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過來哄我

關燈
只是林江宇在望見這個身影後,卻在一步一步地緩緩向後退。縱然他知道前方的是南遙,知道南遙在等他,可是忽然間他不敢去碰觸,更不敢靠近他,甚至連多看一眼都不願。

起起落落了這麽多次,林江宇此時已經怕了。

當南遙真的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竟不知如何面對而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逃跑。林江宇害怕這一次又是短暫的重逢,害怕這一切都是幻像,害怕不久後一切又恢覆了原狀。如果最終是這樣,那麽他寧願不見。

退了幾步後,林江宇最後還轉身是逃走了,撒腿跑得像是身後有老虎追著他一樣。他跌跌撞撞跑回客棧連滾帶爬地沖到二樓推開屋門,他此時竟然希望自己推開門後會看見尹承業在等他,哪怕聽他隱忍的咳嗽,哪怕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可是門開後,屋內空空蕩蕩的,唯有軒窗大敞著,被清風吹得微微搖晃,發出幾聲“吱呀”聲。

林江宇怔怔望著屋內,腦中一片空白,不知眼前是實是虛,也不知自己在門口站了多久,唯獨在恍惚間聽見有人在身後喚了他的名字,那聲音沈穩而有力,透著一絲堅決。

“林江宇。”

太遙遠了,林江宇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聽過這聲音的主人如此呼喚過自己,他聽著這無比熟悉的聲音渾身狠狠顫了一下,可下一刻他卻砰地關了屋門,抻過屋內所有可以移動的桌子椅子甚至木盆木桶抵住門口,咣啷咣啷地折騰了一陣才停下來氣喘籲籲地望著屋門,仿佛那屋外站著的是要來取他性命的仇人。

南遙立在門外聽著屋內的動靜頗為不解,又頗為氣憤,他不知林江宇看見自己後為什麽會是這等反應,不過氣憤了一陣後南遙忽又低眸一笑,走上前擡手輕扣了扣屋門,問道:“躲什麽?你不打算見我嗎?”

門內的林江宇緊張地環顧四周,把墻上掛著的長刀摘了下來緊緊握在手中,咬了咬唇跳腳說道:“見你做什麽,我不認得你,從來都不認得。”

“林江宇!你差不多行了。”南遙氣得踢了一下木門,“你幫我尋回記憶就是為了這樣氣我?出來!”

“我說了我不認得你,你走你走,走得越遠越好。”林江宇顫抖的手握著長刀,歇斯底裏吼道,可一句話說出後便後了悔,呆望這木門,他怎麽能舍得南遙走。

可是片刻後,門外卻傳來聲音:“好......我走便是。”

話音落後再無別的動靜。

林江宇又怔了好一會兒,忽然急了,心內大罵著南遙的不知好歹,奔到門邊又是一陣叮咣聲,將那些礙事的桌椅全部移開,用力拉開木門後奔出去。

門外樓梯前空無一人,林江宇卻響起一聲輕咳,他猛然回望身後屋門時便見南遙倚在門框旁,沖著他淡淡微笑。

四目相對無言。

廊間的窗子半掩著,幾片桃花花瓣被吹進屋內,翻滾著自二人腳邊擦過。

林江宇忽然吸了吸鼻子,把仍握著的長刀一扔,毫無征兆地坐在樓梯上便開始嚎啕大哭,就像是剛丟了幾百兩銀子似的。

南遙真是哭笑不得,起身想過去安慰,誰知林江宇卻向後一指,抹著眼睛抽噎著說道:“你別過來,讓我緩緩。”

“這是......怎的了?”聞聽這般撕心裂肺的哭聲,店內小二爬上樓梯,疑惑問道。

林江宇這會兒脾氣正大著呢,聽見小二的聲音又轉回頭吼了句:“別管這兒的閑事,小心我拿刀砍了你。”

小二被吼得差點兒從樓梯上仰過去,看著林江宇現在不好惹,忙轉身跑了,還沒跑幾步呢就聽樓梯上哭聲又來了,比之前的更甚。小二撇了撇嘴,揪了兩個棉團將耳朵堵上,這才該幹嘛幹嘛去了。

南遙倒是沒堵耳朵,因為林江宇嚎了片刻後聲音就低了下去,他安靜地看著林江宇慢慢縮成一團靠在樓梯欄桿上低低啜泣,心裏頗不是滋味。

林江宇也好,楊思塵也罷,甚至是今生的張墨,為了這一段緣分都付出太多。林江宇表面嘻嘻哈哈,卻又有多少人知道他心中隱忍著的苦痛。或許林江宇早就應該這麽哭上一場,將難捱的過往統統哭盡,將心中的壘塊全部移除。

南遙想,今後斷不能讓他再這麽哭了,怪丟人的。

林江宇低聲抽噎一陣兒後,終於將哭聲停了,抹抹斑駁的臉啞著嗓子說了句:“我沒力氣了,哭不動了。”

“嗯?”南遙似乎還沒緩過神來,楞楞地應了一聲。

林江宇對不解風情的南遙咬咬牙,吼道:“過來哄我!”

