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在你面前何須知廉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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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魔邊境，荒草叢生，早年來這兒時，草被踏得齊齊，現下竟有半人多高了。
依舊是青紅兩色涇渭分明，草間鳥雀不棲，唯有風聲嗚咽。
他拔下一根青草，叼在嘴上，悠悠地道，“此地煞氣重，風景卻是獨特。”
我哀哀地跟隨在帝君身後，火氣蹭蹭漲。
你願徒步，帶上我作甚？
我不想去魔族！
我討厭魔族！
我害怕魔族！
又聽聞萬年前，洚曄元神出竅，棄了他封魔壇上的那具肉身，借魔族聖女之腹再次降臨世間。魔族現今定是危險重重！
“你這怨氣沖天的，倒是應景。”
我恨恨咬牙。“帝君，什麽時候可以把你的影子放出來透透氣？”
“他走了，你偏不信。”
我被那暗色的影子晃了眼，擡起頭，望去一碧如洗的萬裏晴空，“再過去便是魔界了，勞煩帝君將我身上的禁制解開。”
“不著急。”說話間，他在自己身上點撥數下。
“帝君……你把自己也封了？”
“此去魔界，定不能讓他們曉得你我是仙人。”
“你瘋了？！”
即便再不情願，我還是被帝君半拖拽半脅迫地帶進了魔界。
幽暗魔林，傳說中的神棄之地。這裏終日沒有陽光，樹叢間霧障彌漫，所有生存在這裏的活物都帶著陰暗氣息，這是個被魔族氣息籠罩的絕地。我顫著腳丫，似那驚弓之鳥，緊緊隨在帝君身後。
一支箭羽射入帝君腳前一寸的地方，手法很準。
“哪個族群的？”聲音自四面八方傳來。
帝君佯裝驚恐狀。而我彎腰曲背貓在他身後，不用裝，便是極恐。
“人族。”
“後面還有只雌的！”
說話的聲音帶著些激動，妖群更是散發出吼吼叫聲。
我被嚇得汗毛齊豎。帝君！你害慘我了！
一根捆仙繩自發地繞了我們周身，將我們背靠著背捆住，兩只大力妖挑了根粗桿子，往我們中間一插，我有種要被掛著做烤肉的錯覺。
“你想想辦法呀！”我奮力掙了兩下，那捆仙繩便又緊了一分。
“民間傳聞，近日山間有魑魅出沒，青面獠牙，捆人於棒上，顛擡入陰冥。幽冥司處沒有派遣拘人的鬼吏，我猜想可能是魔族，但魔族自戰敗後便搬遷到幽暗魔林，他們應該尋到了出入人界的其他方法。”
“與你何幹？”
“夫人若非不知？民間封我蕩魔天尊，如今信仰我的子民出事，我怎可置之不理？”
我瞧著同被串在棍上的帝君，噗嗤一笑，滿頭青絲瘋魔亂舞，是有幾分蕩魔的樣子。
“夫人笑這樣歡暢，莫非是喜歡我如今這幅模樣？”
我哼哼轉頭，前方便是魔族常駐之地，傳音入密之術就此斷開。
魔林深處，有鬼車棲居，九頭十八翼，經過我們時，仿若有軲轆碾過之聲，很是駭人。待我看清那撲騰而過的鬼車鳥，著實畏了，抖著音問他：“這便是鬼車？”
帝君：“嗯。”
聽聞涇夜降生那日，南天門外有鬼車盤旋嘶鳴，若千軍萬馬奔襲，氣勢浩蕩。今日一見，果真應了當時的情境。
又被擡著顛行了許久，總算到得魔族腹地。那遮天蔽日的藤樹撐起，裹了整個天幕，遠遠瞧著樹上有囚牢數百，牢中之人盡皆奄奄一息。
