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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你說誰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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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涇蘿,我究竟該拿你怎麽辦?你這樣念著他,護著他,我怕我哪一日忍不住……不,即便如此,我也要將你囚在身邊世世萬年!”他頹然坐在床沿,又似瘋癲一般,赤紅了眼。“為什麽我總是在最緊要的時候弄丟了你,每每你遇險,我卻都不能在你身邊護著你,為什麽你我總是錯過?是我的過錯,全是我的過錯……是我沒守著你長大,沒護著你害你受傷,……但,若我們無緣,為何月老那裏的紅繩能將我們系在一起?為何三生星石能存我們的合巹酒血?……不,我們無緣,和你有緣的是莫太玄!是他,是他的精血與你的融在三生星石裏……”

他眼中的瘋狂之色越加明顯,我駭然,帝君眼中全是血紅之色,心魔已肆,我起身逃跑,那身影卻如蛆附骨。

“涇蘿,你要去哪?……你想去哪?……不,你哪兒也不能去!我決不會再放你走!”

他赤紅著雙眼,渾身滾湯。“涇蘿,你為什麽逃?”

我被他抵著,按在門上,如心魔池中一般,他緊貼著我身後,我卻看見燈影下,那黑乎乎的影子,念想著影子帝君是否會來救我。

“涇蘿,你是我的,我的!……”他鉗制住我的雙臂,喃喃絮語,我仿佛跌進了一團火熱巖泉,“阿蘿……不要嫁給他!”他念得無限悲情,瞬間紅了我的眼眶。

恍惚間,似天地崩裂了縫隙,他掐了我脖子,欲要置我於死地一般用力,我眼前一陣發黑,雙手扶著門,人已被擠得腳尖離了地,默默含淚,咬牙隱忍,“小莫莫……救救我……”

今日,帝君已然瘋魔,小莫莫……莫不是真的消散天地間了?若他在,定不會不救我!

此前帝君於這檔子事情的命中率極高,這一次不會也……這便有些頭疼了!如今仙法盡失,明日說不得要去仙醫那討要點避子的東西,這叫我如何開口?我胡亂想著。

“涇蘿!涇蘿!”

“我不該將他送到你身邊的!”

“涇蘿,你為什麽要與他拜天地!”

“涇蘿,你可知莫太玄是本帝君的影子?”

“涇蘿,你與他共赴雲雨的時候是怎樣的感覺?”

“涇蘿,我很想你!”

“涇蘿,你知道五濁之氣洩露時,我見你與他在一處幻境中神魂交融,你可知我心中泣血!”

“涇蘿,我要你……!”

“涇蘿,不要離開我!”

“……”

雖身子舊傷未愈,我腦袋卻是極清醒的,聽著他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那樣濃烈的情感,竟真的是帝君嗎?

回身瞧帝君眼中漸漸清明,尷尬地扯了臉皮,“帝君……”哪知話沒出口,他便將我吻住。這一吻,卻是極溫柔的。

“對不起!”他紅著眼睛。

此番卻不是瘋魔那樣的紅,似是蓄了深情,又似凝了心傷,覆又輕聲呢喃,“對不起,阿蘿……”

“帝君……”我低聲喚了一句。

“阿蘿,此時,不提他,可好?”他淺倚在我頸間,語氣委屈,伏低請求。

“你……”依舊是方才那樣,將我的話吻滅在口中。

我急紅了眼,轉頭避過。“帝君,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

他半撐著側了身,終是狠不下心來,“好。”

我拉過被子遮上,“你……”可曾愛過我?然而,到嘴邊的話,卻遲遲問不出口,帝君他靜靜地聽,微有些緊張,我思緒轉了幾轉,見他皺了眉,連忙道:“我,我只想問,崇雲山分別之後,你去了哪兒?”

“在北冥閉關。”

“何時出來的?”

“五濁之氣洩世,道祖懶得動手,就命我過去處理,順手就將我治了。”

我思及五濁之氣封印之際,洚曄控制了我與莫太玄,潸然淚下,帝君閉關出來就看見我……

“出來第一眼,你就見著我與別人,別人……”

“嗯。”

“你曉得我與那個小屁孩王爺在一起,你不來救?”

