了。

當顧久九跟在程容身後，再次踏進ZH購物中心的時候，裏面還是記憶中的富麗堂皇，商鋪裏一塊接著一塊的巨幅落地櫥窗，玻璃投射出的水晶吊燈，光線交錯之間，竟然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她們的信念是，用品味和格調征服上帝。

顧久九跟著程容去了八樓，即使樓層數目已經快突破一位數，但是這個樓層主要的經營店鋪大多數還是女裝，不過是比一樓二樓稍稍特殊了一些，這裏大多數賣的都是正式的禮服。

顧久九經常在瑪麗蘇小說裏看到過那種男主帶著女主去定制禮服的片段，心想約莫自己是不是可以體驗一次。

不過可惜的是，這裏的地段再怎麽寸土寸金，禮服的價位再高，也並不具備定制的能力。沒有手工坊，沒有設計師，這裏賣的都是成衣，而不是高定。

能做的最大改動就是局部的細微修改，讓禮服看起來就是為你量身定做一樣。也僅僅是看起來。

程容挑了幾件禮服讓顧久九去試，一件是米白色的坎肩無袖連衣裙，從衣料到剪裁都充滿商務化的簡約優雅。

還有一件是杏色蕾絲鉤花長旗袍，內襯是19姆米的杏色重磅真絲，充滿少女感，並且由內而外無一處不精致。

另外還選了幾件非常漂亮，但對於顧久九來說都有些過於暴露。現在的禮服裙，動不動就露個背。

每一件顧久九都試了，她從試衣間裏走出來，沒怎麽註意其他人看到之後的反應。就從包裏把手機掏出來，對著鏡子拍了照片發了朋友圈。

顧久九想了想，敲上一句話：哪一件好看，在線等，挺急。

下面不少人議論。

唐恬覺得白色坎肩無袖的那條裙子好看，優雅大氣。方清媛說那件杏色蕾絲鉤花的長旗袍好，精致可愛。

喬安婕喜歡那件冰藍色的吊帶裙。就連許久不露面的張亮都評論了，覺得那件嫩黃色的抹胸公主裙很漂亮。

顧久九一邊翻一邊笑，又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

旁邊的程容在打電話，她最近非常忙。要不然也不至於到了最後一天才抽空帶顧久九過來挑禮服。

其實這些，沒有一件是顧久九特別喜歡的。可能覺得都不錯，也就沒什麽區別了。

程容難得有空，顧久九也不願意再給她添麻煩，反正就是衣服而已。穿著得體就可以了。

最後程容的電話都已經打完了，顧久九還站在鏡子面前玩手機。她正忙著給底下的評論回覆。采取群眾意見是很重要的。

旁邊幾個店員小姐姐看著這兩個顧客，內心估計挺絕望。拿著手機一個比一個忙。無奈店裏面除了眼前這兩位，根本就沒有客人。就是只能站在旁邊杵著。

“那個個子高的女生可真漂亮，超過我生平所見。看著那五官，估計應該是個混血。”

“咱們純種中國人也不差好嘛，這衣服穿到她身上多好看。遠遠的看過去，跟個仙子似的。”

“皮膚真好，也不知道是怎麽保養的。”

這仙氣還多虧了顧久九這一身好皮膚，像凝脂一樣柔嫩順滑，再加上鏡子前面的小照明燈非常多，光線聚集，遠遠看過去，再加上這一頭漂亮的長發，可不就是跟仙子似的。

程容聽到了兩個店員的議論，微微皺了皺眉頭。她走到了顧久九的身邊，順手就從後面摟住了顧久九的腰，俯身在她耳邊問，“在看什麽，這麽入神？”

顧久九這才從聽唐恬的還是聽方清媛的糾結中回過神來，她轉過頭疑惑地看向程容，“嗯？”

顧久九很久沒有露出這種不在狀態的懵懂表情了，她這張清純的臉蛋，果然還是適合做那些，別人做起來就顯得做作或者傻氣的表情。那種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純真格外撩人，程容看得心癢癢的。