我與帝君被倒在地上，有魔卒上前，扒拉下我的腳靴，一節樹藤纏在我腳踝處，那藤蔓瞬間衍出一座牢籠，有細根如針，刺入皮下，吊了我掛在那一堆囚籠旁邊。
隱約可見到，細根浸了血，彎彎扭扭往各穴位處鉆。
我奮力掙紮兩下，中沖穴被刺破出一滴血水，落下無盡黑暗，有金光耀起，卻是一截金色斷骨！
極遠處，帝君的囚牢已被劈裂，他攜了萬鈞寶劍橫踏而出。
“啪啪啪～”
“帝君好風采。”牢籠邊界，有女子妖嬈嫵媚，緩步上行。
“聖女過獎。”
女人的手蔥白修長，往黑暗中輕輕搖曳，那一截斷骨上竟開了朵血色蓮花。
“小美人兒的血可真香，一滴便點亮了這佛骨蓮花。”
帝君仗劍而立，“魔族這造物的手法倒是越發厲害了。”
聖女行至牢籠區域，不再動作，只說道，“帝君難道不該謝謝我們，我族辛苦數萬年培育的鼎爐卻被你占用了去，不過現下看來，這鼎爐不知被哪個妖族的血混了，真是可惜了。下一個造出來的美人兒，可得請帝君手下留情，莫要再染指了她。”
帝君持劍遙指，“本君確實該謝謝你們，不過以數百萬凡夫之命造出的鼎爐，你家魔主怎敢消受？也不怕天道壓他個世世代代？”
四周群魔齊圍，一小娃娃自黑暗中幽幽行來，樣貌極俊，粉雕玉琢，較之涇夜都要好看那麽一丟丟。
“蕩魔天尊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奶聲奶氣的調調，卻讓聽的人不寒而栗。
帝君眼神如炬，“哪兒來的小娃娃，大人說話小孩可不能插嘴。”
小娃娃呵呵笑起來，背著手，“地筮，將那個女人化了吧。”
帝君勃怒，“爾敢！”
藤籠漸漸收攏，細根直接刺破穴位，疼得我一窒。這大樹藤竟也是地筮！周身穴位被破，隱在其中的720顆鯤珠殘餘能量齊齊釋放，魂息、命息散體而出。
地筮顫抖著縮了藤，“洚曄，你騙我！”聲音幹澀自虛無縹緲處傳出。遮蔽天日的藤蔓迅速回縮，那懸掛起的牢籠散開來，數百人掉進黑暗地淵，瞬死，於他們而言也算是解脫了。日日被細根刺著全身，痛而不死，十八層地獄之刑也不過如此。
地淵裏，因著藤蔓散盡，那底下的大陣也顯現出來。竟然與鯤無境的合體大陣十分相似，只邊上符形有些許不同。
我周身穴位皆被刺破，720縷魂息、命息逸散去四肢百骸，血肉身軀被暴力撐起，噴薄出一團團血霧。
一個嬌小玲瓏的蘿莉單手托了我，只聽得她說，“洚曄，我與你不共戴天！”事後種種，皆不自知，我醒時已經在太清境，藥桶裏黑乎乎的藥汁，味道難聞，帝君在旁伺候著。
“你這身子委實太差了些，修為也不夠，偏還是個特會招惹事端的女人。”
他將我置在塌上，全身抹過一遍香香的藥膏，輕輕揉按，“此次本君欠仙醫一份大人情，你說你該怎麽還？”
我心想，你欠別人的與我何幹？
“你在想與你無關，是不是？”
那手滑到我胸前，有意無意地磨搓了好幾下。
“剁手！”我羞憤，瞪大眼睛，心中暗暗記下。
“我這手若是被剁下，誰來給你按摩穴位？”
我：“……”這家夥對我用讀心術！
帝君低聲呵笑，“夫人，現下要按會陽、承扶這幾個穴位。”
我修行這麽些年，道經佛籍研究過一些時日，但對人體百穴研究甚少，這會陽、承扶在哪？
剛思量著，那無骨的手心便貼上了我的臀部，熱熱的，一點點按壓下滑。饒是無法動彈的我也忍不住僵硬了一下。
“不錯，有些知覺了，總算不枉費我給你日日調養。”
日日？！