帝君訝然,“救?”

“那個時候,那時候我們都被洚曄控制著。”

“我瞧見你們時,你們已經昏迷倒地,你讓我,怎麽救?”他挑著眉。

這確實,沒法救了……我捂臉,太丟人了。

他喟嘆一聲,緩緩擡起手,將我額間的碎發一撮撮拈開,“無事,總比其他人好。”

我遂一想,這人好歹也算是小半個帝君,總歸是比其他人好,轉而又想著,如若那個時候是帝君,會怎樣?

一夜雲雨,此番雙修,卻是我受益良多,精力越發的旺了,周身720處穴位被血脈氣息沖得順順當當,修為直躥升到了上仙。

太清境沒有東升日落,我便一直昏昏地睡著。這一睡竟睡了個不知今夕是何夕了。睜眼時,帝君坐在床榻旁邊的書案上翻看經卷,瞧見我醒來,眉眼都帶了滿滿的笑意。我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快解了我周身仙力。”

“不急,我將白鹿喚來了,她備好了養身補體的飯食,你先用些。”

又幾日,東海遞了帖子來,說是東海那位太子要成婚了。

萬餘年前,影子帝君去東海退親,算是欠了東海老龍王一個不大不小的人情,此番帝君也不好推說不去,便攜了我一同上門道賀。

來的路上,我瞧著這些仙人都很眼熟,遂想起,前不久,這些人有一小半還都是在柳樹下圍觀過的。龍王剛嫁了女兒,現下又籌辦兒子婚禮,真是喜事連連。

我壞心眼地在帝君耳畔輕語:“你可知,當日影子帝君是如何截獲美鮫人的?”

眼睛可見的,帝君嘴角沈了一絲。我嬌笑著牽了他的手,落下雲頭。

“他有覬覦之心,我怎會不知。”他悶悶地道。

“那你還放心他在外面尋我?”

“我被困太清境,若無他,我怎麽尋你?”

“其實,你那影子待我也是極好的。”

帝君拉著我往身上靠了靠,“我待你不夠好?”

腦袋裏驀然想起帝君夜夜勤耕的模樣,幹笑兩聲:“極好,極好!”

入得水晶宮,月已高升,“這東海怎就喜歡晚上辦喜事。”

“水晶宮裏有夜明燈,你看腳下鋪的鮫人珠,它們在夜明燈下才更圓潤亮堂,白日裏沒夜間好看。”

“只因著好看?”

“白日裏,神仙都很忙,你見過凡人大晚上拜祭的嗎?”

我思索著是這麽個理。心裏面大約覺得,只要是帝君說的,都有那麽幾分道理。

宴上宮杯交錯,我不大喜這些場面,便尋了個借口出來。路過東海龍宮的園子,心中感慨許多。幼年時,我也曾在這園子裏與小龍龍一道耍玩過的,如今他都娶媳婦了,我卻還沒個定數,頓覺惆悵。

我尋了處景致好些的地方,隨意找了個大貝落座,珊瑚海草紅紅綠綠的,此時又有水晶宮燈襯著,煞是好看,一時多看了兩眼,又瞥見那一處宮燈後有一朵龍船花,起身去摘,許是走得急了,竟不小心撞上了人,擡眼一瞧,還是個美人兒,我道了聲對不起,此事也便過了。

手上捏著那朵龍船花又在園子裏轉了轉,發現沒甚好看的,想起我家帝君孤單單一個人坐在宴上,恐他被東海的美色所迷,便急急忙忙地趕了回去。

似是應了心中所想,宴堂舞池裏,有彩衣女子直勾勾地盯著帝君瞧,那眼神,露骨勾媚。

我施施然回座,給帝君斟酒滿杯,見他轉過頭來才訕笑道:“帝君天人之姿,上一回魔界聖女看直了眼倒還顧忌著仙魔疏途,此番,這東海的美人可沒啥好顧忌的,瞧那眼神酥的,嘖嘖嘖。”

帝君瞥了一眼去,“我記得你曾任了勾魂一職,手段較之她高明許多。”

我沿著杯口輕輕描畫,“帝君,可還記得你與我拜天地時許下了什麽?”

