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 顧久九的病總算是好了些, 胃口也比前幾天好上了許多。喝完了奶白濃稠的魚湯, 嚼了幾口青菜。然後放下筷子, 把碗推到一邊。

她推了退旁邊的程容。努努嘴示意，“快去把碗洗了。”

程容的註意力從手機轉移過來, 她看了看顧久九的臉蛋兒，十分熟練地伸出手, 從旁邊桌子上抽出一張紙巾, 給她擦了擦嘴。

這病一好, 病氣去了，顧久九這一臉的膠原蛋白又顯得年輕漂亮了, 把她養肥了之後, 整個人都有種難以形容的肉感。並不顯得有多胖，反而有種女孩家的可愛嬌俏。

“看起來差不多是好了。”

顧久九看了眼前擺著的魚湯碗，又嚷嚷了一遍。“快去洗碗……啦。”

她正趾高氣揚的下達著命令, 程容一個略帶深意的眼神掃過來。她就小小地在末尾加了“啦”。試圖挽回一丁點兒餘地。轉而就成了撒嬌似的一句話。

顧久九再一看程容，她臉上哪裏還有剛才那種唬人的神色, 只帶著些不易察覺的笑意。不知道是不是在笑話顧久九這立刻慫下去的態度。

除了冷笑之外, 程容不經常笑。她微微帶著點笑意, 都讓人覺得驚艷。哪怕這人心是石頭長的。都能被這一笑給擊潰了。就如同像一滴清澈水滴落下來，擊穿了整塊巖石。

顧久九略略有些失神於眼前的美色。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就更是惱怒，自己這點定力。難道以後只能屈服於程容的淫威之下？

因此顧久九不得不擺起架子，義正言辭道：“程容，快去把碗洗了。”

程容哪裏理會她那裝腔作勢的架子, 似笑非笑地摸了摸她的腦袋，像看著一只寵物貓一樣，愛撫地給她順著毛。

“不可能。”

顧久九大概早就料到結局會是這樣，她說的時候也沒怎麽當真。被程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也沒有什麽失望之色。反而追問道：“那要怎麽樣才有可能？”

這話可是問住程容了，程容身上雖然沒有什麽千金小姐的矯情勁兒，不至於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可是家務之類的她還真的就沒有做過。

不過將來的話，倒也不是不可能。

“等結婚的時候，我是舍不得讓自己的妻子動手洗碗的。”

程容這話顯然是有陷阱的，可是眼前這種想象的可能性太過夢幻，惹得顧久九情不自禁的去幻想將來。如果她跟程容結婚了之後，兩個人在一起吃完飯，她坐在客廳裏看電視，程容還得去洗碗的畫面。

美好的讓人向往。

顧久九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所以當時候就是你洗碗了嗎？”

“當然。”程容回答的毫不猶豫。

這種果決實在是讓人心動。顧久九哪裏不懂程容話裏的意思，所以她笑得跟個聰明的小狐貍似的。假惺惺地讚嘆道：“真羨慕你以後的妻子啊，能遇到你這種懂得疼人的。女朋友都沒這種福氣，享受這種待遇。”

程容見她臉上那笑，就知道這人又等著她去哄著，這連她未來老婆的醋都吃上了。程容算是看清楚顧久九的性子了，你要是能順著她那點小心思，剩下的什麽都好說。

於是程容也就不點破。“這麽說你還是心疼我，所以舍不得讓我洗碗了？”

顧久九不解：“這話怎麽說。”

“你都說羨慕那位未來的程夫人了。所以，顧久九小姐就是不打算跟我結婚了。這樣也好，既然顧久九小姐這麽喜歡做未婚少女，也省了我洗碗的功夫。”

顧久九哼哼，“我可沒說過這種話。”

程容追問，“哪種話？”

顧久九急了。她指的自然就是不願意嫁給程容的話。天地良心，她可沒說過。可是這種話她哪裏好意思說的出口。羞憤道：“就是你之前說的。”

程容被她這副羞紅了臉的樣子逗樂了。“我之前說過的話太多了，記不得是哪句。”

“你無賴。”

程容笑著，“顧久九，你在跟我裝什麽傻呢？非得我親自開口再問你一遍嗎？”