“別瞪，這是仙醫那討來的獨門秘方，你全身被地筮爆了穴位，與廢人無異，若不仔細調養，下半輩子就只能躺著過了。”
我方才憶起自己是在魔界被老樹藤折騰成這樣的，覆又怪帝君，非要帶我去那勞什子魔界，覆覆又想起，前陣子從鯤無界出來，也被爆了一遍周身穴位，流年不利？
或許我該去菩薩那定修幾日，改一改近段時間的運程？
心覺也有一萬八千多年不見了，不知過得如何，菩薩慈悲，應是極好吧。
“想兒子了就去看看，他在菩薩那也快兩萬年了。”
我恨恨地想，帝君好不知恥，盡幹偷窺人心這樣的損事。
“嗯，本君在你面前何須知廉恥。”
他故意在會陽穴上捂了點熱力進去，我周身一陣激蕩。
“帝君適可而止！”我心中默語。
“不要我按？那我喊你兒子過來給你按？”
說著還真作勢要走，我哪怕臉皮再厚，也不敢讓涇夜來做這事情。瞧著帝君將將要跨出門檻，我忙喚：“回……回來！帝君，請……”這些話即便心中默默念想，述得也很是艱難。
幸好，帝君大約也只是玩笑，頓了一頓便回身，繼續為我按壓。
此時，我哪敢再生別的念頭，只得忍氣吞著。
“那日，是我沒考慮周全，以為帶著柳葉便可以全身而退。”
冷不丁地又被翻過身，正面朝上。如此毫無遮攔地面對面，我忍不住嬌羞了一把。“下次能穿件衣服嗎？薄紗也行……”
“夫人想一襲薄紗掩玉肌？你可知薄紗是那閨房逗趣之物？若隱若現的，才叫人心癢難耐。”
帝君說的一本正經，我卻羞得亂了心神，眼珠子看哪兒哪兒都是尷尬。他認真地為我穿衣，我卻腹誹，為何不用仙法？
左手，右手，處處都能感覺到帝君的手在身上撫觸。此時恨不得降個仙雷劈暈了我才好。
夜裏，我覆了些知覺，咬牙擺出五心向上入禪定，這一番內視下來，確如帝君說的那般糟糕，比上一次鯤珠自主爆裂時候要嚴重得多，若不是帝君護著，我這一身修為廢了不說，確實會癱在床上，日後生活亦不能自理。
不過內視周身的功夫，帝君闖進床幃，大剌剌立著，“你這般強行修煉，也不怕自己走火入魔？”
我一驚，吐出一大口血，埋怨道：“你這帝君做得也太沒形象了些。”
帝君取出裝酒的那個碧玉葫蘆，瀟灑恣意地飲上一口，“那你說說，何人形象好些？”
我知他故意曲解我的意思，便也懶得去解釋，和衣而臥，“我睡了，帝君請便。”
哪知，他來了句“今夜我陪你”，便也和衣躺在我旁邊。
我：“你非得要這樣嗎？”
帝君：“嗯。”
我欲要起身離去，他卻攬住我肩膀，“去哪？”
我：“明知故問？”
帝君：“你就這麽不想與我一道？”他聲音裏帶著些失落，自我知曉他的心意，我的心也變得猶豫不得安定。
我：“我只是，不想與帝君你同床共寢。”
帝君：“那你想和誰同床？”
我被問的一窒，帝君何意？暗指莫太玄？於我而言，小莫莫哪怕是帝君影子，他與他也是不同的！
帝君固著我，翻趴在我身上，這樣相互貼合的姿勢，令我一陣緊張。這帝君，越發逾矩了。
“你在想誰？宋鏡浯？還是莫太玄？”
此番說誰都會惹怒他吧，我閉上嘴，緊抿。
“你以為你不說，我便不知？”
他與我鼻尖輕磨。
“你在想莫太玄！也幸好，你想的是他。”
我被說得莫名，幸好？
“是了，你不想他想誰。”他暗自神傷，“我就離開了十九年，便要錯過你一生嗎？”
我只覺得郁氣上湧，怒火中燒，翻身將帝君壓坐在床上，“帝君，請自重！”
他輕笑，“又是自重。”
我瞧著他現下這幅模樣，更像是我在輕薄他，正欲翻身下床時，他卻擁緊了我。
