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無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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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久九在那天晚上做了個夢, 夢境裏她正坐在秋千上, 細蔓藤條攀附在秋千架上, 上面有細細小小的白色花朵, 惹人憐愛。

看樣子她好像是蕩著秋千睡著了,可是睜開眼睛, 周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景象。潛意識裏有一個聲音說,這是她家。

一陣風吹過來, 她揉了揉腦袋。從秋千架上起來。

一個小男孩朝著她跑了過來, 他有一頭金黃色的頭發, 穿著一件藍色的小夾克。棕色小馬丁鞋,跑起來分外可愛。

他一下子朝著顧久九撲了過來, 叫她:“媽媽。”

脆生生的聲音。

可是顧久九站在原地, 只覺得天旋地轉。無論她怎麽努力睜開眼睛,就是看不清那個男孩子的臉蛋。

那不可能是她的孩子。她怎麽可能有孩子。這是顧久九還有意識的時候,腦海裏的最後一個念頭。

“她怎麽樣了?”

“是肺熱。”

“還有多久才能醒過來……”

“……”

她只覺得腦袋很沈, 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她耳邊說話,聽起來像是程容的聲音。可是她在說什麽, 顧久九一句都聽不清。

她昏昏沈沈睜開眼睛的時候, 感覺難受極了。嗓子幹的像是要起火, 可是還沒開口說要水喝,動了動喉嚨。疼得更是難受,像是有塊刀片在割。

顧久九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病得這麽嚴重,正所謂病來如山倒,她這一倒, 不知道多久才能好。心下忽而無比煩悶起來。

病房裏的窗戶微微開著一條縫,偶爾會吹進來一縷裹挾著冷氣的寒風,肺熱高燒讓她的臉頰處泛著不正常的殷紅。冬天的皮膚都像軟軟的薄紙一樣脆,那不正常的殷紅看起來像是血絲要從皮膚裏透析出來。

這寒風吹得如同久旱逢春雨,正是時候。微微吹走了些悶熱的病氣。

顧久九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一言不發。她每逢生病難受的時候都安靜乖巧得可怕。

程容推開門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畫面。

顧久九一頭長發披散在床上,她臉蛋帶著病態的潮紅,眼睛氤氳,似乎還沒怎麽清醒。盯著天花板呆呆地看著。

程容走過來,從她那件名貴大衣口袋裏伸出手,摸了摸顧久九的臉蛋。還是沒退燒,她的臉蛋燙的快能煮雞蛋了。

程容難免憂心,皺起了眉頭問道:“感覺好點了沒有?”

顧久九可不是那種會一味委屈自己的人,有人心疼她難免就嬌氣了起來。眨巴眨巴眼睛,一臉委屈巴巴地跟程容說,“難受。”

程容聽著她的聲音都有些沙啞,像是被人欺負哭了一樣。心自然就先軟了三分。更何況,顧久九那可憐的小模樣也的確是挺唬人。

眼看著顧久九眼眶裏就溢出了星點的淚花,怕是輕輕再碰她一下,眼淚就掉了下來。程容更是心疼不已。

這得益於顧久九平時裏就是個不怎麽喊疼的主兒,她這時候哭,難免叫人覺得肯定是難受狠了,才能哭的出來。

可顧久九不是,沒人在的時候她可省著眼淚呢。有人心疼的時候就可勁兒哭。

“好了,別哭。”

程容難得放柔了聲音,耐心哄著顧久九。

可惜,女人是哄不好的。尤其是顧久九這種。你不哄她的時候,她可好著呢。上可飛天,下可遁地。可是一旦有人哄著了,那就是一瓶礦泉水都沒力氣擰開。整個人跟個淚包一樣,戳一戳就能立刻哭給你看。

顧久九更是其中佼佼者。

程容一哄她,她的眼淚跟掉金豆子一樣向下掉。流得更兇了。

要說程容也是不容易,她雖然也是女人。可是女人跟女人之間,也是隔著千山萬水。

顧久九那點花花腸子她也不是不明白。可是該哄著還是得哄著,誰讓顧久九一哭,她就跟著心疼。

程容拿著紙巾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淚花,可是沒過一會兒,顧久九的眼淚就又冒出來了。就跟涓涓細流的溪水一樣,沒個盡頭。

程容再次抽出一張紙巾,替她擦了擦眼角的眼淚,不知道是因為哭多了,還是程容擦得次數多了,顧久九的眼角都是紅紅的。

“乖,別哭了,哭多了傷眼睛。”

顧久九還是哭。

程容似乎是有些不耐煩了。她的眉頭微微皺起,聲音又恢覆了一貫的冷清。

“你知不知道什麽叫適可而止。”

她這麽一兇,顧久九心裏更委屈了。眼淚又不要錢似的往外掉。

“我不知道。你要是不喜歡看我哭,那你走好了,我又沒求著你讓你留下。”

顧久九越說越是委屈。

程容算是沒轍了,打她吧不可能,罵她吧舍不得,回頭她說不定能翻天,轉眼就對著你甩臉色。可是好好哄著,她又壓根不聽你的。

怎麽著都不是辦法。

“是我求著你留下來行了吧。”

顧久九沒吭聲。心想她這下肯定是生氣了,程大小姐哪裏受過這種窩囊氣。顧久九也懶得給她什麽好臉色,既然她沒什麽耐心,那就直接走好了。

這麽想著,顧久九把身體翻過去,背對著程容的方向。

半晌,顧久九都以為程容已經走了。結婚只聽到程容似乎一陣無可奈何的嘆氣,然後轉眼間她又擺上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好像剛才不耐煩的那個人不是她。神色溫柔的要命,眼神專註地看著顧久九。

“是我不好。我不該這麽跟你說話。可是九九,你這麽哭對眼睛不好,我們不哭了好不好?”

