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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薛二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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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事不小的林江宇此刻正向薛元的住處去。自從得到了前世的記憶之後,林江宇便對武當劍觀的地界極為熟悉,左拐右拐沒兩步便找到了薛元,但還未走近屋裏去呢,先在門口大聲叫喚了一句:“薛二寶。”

不必懷疑,薛二寶這傻乎乎的名字便是薛元的乳名,在如今的武當劍觀,這個名字應該已是無人知曉。

林江宇上一世見到薛元的時候,他還只是個蹣跚學步的小娃娃,清和將他扔給了觀中一個資歷稍深的弟子照管,並沒對他傾註太多心血。

不過這小薛元說來也怪,不願跟著清和以及那個濃眉和尚,倒是很喜歡去高高的藏書閣找腰佩長刀的林江宇,蹲在門口好奇地看著他在書閣內清心靜坐。

日久天長的,林江宇就同小薛元熟了絡起來,他瞧著這小娃娃總掛著條清鼻涕傻呵呵的卻又不失可愛,便給他起了這麽個土裏土氣的乳名。

可是在小薛元剛剛懂些事了的時候,那一世的林江宇便歿了,幾年前清和也同那濃眉和尚攜手下山不知所蹤了。於是武當劍觀之後的事情,林江宇便一概不知。他也沒想到那當年看起來資質平平傻裏傻氣的薛元竟然接過了武當劍觀觀主的擔子,還將它經營得有聲有色。

如此可見,三歲看老這話也不一定對。

薛元此時正和丁醉貓在屋中說話,聽聞林江宇的在屋外喊的這一句,差點兒把嘴裏的一口茶噴出來。

三十餘歲的人了被人將如此幼稚的乳名挖出來大吵大嚷,實在讓他的臉上掛不住。

丁醉貓卻搖著酒葫蘆呵呵一笑,向薛元問道:“薛二寶?這是在叫你?”

“當然不是。”薛元把杯盞一摔、衣袍一甩,快步流星地向門外走去,推開門便見林江宇立在院中,甩著手中的一根草葉子,悠然笑道:“喲,薛二寶,你什麽時候開始不流清鼻涕的?”

武當山這陣子來往的人太多,薛元以前並沒有註意到林江宇,就算註意到了,當時薛元年紀尚小林江宇又太老,二人相見也未必認得出來,所以薛元現在只當面前的這人是不知從哪兒來的閑雜人等。

作為武當劍觀觀主,薛元向來以胸懷氣度為世人稱讚,如今他雖羞惱氣憤,也只是皺了下眉頭,稍稍平靜下來後就挺了挺胸膛,灑然甩了下肥袖,平靜問道:“不知這位公子是何方來客?難道曾經與我相識?”

林江宇將手擡到半空中,微一猶豫又將手擺了擺,說道:“算了一時半會兒的我也跟你說不清楚,我就是來告訴你一聲,武當劍觀北殿背後的那幾個閑置的屋子我要了。”

面對如今暫居觀中的千百人都能應對如流的薛元聽了這話卻楞住了,心想這人也忒大膽了些,武當劍觀的東西他居然敢如此大模大樣地開口便要。

“二寶兒,你聽到沒有?”林江宇見薛元帶楞住,便又喚了一句。

“你......你別這麽叫我。”薛元咬牙道。

屋門此時“吱呀”一響,丁醉貓走出來笑吟吟接過話頭道:“這麽說......薛二寶還真的是你?”

被丁醉貓這麽一調侃,薛元臉上竟泛起了紅,在雪白衣衫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

林江宇抿嘴一樂,覺得薛元其實也沒變多少,將目光從薛元身上移開,望向他身後晃著酒葫蘆的丁醉貓,問候道:“老醉貓,你怎麽也在啊?來要琴譜的?”

薛元聞言猛地轉頭,壓低聲音,疑惑地向丁醉貓問道:“你們兩個認識?”

丁醉貓倒坦然,指著林江宇說道:“這小子是跟著張成和的小書僮,名喚張墨,野得很。”

林江宇撓了撓下巴,笑道:“啊......也對,不管叫什麽吧,我今兒就是來知會你一聲,反正那幾處房子放在那兒也是閑著,不如舍給我。”

“不行。”薛元斷然拒絕道,在武當劍觀的原則問題上,他可不是往日那好脾氣的道長,“武當劍觀之物怎麽能白白交給你這麽一個外人,張公子還是不要說笑了。”

哪知林江宇只是眨巴眨巴眼睛,燦然笑道:“這樣啊,薛二寶,你要是真不願意白給就去找張成和要銀子,他的腰包鼓著呢,隨便你要多少。

薛元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不許再叫我薛二寶,本人大名薛元。”

林江宇抿上嘴唇,心想真要是把薛元說急了結了仇便得不償失了,聳了聳肩道:“行,薛元,薛道長。要錢的話去找張成和,那幾間屋子我就先住下了哈。”說罷便大模大樣地轉身離去。

薛元被林江宇弄得一楞一楞的,緩了半天才轉回身向丁醉貓問道:“張成和身邊都是些什麽玩意,怎麽一點兒道理都不講?”