“別動！”
莫不是心魔又冒出來肆虐了？察覺到他有些異樣，我乖乖趴伏在他胸口，聽他心臟砰砰跳動的聲音，仙人的心跳都是極慢極慢，更何況是帝君！
我：“帝君，你也病了？你的心跳得很快。”
帝君：“嗯。”
我：“你剛才說錯過一生，莫非你要死了？”
帝君：“……”
“帝君，其實，我們並不適合的，你看，我一個小小妖精，與你玄天大帝之間那是九天之差，我就是那地上的小石頭，你是天上的星星，雖同是石頭，差的豈止是天地之距。”
我見帝君不說話，以為是默認了，心下有些傷感，帝君，我果然還是配不上你嗎？“你做的影子雖有你的魂息血脈，但好歹也算個正常的仙人，我與他的差距在我升仙時便縮短了許多，如今倒是勉強可配的，當然，我能升仙，多虧了您的照拂。”
帝君暗了眸子，“他是正常仙人，我便不是？你對我就這樣冷情？哪怕我之將死，你還要這樣刺我的心？”
我有些慌亂地想，此舉確實是我錯了，帝君已病入膏肓，我竟還要這樣說，實在是罪過。但影子還在帝君腳下，那黑乎乎的影子，常年貼在冰涼涼的地上，他既然能轉世投胎，何不放了他出來，想著想著，頓覺影子帝君如此可憐，我須還他前幾日救我的恩情。我翻身下去跪伏，“求帝君放他出來吧。”
“你憂我死了，他與我同去？”他冷了眼眸，聲音似冰錐子，根根刺刺紮進我耳朵裏。
我抖縮著。心裏想的卻是：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只是覺得影子貼地，很可憐，那是同情，更是還他曾經救過我的恩情。
此時，我心裏也亂了，對帝君，對莫太玄，都是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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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青紅兩色涇渭分明，草間鳥雀不棲，唯有風聲嗚咽。
他拔下一根青草，叼在嘴上，悠悠地道，“此地煞氣重，風景卻是獨特。”
我哀哀地跟隨在帝君身後，火氣蹭蹭漲。
你願徒步，帶上我作甚？
我不想去魔族！
我討厭魔族！
我害怕魔族！
又聽聞萬年前，洚曄元神出竅，棄了他封魔壇上的那具肉身，借魔族聖女之腹再次降臨世間。魔族現今定是危險重重！
“你這怨氣沖天的，倒是應景。”
我恨恨咬牙。“帝君，什麽時候可以把你的影子放出來透透氣？”
“他走了，你偏不信。”
我被那暗色的影子晃了眼，擡起頭，望去一碧如洗的萬裏晴空，“再過去便是魔界了，勞煩帝君將我身上的禁制解開。”
“不著急。”說話間，他在自己身上點撥數下。
“帝君……你把自己也封了？”
“此去魔界，定不能讓他們曉得你我是仙人。”
“你瘋了？！”
即便再不情願，我還是被帝君半拖拽半脅迫地帶進了魔界。
幽暗魔林，傳說中的神棄之地。這裏終日沒有陽光，樹叢間霧障彌漫，所有生存在這裏的活物都帶著陰暗氣息，這是個被魔族氣息籠罩的絕地。我顫著腳丫，似那驚弓之鳥，緊緊隨在帝君身後。
一支箭羽射入帝君腳前一寸的地方，手法很準。
“哪個族群的？”聲音自四面八方傳來。
帝君佯裝驚恐狀。而我彎腰曲背貓在他身後，不用裝，便是極恐。