她有些不滿地咬了咬顧久九的耳朵，本來兩個人就挨得非常近，程容的小動作做起來自然就隨意很多。顧久九略略朝著旁邊挪了半步，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她滿臉不情願的惱怒。語氣卻還是清清的，“註意一點，別人看著呢。”

程容卻只當她這是惱羞成怒，勾起嘴角笑道：“我讓她們走？”

顧久九笑了，這一笑算是無聲的拒絕。又是這種笑容。讓人覺得真無趣。

程容也沒了逗她的心思。只是摟在顧久九腰間的手還是沒有收回去。

顧久九轉頭回去看了一眼鏡子。“我感覺我要是能瘦點，穿著應該好看一些。的確是該減肥了。”

程容摸了摸她的腹部。“不用。有點肉摸起來舒服。”

顧久九沒接話。反而問道：“你選一件吧。這兩件穿哪件過去。”

程容這才松開了手，踩著高跟鞋站開兩步，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下顧久九，她此刻身上穿著的是那件白色坎肩無袖連衣裙。

不得不說，顧久九這種清純的長相的確占便宜，穿起挑人的白色，也有種格外楚楚動人的味道。

程容暫時沒有發表意見，而是對著旁邊的幾個店員小姐姐招手。“另外那件呢？”

顧久九又去試衣間換上了那件杏色蕾絲鉤花長旗袍。她心想程容恐怕偏向於選擇第二件。

一般來說，第一件如果穿了沒說好，再去換第二件，第二件如果不是有太大落差。人的思維都是會偏向於第二件的。

沒想到程容看到顧久九穿上那件杏色蕾絲鉤花長旗袍之後，立刻揮手讓她換回了第一件。

於是禮服就這麽定下了。

顧久九換回自己衣服的那一刻，如獲大赦。她從來都不是什麽喜歡逛街買衣服精致女孩兒，換來換去對她來說，是毫無意義的折磨。

當然，如果順便能發個朋友圈的話，還是很不錯的。

電梯一層一層地向下降落，程容突然出聲問顧久九。“要不要再玩一會兒？”

顧久九搖了搖頭，“不用了。我有點累了。只想一個人回宿舍躺著。”

“冰淇淋呢，我記得一樓有一家冰淇淋甜品店，你之前不是一直很喜歡吃的嗎。”

“天氣太冷了，吃了胃受不了。我都一把年紀了，吃不了那些小女生愛吃的東西了。”

顧久九說著說著還笑了。“我記得有一天下著雪，喬安婕，就是那個大一的學妹，你記得吧，她還捧著一盒冰淇淋在吃。吃完了整個人都凍得發抖，跟我說，學姐，我好冷。她跟我說話的時候，感覺牙齒都在上下打架。”

程容聽著顧久九又在絮絮叨叨地說著身邊雞毛蒜皮的零碎瑣事。

程容是一個非常註重效率的人，一般生活的瑣碎事情，她都會花錢擺平。比如在外面住，她會請一個鐘點工阿姨。一次性解決所有家務問題，甚至連采購東西，都是她列好清單交給鐘點工的。

而顧久九呢，她會拉著程容會逛超市。她逛超市從來都不是那種有明確采購目標的，她會把每個貨架都瀏覽一遍。肆意浪費時間。

她會跟程容說今天發生了什麽，明天想吃什麽。

最開始程容耐心陪著，不過也是教養使然。她對這種事情從來都提不起興趣。後來每逢顧久九開始有想說廢話的苗頭，程容總是能找到巧妙的借口開溜走人。

程容一度認為，以顧久九為典型代表，這一類沒有理想的女人，太可怕了。

可是今天，不知怎麽的，程容不僅沒有不耐煩，而且顧久九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認認真真地聽了。她第一次沒有擺出一臉漠然的神色，而是轉過去看著顧久九。看著她說話時的每一個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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