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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陰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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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便要到春日,武當山這日天氣日漸晴好,張成和盤腿坐在石階上一邊曬太陽一邊看著武當劍觀的觀主指揮著眾弟子,將一塊形狀奇特的巨大石頭推到了陰陽殿前的陰陽圖之上。

張成和瞇眼瞧著他們折騰了一陣才拍拍屁股起身,向白衣飄飄一身仙氣的劍觀觀主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道長啊,這東西是做什麽用的。”

氣度軒然的劍觀觀主名喚薛元,薛元自負甚高但對張成和這等性子放浪之人也極為尊重,淺笑道:“這東西倒也沒什麽大用,只是這段日子山間不太平,把它擺出來鎮一鎮。”

張成和摸著胡子點頭“哦”了一聲,換了個方位他才看出眼前的這塊石頭是一只大龜,這龜雕刻得雙目微閉神態安然,卻又偏偏在口中叼了一只張牙舞爪的幼龍。這只幼龍也雕刻的極為細致,尤其是那桀驁不馴的眼睛。

張成和被這幼龍吸引,瞇眼再仔細去看時,竟又發現那幼龍的口中銜了一顆珠子,這珠子散發出淡淡的金黃色光芒,極為玄奇。

張成和又拍了拍薛元的肩膀,問道:“道長啊,這幼龍嘴裏的珠子看起來可是一件珍寶,它有什麽特殊的來歷嗎?”

薛元臉上還是溫和的淺笑,說道:“這恐怕要問鄙人的師父了,這塊鎮石其實也是師父命人做的。只是......”薛元頓了頓:“恐怕沒人知道師父現在在何地,更不知道他是否已經謝世。”

張成和又“哦”了一聲,望著那塊鎮石沈默了片刻,再度拍了拍薛元的肩膀,繼續問道:“道長啊,你剛剛說武當山最近不太平,這是為何啊?”

薛元也當真是好脾氣,向來喜好幹凈的他被張成和的臟手拍了三遍後,面色依舊不改,雖然心裏想著回去要將今天的這身衣服好好洗一遍,臉上卻依舊笑瞇瞇的,仰頭望了望晴朗的天空,說道:“因為再過段日子,就到了四陰星同現的時候了。”

“四陰星同現?”張成和睜大眼睛,他雖然不會觀天象,卻也看過一些關於天象的記載,摳了摳手指說道:“你說的可是奇門遁甲九星意象中的天英星、天芮星、天柱星和天心星?”

薛元聞言轉頭,用佩服的目光看了張成和一眼,讚嘆道:“正是,張老先生果然博學多才。”

張成和嘿嘿一笑,擺手道:“道長你過獎了,老夫只是知道這些星宿的名字而已,至於這四陰星同現有什麽說法,老夫可就答不上來了。”

薛元撫了撫肩上衣褶,望著殿前龜形鎮石解釋道:“這四陰星皆屬陰性,屬陰便與冥界相連,所以近日陰氣深重,即便冬日蛇蟲鼠蟻也不停歇,山間鬼火連連皆與此有關。在四星同出之時,更是冥界與陽間的界限最為模糊的時刻,此時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冥界異物纏身。”

“嘖,有這麽玄乎?”張成和嘆道。

薛元低了一下頭,輕聲道:“其實我也不是很確定,這些不過是書上的記載,這四陰同現的景致千百年也未必遇見一次,誰也說不清到底會有怎樣的影響。”

張成和聞言哈哈一笑,滿不在乎地說道:“嗨呀,管他什麽四陰星四陽星的,反正道長你和你背後的這柄雲紋長劍在,什麽妖魔鬼怪敢來侵犯?”

“這個......”薛元頗為尷尬地一笑:“是是是,鄙人盡力。”

張成和又兀自笑了一陣兒才止住,又欲去拍薛元的肩膀,卻被薛元一個跨步躲過。

事不過三,阿彌陀佛。

張成和的手拍了個空,卻也不覺尷尬,只是笑吟吟地順勢將手背到身後,向薛元說道:“道長啊,那個......其實我今兒來是有一件事情要問你的。”

“您老問便是。”薛元離張成和一臂的距離,瞇眼笑道。

“倒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兒。”張成和說道:“就是丁大醉貓讓我來問問,道長你欠他的琴譜什麽時候還?”