“人族。”
“後面還有只雌的！”
說話的聲音帶著些激動，妖群更是散發出吼吼叫聲。
我被嚇得汗毛齊豎。帝君！你害慘我了！
一根捆仙繩自發地繞了我們周身，將我們背靠著背捆住，兩只大力妖挑了根粗桿子，往我們中間一插，我有種要被掛著做烤肉的錯覺。
“你想想辦法呀！”我奮力掙了兩下，那捆仙繩便又緊了一分。
“民間傳聞，近日山間有魑魅出沒，青面獠牙，捆人於棒上，顛擡入陰冥。幽冥司處沒有派遣拘人的鬼吏，我猜想可能是魔族，但魔族自戰敗後便搬遷到幽暗魔林，他們應該尋到了出入人界的其他方法。”
“與你何幹？”
“夫人若非不知？民間封我蕩魔天尊，如今信仰我的子民出事，我怎可置之不理？”
我瞧著同被串在棍上的帝君，噗嗤一笑，滿頭青絲瘋魔亂舞，是有幾分蕩魔的樣子。
“夫人笑這樣歡暢，莫非是喜歡我如今這幅模樣？”
我哼哼轉頭，前方便是魔族常駐之地，傳音入密之術就此斷開。
魔林深處，有鬼車棲居，九頭十八翼，經過我們時，仿若有軲轆碾過之聲，很是駭人。待我看清那撲騰而過的鬼車鳥，著實畏了，抖著音問他：“這便是鬼車？”
帝君：“嗯。”
聽聞涇夜降生那日，南天門外有鬼車盤旋嘶鳴，若千軍萬馬奔襲，氣勢浩蕩。今日一見，果真應了當時的情境。
又被擡著顛行了許久，總算到得魔族腹地。那遮天蔽日的藤樹撐起，裹了整個天幕，遠遠瞧著樹上有囚牢數百，牢中之人盡皆奄奄一息。
我與帝君被倒在地上，有魔卒上前，扒拉下我的腳靴，一節樹藤纏在我腳踝處，那藤蔓瞬間衍出一座牢籠，有細根如針，刺入皮下，吊了我掛在那一堆囚籠旁邊。
隱約可見到，細根浸了血，彎彎扭扭往各穴位處鉆。
我奮力掙紮兩下，中沖穴被刺破出一滴血水，落下無盡黑暗，有金光耀起，卻是一截金色斷骨！
極遠處，帝君的囚牢已被劈裂，他攜了萬鈞寶劍橫踏而出。
“啪啪啪～”
“帝君好風采。”牢籠邊界，有女子妖嬈嫵媚，緩步上行。
“聖女過獎。”
女人的手蔥白修長，往黑暗中輕輕搖曳，那一截斷骨上竟開了朵血色蓮花。
“小美人兒的血可真香，一滴便點亮了這佛骨蓮花。”
帝君仗劍而立，“魔族這造物的手法倒是越發厲害了。”
聖女行至牢籠區域，不再動作，只說道，“帝君難道不該謝謝我們，我族辛苦數萬年培育的鼎爐卻被你占用了去，不過現下看來，這鼎爐不知被哪個妖族的血混了，真是可惜了。下一個造出來的美人兒，可得請帝君手下留情，莫要再染指了她。”
帝君持劍遙指，“本君確實該謝謝你們，不過以數百萬凡夫之命造出的鼎爐，你家魔主怎敢消受？也不怕天道壓他個世世代代？”
四周群魔齊圍，一小娃娃自黑暗中幽幽行來，樣貌極俊，粉雕玉琢，較之涇夜都要好看那麽一丟丟。
“蕩魔天尊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奶聲奶氣的調調，卻讓聽的人不寒而栗。
帝君眼神如炬，“哪兒來的小娃娃，大人說話小孩可不能插嘴。”
小娃娃呵呵笑起來，背著手，“地筮，將那個女人化了吧。”
帝君勃怒，“爾敢！”
藤籠漸漸收攏，細根直接刺破穴位，疼得我一窒。這大樹藤竟也是地筮！周身穴位被破，隱在其中的720顆鯤珠殘餘能量齊齊釋放，魂息、命息散體而出。
地筮顫抖著縮了藤，“洚曄，你騙我！”聲音幹澀自虛無縹緲處傳出。遮蔽天日的藤蔓迅速回縮，那懸掛起的牢籠散開來，數百人掉進黑暗地淵，瞬死，於他們而言也算是解脫了。日日被細根刺著全身，痛而不死，十八層地獄之刑也不過如此。