南遙聽著他這孩子氣的話,笑著搖搖頭,走到他的身邊坐下,並不說話,只用深邃的眉眼靜靜望著林江宇,滿眼化不開的柔情。

林江宇依舊縮著身子,頂著兔子般紅紅的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南遙,低聲喚了一句:“南遙......”

南遙忽然笑得燦爛,抓過林江宇的手腕向前一抻,林江宇身子猛然失去平衡,撞進南遙的懷中。

“是我。”南遙輕聲道,張開雙臂摟緊了林江宇。

林江宇楞了好久,直到這懷抱的溫度讓他覺得真實,直到南遙的心跳聲讓他覺得心安,直到南遙的輕吻落在他的額上。

又是“哇”的一聲。

林江宇這突然的哭聲嚇得南遙一哆嗦。

“樓上到底怎麽了?”

樓下正廳中,客棧掌櫃的聽著樓上的鬼哭狼嚎一邊算賬一邊向店小二問道。

店小二哼著小曲在擦桌子。

掌櫃的翻了個白眼,擡手將店小二耳朵裏的棉花團拽出來,厲聲問道:“問你話呢,樓上到底怎麽了?”

店小二捂著耳朵吞吐了半晌,才說道:“不知道啊,估計是倆人吵架了?”

“怎麽還吵成這樣?”掌櫃的將從小二耳朵裏拽出來的棉花團塞進了自己的耳朵裏,低頭翻著賬本嘟囔道:“一個大老爺們哭得跟打雷似的,我真是頭一回見。”

小二拎著抹布站在一旁,又是一個勁兒地撇嘴。

卻說幾日後的武當山,張成和蹲在石階上無聊地看著門前桃樹上的桃花一一雕落。

他在等著林江宇回來,都等了兩個多月了。

武當劍觀的宴飲還在繼續,四方豪傑也仍舊絡繹不絕地前來,不過張成和向來不是個長性的人,雖說武當山風景如畫,薛元待他也極好,但他還是在這裏待膩了想要下山去。可是林江宇遲遲不回來,沒人給他扛包垂肩的,他便也走不了。

況且這些日子以來,他也極少見到丁醉貓,據說這丁醉貓總和薛元混在一起,嘀嘀咕咕地也不知道在研究什麽,全然不顧他這個忘年交。

又一朵桃花雕落,張成和再度無聊地嘆了一口氣,他卻不知此時的林江宇已經走到武當山的山腳下了。

林江宇和南遙此刻正並肩行在蜿蜒上山的小路間,南遙有些悵然地低著頭,沈默了一陣兒後問道:“你師父那時當真是這麽說的?”

“嗯。”林江宇點點頭,“在這之後他就變成石頭了,我把他交給了先生,讓他替我保管。”

南遙又是一陣沈默,有時他也會想念那時在宮裏的日子,以及那時便囂張自大的韓榮軒。

那日路中攔下太子車馬,韓榮軒那番淩厲瀟灑的姿態南遙永遠不會忘記。

在南遙心中,韓榮軒向來有著一個不可替代的地位,如今韓榮軒已走,南遙卻沒能見上他最後一面,無論林江宇如何寬慰,南遙的心中仍然覺得無比遺憾。

林江宇看出南遙的心思,輕聲道:“等到了山上,咱們首先就去吧師父接回來,如何?”

南遙轉頭望向林江宇,淡淡一笑,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說道:“好。”

於是約莫幾柱香的功夫後,張成和坐在了石階上捶著蹲麻了的腿,不知嘆的是第幾口氣。此時他忽然聽見門外有響動,連忙擡頭望去。

張成和年歲大了有些眼花,瞇起眼睛只望見門口有一個模糊的男子的身影,可這身影並不像是張墨的,更不像是走路踉蹌的丁醉貓的。但若不是這兩個人又會是誰?張成和想不出來,慢吞吞地站起身來抖了抖身上的灰塵迎上去,剛想打個招呼卻先是聽那個男子開口說道:

“張老先生,別來無恙。”

聲音有些耳熟,張成和楞楞地想了一陣兒,這時才看清楚來者的模樣。

“尹......尹公子!?”張成和驚訝說道:“你......你怎麽來了。”

男子輕淺一笑,說道:“張老先生以後喚我南遙就是,我是來替林.....啊不,我是來替張墨拿回他下山之前交給你的那塊石頭的。”

張成和望著猛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尹家公子,一時還沒有緩過神來,擡手指了指屋內,吞吞吐吐說道:“石頭在......在屋......屋裏呢。”

南遙向張成和點了點頭,邁步向屋裏走去,環視屋裏一圈兒隨後小心地抱上了桌上的石頭走出了屋子。

張成和依舊楞在原地。

“張老先生,多謝了。”南遙向張成和說道。

“啊......不用。”張成和撓撓頭。

南遙禮貌地笑笑,抱著石頭轉身而去。

張成和兀自緩了好一陣兒才緩過來,隨後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笑罵道:“張墨這小子還真有本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