別說,顧久九還真不知道,程容什麽時候這麽陪著笑臉耐心哄人了。她哄起人來簡直無師自通,臉色翻得比翻書還要快。

程容這反常的舉動,更是惹得顧久九心裏面冷哼。看來平時在她面前都是端著架子來得,這時候低聲下氣不是挺熟練的嘛。

“你跟我生氣,也犯不著氣壞自己的身體。咱們明天再生氣好不好?”

程容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顧久九依舊是沒吭聲。雖然沒什麽表示,可是也沒什麽抗拒的意思。程容心想也該差不多了。

她走過去試圖拉過顧久九的手。沒想到被她一下子躲了過去。這就是還沒把人給哄好了。

顧久九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程容又走到另一邊,顧久九又打算轉到另一邊去。這樣的把戲顧久九玩過無數次,每次都是以程容按住她的肩膀為結局,她轉不了了之後,這才作罷。

沒想到這次程容直接俯下身,咬了咬顧久九的耳朵。

她轉過身之後,帶著頭發向下滑,露出潔白的脖頸和白玉似的耳垂來。

程容雖然嘴上好聲好氣地哄著顧久九,她心裏可是窩著火呢。下嘴咬人的時候可沒有半點憐惜,多多少少帶了點怒意,用了幾分力。惹得顧久九吃痛,轉過身錯愕不解地看著始作俑者,她那一個回眸裏多多少少還帶著些委屈不滿。

這才不情不願地出了聲:“餵。”

程容松了口,她的手撐在顧久九的枕頭上,俯著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顧久九,嘴角又勾起一抹冷笑。“不是不跟我說話嗎?”

顧久九這小脾氣可就蹭蹭蹭往上漲啊。可惜還沒漲起來,程容又咬了咬她的臉頰。似乎覺得不滿意,又順著她的下頜,再到頸窩。

顧久九只覺得脖子又癢又疼,程容溫柔起來連一個喘息都讓人覺得莫名性感,她在她頸窩處的呼吸像一根讓人心癢的羽毛。時不時觸碰到你,又不能抓不能撓。

她稍稍用點力,發洩心裏的怒氣。顧久九又疼得抽氣,這人莫不是想把她脖子給咬斷了。

顧久九自問算是定力夠的,但是在程容面前那點定力簡直不夠看,她總是先敗下陣來的那個。只好求饒。

“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嘛。求求你饒了我吧。”

程容聽了之後,停下了動作。總算是放過了顧久九,她捏著顧久九的下巴,迫使顧久九看著她。這個姿勢顧久九逃也不能逃。

程容輕輕勾起嘴角。眼睛裏帶深不見底的情緒。

她像是念出魔咒一樣對著顧久九說,“應該是我說,求求你饒了我吧。”

這兩天先是凱西找上來了,接踵而至的麻煩更是絡繹不絕。這些人跟約好了一樣,凱西沒找過來之前一個個地不吭聲,一聽到英國那邊有風聲了,就迫不及待地趕過來了。

程容雖然沒有搭理這些人的打算,但是一個個的纏上來,跟塊橡皮糖似的粘人。應付起來也麻煩的很。

程容是生物鐘特別準的那種人。如果她在平時該睡覺的時間點沒有睡覺,過了那個點之後就睡不著了。

本來被這些不想幹的吵得就心煩,一整晚沒睡著。早上給顧久九打電話沒人接,覺得不對勁,過去一看這人在宿舍裏發燒了,還沒人知道。又急急忙忙把她送到醫院,一整天忙下來。

顧久九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接近傍晚了,程容從昨天晚上到現在都沒合過眼。

她臉上的妝容還是一如既往的精致,顧久九這個傻子什麽都看不出來。

程容親了親她的額頭,摸了摸,已經沒有之前那麽燙了。又替她的被子蓋好。

“餓了嗎?”

其實顧久九也沒覺得有多餓,她嗓子不舒服,也就不太想吃飯。於是搖了搖頭。“不餓。難受,不想吃飯。”

程容伸出手指替她理了理頭發,眼神溫柔的看著她。還帶著些不知察覺的疲憊和期盼乞求。“我餓了,陪我吃飯好不好?”

一個趾高氣揚的女人,忽而語氣軟下來說話。顧久九心軟地一塌糊塗。這才想起程容忙前忙後照顧她半天,應該是累壞了。一瞬間小性子也沒了,嗓子也沒那麽難受了。乖乖的點了點頭。“好。”

程容又親了親她的額頭。“乖。”

這時候她的眼神裏哪裏還有剛才的脆弱祈求。只是計謀得逞習以為常的傲慢。

程容是什麽人。她擺低了姿態,甚至是用期盼的眼神看著你。不過是換了一種表達方式去下達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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