地淵裏，因著藤蔓散盡，那底下的大陣也顯現出來。竟然與鯤無境的合體大陣十分相似，只邊上符形有些許不同。
我周身穴位皆被刺破，720縷魂息、命息逸散去四肢百骸，血肉身軀被暴力撐起，噴薄出一團團血霧。
一個嬌小玲瓏的蘿莉單手托了我，只聽得她說，“洚曄，我與你不共戴天！”事後種種，皆不自知，我醒時已經在太清境，藥桶裏黑乎乎的藥汁，味道難聞，帝君在旁伺候著。
“你這身子委實太差了些，修為也不夠，偏還是個特會招惹事端的女人。”
他將我置在塌上，全身抹過一遍香香的藥膏，輕輕揉按，“此次本君欠仙醫一份大人情，你說你該怎麽還？”
我心想，你欠別人的與我何幹？
“你在想與你無關，是不是？”
那手滑到我胸前，有意無意地磨搓了好幾下。
“剁手！”我羞憤，瞪大眼睛，心中暗暗記下。
“我這手若是被剁下，誰來給你按摩穴位？”
我：“……”這家夥對我用讀心術！
帝君低聲呵笑，“夫人，現下要按會陽、承扶這幾個穴位。”
我修行這麽些年，道經佛籍研究過一些時日，但對人體百穴研究甚少，這會陽、承扶在哪？
剛思量著，那無骨的手心便貼上了我的臀部，熱熱的，一點點按壓下滑。饒是無法動彈的我也忍不住僵硬了一下。
“不錯，有些知覺了，總算不枉費我給你日日調養。”
日日？！
“別瞪，這是仙醫那討來的獨門秘方，你全身被地筮爆了穴位，與廢人無異，若不仔細調養，下半輩子就只能躺著過了。”
我方才憶起自己是在魔界被老樹藤折騰成這樣的，覆又怪帝君，非要帶我去那勞什子魔界，覆覆又想起，前陣子從鯤無界出來，也被爆了一遍周身穴位，流年不利？
或許我該去菩薩那定修幾日，改一改近段時間的運程？
心覺也有一萬八千多年不見了，不知過得如何，菩薩慈悲，應是極好吧。
“想兒子了就去看看，他在菩薩那也快兩萬年了。”
我恨恨地想，帝君好不知恥，盡幹偷窺人心這樣的損事。
“嗯，本君在你面前何須知廉恥。”
他故意在會陽穴上捂了點熱力進去，我周身一陣激蕩。
“帝君適可而止！”我心中默語。
“不要我按？那我喊你兒子過來給你按？”
說著還真作勢要走，我哪怕臉皮再厚，也不敢讓涇夜來做這事情。瞧著帝君將將要跨出門檻，我忙喚：“回……回來！帝君，請……”這些話即便心中默默念想，述得也很是艱難。
幸好，帝君大約也只是玩笑，頓了一頓便回身，繼續為我按壓。
此時，我哪敢再生別的念頭，只得忍氣吞著。
“那日，是我沒考慮周全，以為帶著柳葉便可以全身而退。”
冷不丁地又被翻過身，正面朝上。如此毫無遮攔地面對面，我忍不住嬌羞了一把。“下次能穿件衣服嗎？薄紗也行……”
“夫人想一襲薄紗掩玉肌？你可知薄紗是那閨房逗趣之物？若隱若現的，才叫人心癢難耐。”
帝君說的一本正經，我卻羞得亂了心神，眼珠子看哪兒哪兒都是尷尬。他認真地為我穿衣，我卻腹誹，為何不用仙法？
左手，右手，處處都能感覺到帝君的手在身上撫觸。此時恨不得降個仙雷劈暈了我才好。
夜裏，我覆了些知覺，咬牙擺出五心向上入禪定，這一番內視下來，確如帝君說的那般糟糕，比上一次鯤珠自主爆裂時候要嚴重得多，若不是帝君護著，我這一身修為廢了不說，確實會癱在床上，日後生活亦不能自理。
不過內視周身的功夫，帝君闖進床幃，大剌剌立著，“你這般強行修煉，也不怕自己走火入魔？”