這話一說，顧久九瞬間沒了底氣。誰讓她不能像程容那樣能做自己的主呢。如果程容真的開口問了，那擺在她面前的就是婚姻了。這放在古代可就是私定終身了。

顧久九猶豫什麽呢，她當然是喜歡程容的，恨不能變成一條褲帶整天拴在她身上。可是婚姻不一樣，這不是兩個人的事情。

顧久九需要問過家裏人的意見。在確定太後的意見之前，顧久九是不可能給程容什麽承諾的。

萬一她答應程容了，到時候太後不同意。她自然會左右為難。

“好了，瞧瞧你這小臉皺的。咱們不想這些了，這些問題都不是你需要考慮的。我今天這麽說，是在問你的意見。而不是在問你父母的意見。

這些問題應該由我來考慮。你只要放寬心就行。”

程容到底是比顧久九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個段位，顧久九的眉頭一皺，程容就知道她心裏的想法了。

大抵她心裏也是願意的，只是考慮得太多。顧慮什麽呢，肯定就是她家那位太後的意見了。

程容一方面是高興的，她高興顧久九心裏是願意的。一直以來，都是程容在主導著兩個人的關系。她雖然是能感覺到顧久九是喜歡她的，但是這種喜歡大多表現在對她那張臉的沈迷。

喜歡歸喜歡。顧久九願不願意托付終身，又是另一回事了。而現在程容心裏有了答案，多少是有了底氣。

而另一方面是擔心，從之前那段時間的相處裏，顧久九偶爾幾次提起她家那位太後，臉上的表情都是堅定得不能打商量。這位未來的岳母在顧久九心裏的份量太重，對於程容來說可算不上是什麽好事。

瞧著顧久九這鬼機靈說起她家太後都是一臉不敢違抗的樣子，程容就猜到這位未來岳母可不是吃素的。將來少不了得花上一番功夫。

只不過這道關卡再怎麽不好過，也都是她應該操心的問題。而不應該是顧久九的顧慮。

程容今天這麽一說，也就是試探顧久九的態度而已。

說到家長的問題。程容又想起了一件事來。不外乎就是程家的那幾個根本沒見過面的親戚，有個伯父輩的到了五十歲的壽辰，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心思，竟然把請柬送到了程容這裏。送請柬來的那人還特意說，要務必請她過去，伯父年紀大了，想見見這些小輩。

其實這種邀請，程容大可以隨便找個借口推辭不去。這人請程容過去顯然是沒安好心。

程家的人還有一些壓根兒就不知道程容這個存在，當初程容的父親為了女爵跟程家斷絕了關系。而後程家人自然也就沒了他的消息。最多就是聽說他有了一個女兒。至於姓甚名誰，自然也沒有什麽人在意。

直到程容去年回來。雖然她也沒去過程家幾回。還是有不少人知道了她。眾人倒是沒想到，這個女孩居然沒入英國國籍，反而跟著父親姓了程。

再加上程老爺子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這個節骨眼兒上，程容突然從英國回來了。這可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誰猜不出來程容的打算。

所以程容從一開始也就沒瞞著。人家這坦誠的態度，倒是讓這些本家的人不好再私下議論什麽。人家都明明白白承認了，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誰讓程家的家譜上有她程容的名字呢。

因此在程家，除了程老爺子還算是和顏悅色，對程容態度好的可是沒幾個。表面上的友好尚且不願意維持，這就是擺明了立場，不承認程容的意思了。

程容倒也沒什麽表示。而後來她被女爵夫人帶回英國，再回來之後境遇可就大不如前了。這其中的事情，程家的那些個人精自然也是聽說了不少。

恐怕程容這是貪心不足，丟了西瓜，也沒撿著芝麻。兩頭都落了空。

按道理說，程容現在這個處境，是沒什麽值得這些人關註的價值了。

就算凱西前陣子過來找她，可能是女爵女人又想起了兩人之間的母女之情，不忍心看著程容在外面受罪。可這也不意味著，在程家這趟渾水戰裏，程容就有翻身的可能性。

程老爺子的態度明明白白擺著呢。前陣子程容跟她母親鬧翻，從英國回來。程老爺子擺明了不打算再管程容了。

這就是放棄的意思了。

可是現在，程容又收到了這張請柬。如果說是表面功夫，做做人情，都顯得十分不合時宜。更何況還特意囑咐要她過去。

這可不就是沒安好心。

剛才提到顧久九家裏那位太後，程容倒是想起了這回事。本來她覺得去不去都無關緊要，可是這時候看了看顧久九。又想帶著她過去見見親戚也好。

“這個周六你有空嗎？”

顧久九想了想。“有。怎麽了？”

“帶你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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