姓丁那位呵呵一笑,這一會兒功夫又醉得不輕。

林江宇不講道理卻是說到做到,幾個時辰後便果真在武當山那幾間閑置的屋子中住了下來。這幾間屋子挺寬敞,屋前還有一塊小院子,只不過院中滿是雜草,屋內滿是灰塵,不過林江宇不在乎,指著屋前的院子滔滔不絕:

“若是我說啊,院裏還是種上草藥吧,那些東西你比較熟悉。屋子裏的一切都要重新收拾,大概要忙上個兩三天。”

南遙抱著石頭,望著院子靜靜地聽著林江宇說話,思緒飄散在天邊,飄飄忽忽的也不知耳邊聲音什麽時候停下去的,南遙疑惑轉頭,只見林江宇望著他眼神有些無奈。

南遙尷尬地低頭一笑。

“你在想什麽呢,這麽出神?”林江宇斜著身子靠上南遙的肩膀問道。

“想......”南遙提了提懷中的石頭,如實說道:“想如果我們今生沒有遇到會怎樣,如果我們從來都沒有遇到又會怎樣。還在想......我們以後會怎樣。”

林江宇挽唇笑笑,貼近南遙的耳邊,輕聲嘆道:“這有什麽可想的?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我不會離開,你不會再走,這樣還嫌不夠嗎?”

南遙點點頭,轉臉望向身旁的林江宇,吻了吻他的額頭,忽然覺得自己想得太多了,過往的溫馨與遺憾全都埋沒在了塵埃裏,而今他二人守著這一方清明天地,彼此相依,定然是什麽也不會再懼怕了。

盡管光陰依舊會如指尖細沙一般流逝,盡管他二人也終究會迎來大限之日。

南遙溫柔的吻自林江宇的額頭一路下移,輕輕貼過他的眉間、鼻梁,停在他的唇峰處。

林江宇微閉著眼睛,像是醉了酒,像是深陷夢中,又像是已穿過無盡的時光去往永恒。

院中不知是何種昆蟲在肆無忌憚地鳴叫著,和著二人漸漸粗重的呼吸聲,彼此的氣息融匯成一體,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暖意。南遙將唇緩緩貼過去,帶著從不曾被他遺忘的愛意。

只不過,總有那麽個不解風情的人習慣於破壞別人的好事,這種人該打,絕對該打。

“張墨!”

張成和的聲音自門外響起,嚇得剛剛還在輕快鳴叫的昆蟲立刻收了聲。

林江宇也被驚得一哆嗦,轉頭正好撞上了身後的廊柱,磕得額角生疼眼冒金星。南遙單手捂著嘴咳了兩聲,一絲笑音自他的指縫間傳出來。

林江宇狠狠瞪了他一眼。

還好張成和眼花,並沒有將二人的動作看清,他氣鼓鼓地走至林江宇的面前,見南遙在也只向他微微點了一下頭,而後轉頭喝問林江宇:“臭小子,你回來也不知道先去看我一眼,倒是先想著給我惹麻煩。”

林江宇一臉無辜,說道:“我怎麽了?”

“你還裝傻?”張成和一開口便收不住,酣暢淋漓地罵道:“你吃飽了撐的去惹薛元做什麽?還說要我幫你買下武當劍觀的幾間屋子。我呸!哪兒來的臉,你小子下山一趟就找不著北了是不是?”

林江宇聞言卻笑得沒皮沒臉,問道:“薛元還真去找您了?他怎麽跟您說的,您給他銀子了?”

“我打你小子......”張成和氣不打一處來,揚手欲打,南遙卻忽然接了一句,言辭懇切:“張老先生,實不相瞞,我們兩個打算今後便留在這裏了。”

張成和揚起的手懸在半空中,轉頭望向南遙,頗為不解:“啥?什麽叫你們兩個,你和誰。”

“和我,不然還能有誰?”林江宇揚著下巴接道。

“胡鬧,胡扯,胡說八道!”張成和語無倫次實在是被弄糊塗了,指著林江宇磕磕巴巴地說道:“你你......你們兩個......這都哪兒跟哪兒啊?你是不是給尹公子餵迷魂藥了?”

“先生您快別瞎猜了。”林江宇擋下張成和的手,“要不,您也跟我們留在武當山算了,您都這麽大年紀了,還想著四方雲游呢?”

早就在武當山待膩味了的張成和自然不會答應,想都不想地就說道:“不行,我才不留在這兒,老夫身體好著呢,你小子收拾收拾盡快跟我下山。”

“您自個兒走吧,我才不去。”林江宇翻了個白眼嘀咕道,引得南遙暗暗踹了他一腳。

“張墨!你再說一遍?”張成和吼道。

“再說一遍也是不想下山。”林江宇提高聲音道。

“好了你們兩個!”南遙出來打圓場。

誰知林江宇和張成和同時吼了句:“你別插話!”字句同步,連音調都是相同的,兩人吼完這一句又吵了起來。

南遙抱著石頭被晾在一旁,竟有點兒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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