“與你拜天地的是影子。”

“哦……這樣啊,那帝君你是不認了?”

心下微澀,黯然。

宴上已開了新節目,那舞姬退出之際又偷瞄的那一眼,我可記下了。方想著是不是該讓帝君昭告天下,他已經有了我,便見那女子從旁門進了來,嬌俏可人的模樣,看得我都心生憐惜。

“見過帝君、上仙,此物是方才園中撿來,想是上仙落下的。”

我瞧著她手上的花簪,立馬沈了臉。這東西若不是偷,萬不可能丟的,那裏面可是我全部的寶貝家當!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偷走我花簪,真是費了不小心思。再看她花容月貌,粉黛紅妝,直勾勾地往帝君那處瞥,我便知來者不善。既是逮著我攀帝君來的,我便連抹笑意都懶得擠,“那便多謝了。”

哪知曉,我這還未放話,這嬌滴滴的美人兒說哭就哭上了,還跪倒在地上,說是方才園中不小心撞了我,求我原諒。

我冷眼睇著。她這番做作,定有其他目的。果不然,這女子央了我兩句,見我不理便爬去帝君跟前哭訴。

我邪笑一聲,“原來你是來找帝君的啊!何故要拿我做跳板呢,直接過來不就好了。”

帝君雖與我處的日子不久,但我之性情他倒是摸了個七七八八,聽我這般說話,便也不搭理這美人。

宴廳裏一時靜了聲,齊齊看著我們這一處。

更有好事者已經在默默編排我們三人,後幾日這編排的故事傳遍天宮,算是帝君這數萬年惹的第一次桃花債。

版本一:那東海十公主龍鈺粼與我二人同爭一夫,我勝了,她借著東海喜宴上獻舞的機會,跑去帝君跟前苦苦哀求,欲奪回帝君。

版本二:我搶了她思慕之人,她見我與帝君出雙入對,泣不成聲,於宴上失儀。

版本三:龍鈺粼將將兩萬歲,在宴上一眼相中了帝君,奈何帝君家中已有悍妻,委屈做小不成,哭碎了心。

司命最喜這些事,於我道來時聲色並茂,我笑得岔氣,彼時恰巧飲了杯水,連累得一桌吃食全要倒了去。

“娘親~”

涇夜委屈地瞧著我,那一桌都是司命特意給他備的零嘴。

此,皆是後話。

我瞧著不好收場,便清咳兩聲問了:“你是哪家的姑娘?”

“回上仙,小仙是東海十龍女,名鈺粼。”

龍鈺粼!

我挑了眉。

有件事情於她已經過了一萬八千年,於我不過是近在眼前,我記得可清楚。

那日我去涇河龍宮看望母親,回天上接涇夜時,我兒淒淒,問我是不是不要他了,那小心翼翼的模樣我可深深印在腦海裏面。

“你既拾了我的花簪,我也謝過你了,你這樣對著我家帝君哭泣,是為何?”

“我……我……”

龍鈺粼垂淚欲止,喏喏道了兩聲,覆又哭上了,那一副春情萌動的模樣,有點眼色的人都看出來了,奈何我是個沒眼色的,便提了聲調,直剌剌地又問了一遍,“為何要對著我家帝君哭啊?”

龍鈺粼可憐兮兮地喚了聲,“帝君……”

此時,我似才幡然明了,“原來是看上我們帝君了啊……”我這話音調調拖得極長,半側著瞧了眼帝君,“帝君,你的桃花債,你處理?”