我一驚，吐出一大口血，埋怨道：“你這帝君做得也太沒形象了些。”
帝君取出裝酒的那個碧玉葫蘆，瀟灑恣意地飲上一口，“那你說說，何人形象好些？”
我知他故意曲解我的意思，便也懶得去解釋，和衣而臥，“我睡了，帝君請便。”
哪知，他來了句“今夜我陪你”，便也和衣躺在我旁邊。
我：“你非得要這樣嗎？”
帝君：“嗯。”
我欲要起身離去，他卻攬住我肩膀，“去哪？”
我：“明知故問？”
帝君：“你就這麽不想與我一道？”他聲音裏帶著些失落，自我知曉他的心意，我的心也變得猶豫不得安定。
我：“我只是，不想與帝君你同床共寢。”
帝君：“那你想和誰同床？”
我被問的一窒，帝君何意？暗指莫太玄？於我而言，小莫莫哪怕是帝君影子，他與他也是不同的！
帝君固著我，翻趴在我身上，這樣相互貼合的姿勢，令我一陣緊張。這帝君，越發逾矩了。
“你在想誰？宋鏡浯？還是莫太玄？”
此番說誰都會惹怒他吧，我閉上嘴，緊抿。
“你以為你不說，我便不知？”
他與我鼻尖輕磨。
“你在想莫太玄！也幸好，你想的是他。”
我被說得莫名，幸好？
“是了，你不想他想誰。”他暗自神傷，“我就離開了十九年，便要錯過你一生嗎？”
我只覺得郁氣上湧，怒火中燒，翻身將帝君壓坐在床上，“帝君，請自重！”
他輕笑，“又是自重。”
我瞧著他現下這幅模樣，更像是我在輕薄他，正欲翻身下床時，他卻擁緊了我。
“別動！”
莫不是心魔又冒出來肆虐了？察覺到他有些異樣，我乖乖趴伏在他胸口，聽他心臟砰砰跳動的聲音，仙人的心跳都是極慢極慢，更何況是帝君！
我：“帝君，你也病了？你的心跳得很快。”
帝君：“嗯。”
我：“你剛才說錯過一生，莫非你要死了？”
帝君：“……”
“帝君，其實，我們並不適合的，你看，我一個小小妖精，與你玄天大帝之間那是九天之差，我就是那地上的小石頭，你是天上的星星，雖同是石頭，差的豈止是天地之距。”
我見帝君不說話，以為是默認了，心下有些傷感，帝君，我果然還是配不上你嗎？“你做的影子雖有你的魂息血脈，但好歹也算個正常的仙人，我與他的差距在我升仙時便縮短了許多，如今倒是勉強可配的，當然，我能升仙，多虧了您的照拂。”
帝君暗了眸子，“他是正常仙人，我便不是？你對我就這樣冷情？哪怕我之將死，你還要這樣刺我的心？”
我有些慌亂地想，此舉確實是我錯了，帝君已病入膏肓，我竟還要這樣說，實在是罪過。但影子還在帝君腳下，那黑乎乎的影子，常年貼在冰涼涼的地上，他既然能轉世投胎，何不放了他出來，想著想著，頓覺影子帝君如此可憐，我須還他前幾日救我的恩情。我翻身下去跪伏，“求帝君放他出來吧。”
“你憂我死了，他與我同去？”他冷了眼眸，聲音似冰錐子，根根刺刺紮進我耳朵裏。
我抖縮著。心裏想的卻是：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只是覺得影子貼地，很可憐，那是同情，更是還他曾經救過我的恩情。
此時，我心裏也亂了，對帝君，對莫太玄，都是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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