他眼皮都不帶掀一掀,“你處理就好。”

我意味深長地盯著龍鈺粼,這姑娘委實不討我喜歡,早年她挑唆我兒子,現下又來打帝君的主意!繞是菩薩心性,也憋不下這心中的火氣。

“你若思慕帝君,等宴散了便隨我們一道走吧。”

我這話說得客氣,卻是極不留情面的,沒有三書六禮,沒有婚禮儀制,這樣灰落落地跟去,便是連侍妃都算不得。

只不過,她龍鈺粼既然敢選在此時此地示愛,我便小小報覆了一回。仙族講究禮法,男女歡愛從不擺開了談論,更何況是在這樣的大宴上。

等那小龍太子與新娘禮成,帝君尋了個借口便回太清境去,提都沒提東海十龍女的事。我尾隨在他身後,揪了揪袖子,“生氣了?”

“嗯。”

我順著他看去的方向,雲頭下,果見龍鈺粼騰了朵祥雲墜在後頭。

我扶額,這玩笑似乎開大了。

到得天上,帝君甩了袖子去墨玉灘,我總不好領著龍鈺粼去看涇夜,只好領著她去挑了處風景尚佳的仙境,又為她置了個屋子,客客氣氣地讓她住下,待一切安排妥當,帝君遣了白鹿來催我用膳,我才訕訕地過去。

席間,涇夜很是無奈地數落我,什麽娘親引狼入室,什麽養虎為患,還引經據典地告知我,那些被妾室欺壓的主母過得如何如何淒慘……

我只悶頭扒飯,不敢回嘴。

兒大不由娘……

帝君瞧不得我受委屈,便哀嘆了一息,“明日,尋個由頭打發了吧。”

“可明日我想去益州……”我說這話的時候很沒底氣。

六年前,我們一同去尋心覺,他隱在一座廟中做小和尚,心性極好,修為頗高,我瞧著哪兒哪兒都好,只可惜,我們隔得太久遠,母子感情不深厚,他,不願同我們一道,說是正在俗世看紅塵。

帝君與他一同論道,涇夜與他一同研修,唯有我……道法不明,佛法不精,那些個妙語經理,一個都詳述不下來,道行著實淺薄了些,自然就沒有了與他們一同侃侃而談的資本。

還有我那升仙的雷劫,至今還未降下,也算仙人中的異數了。

夜間未寢時,道祖傳訊,可接鯤迄出海,我踟躕著不敢前去,帝君一句“醜媳婦難免見公婆”,我便抖擻了精神,“你說誰醜?”

“娘親,道祖爺爺很親藹的,莫怕!”

我這心裏似挑了十五只水桶,七上八下,到得北冥界直叉叉站著,話都說不利索,後想起初次見道祖的情景,每每都要唾棄自己一把。

北冥為海,水深而黑,鯤迄躍海而出,我瞧得血氣奔湧,不由自主地也化了鯤身。此是第一次化鯤,若不是鯤迄頂我一把,我都要淹死在北冥了。

道祖施法,將我托起來時,我這橫呈的模樣總歸是羞了一把,幸好他們看不出來,迄卻仰天嘶鳴,又被笑話了……

見得道祖形色嚴肅,我也靜下心思。莫非我這身體真的出了什麽問題?

道祖擡手空點數下,我身下藍明色陣法亮起,中懸太極八卦圖,外圈有符箓筆跡。陣法方起,極遠天際遙遙墜下天雷一道,直擊在我身上,將我雷得焦了皮,方喘息一氣,第二道仙雷又落下,這雷劫若不想個法子,我便是要被電成灰了,方想著在身上布個護罩,道祖指尖一點,我周身仙力便被封了個十足!道祖這一手法哪怕帝君來幫忙,我估摸著也是解不開的。

九天之上,虛空無極,第三道、第四道、乃至第九道仙雷,轟轟烈烈炸在身上,我覺著周身無一處好肉了,總算消停下來,又有一抹閃光卷了我,如流星一般,劃過天際。“你為三清混沌體,雖歷了仙雷九劫仍不完整,待凡塵百年,歷人生八苦,悟仙魔九道,是佛是魔,皆自選擇。”耳邊只餘下道祖傳音渺去,渾噩中我已入了婦人肚子,“哇哇”三聲,前塵往事便也忘得一幹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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