“還?”聽聞這件事,薛元臉上溫和恭謙的微笑便忽然不見了,眼神中帶了一絲冷冰冰的傲然,微微揚起下頜說道:“您老還是叫他自己來找我要吧,他也來武當劍觀這麽些日子了,怎麽都不說來見我一面?虧我還弄了費盡心思弄了些難得的琴譜來,他就不想抄一抄?”

張成和聞言撇撇嘴,攤手道:“得,我就知道這事兒我說不頂用。這樣吧道長,我勸他盡快來見你。”

薛元捂嘴輕咳了一下,隨後負手道:“那便謝謝張老先生了,啊對了,記得囑咐他來見我之前不要喝得太醉。”

“這我說了也不算啊,他那脾氣......”張成和低聲嘀咕道,擡眼卻望見薛元撇向他的目光中隱隱幾分不滿,於是忙改口說道:“行行行行吧,老夫盡力。”

此時陰陽殿前,鎮石已經擺放規整,一縷陽光正好照耀在幼龍嘴中的珠子上,光芒折射在地,形成一小塊淡淡的黃色光暈。

是夜無月,滿天繁星懸掛夜空,薛元同幾個遠道而來掌門用過晚膳後剛剛回了房中,焚香點蠟後便命人退去,獨自在屋中靜坐片刻後,更衣凈手,撫弄了一陣兒角落裏閑置良久的瑤琴。

大約是薛元今日的心緒不寧,那琴聲斷斷續續時輕時重,聽來就像個剛會爬的小孩子趴在了瑤琴上,讓人極想把這鬧人的娃娃抓下來。

果不其然,門外飛進了一個葫蘆嘴,正好打在了瑤琴上,剛剛亂爬的娃娃倏然不見了。

薛元擡起頭,忍著笑意向半掩著的門外望去,結果門外卻並無人影,卻是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宮不逢商,羽徵不戾,你再這樣彈我便要砸琴了。”

大約有三五年沒聽見這聲音了,薛元立刻斂袍而起,拾起了地上的葫蘆嘴向門外走去,邊走邊笑道:“丁酒仙,多年不見,你可還好?”

丁醉貓站在薛元屋外燈火闌珊的一處,手中的酒葫蘆缺了個葫蘆嘴。他瞇起桃花眼瞟了向他越走越近的薛元兩眼,翻了個白眼道:“還我琴譜,兩張。”

薛元臉上笑意如酒,令人沈醉,將手中的葫蘆嘴扣了回去,與丁醉貓肩並肩而立卻不說話,轉頭望著如墨天幕,南方離九宮之位,天英星明亮如燈。

野村小客棧,林江宇也望著窗外的天英星,輕捏著下唇若有所思。尹承業則望著面前的一盤碟油豆兒發呆,他身後的傷已經好了大半,起坐都已經沒什麽問題,但是臉色卻依舊蒼白。自從出了樊水城後,尹承業便常是這般出神,有時候要林江宇喚好幾遍才能回過神來。

林江宇轉回頭,見他此時又入定了,便蹭著屁股湊過去,偷了他面前碟子裏的豆子塞進了嘴裏嚼了嚼。

尹承業還是沒反應。

林江宇咕嚕一聲咽下豆子,將碟子向尹承業推了推,說道:“你瞧,少了一個。”

尹承業倒是沒有入定太深,此刻擡起眼皮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林江宇。

林江宇呲牙笑笑,將豆子推到一旁,而後輕聲道:“尹承業,你若是真的放心不下就回去看看,何苦這樣憋著悶悶不樂的?”

尹承業神色冷漠,轉頭望向屋外繁星。

林江宇咬咬牙,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兩手一撐,竟爬到了桌子上面,桌上碟中的豆子嘩啦啦灑了一地。

尹承業轉回頭,皺眉望向眼神怒氣沖沖的林江宇。

“尹承業!”林江宇吼了一聲,“你到底想怎樣?尹家變成這樣不是你的錯,你要自責到什麽時候?”

尹承業動了動嘴角,剛要開口說話,卻是一陣咳嗽,本是挺直的背咳得彎了下去。

林江宇見狀怒氣立刻消了,跳下桌子撫著尹承業的後背焦急問道:“怎麽了,你哪兒不舒服?”

“沒有......”尹承業緩了一陣兒後沙啞說道,咽下喉嚨中的一點兒血腥氣息,“我沒有自責。”

林江宇吸吸鼻子,給尹承業倒了一盞茶遞過去,“你整日失了魂一樣還說沒有。”

尹承業懶得和他辯解,閉上眼睛一小口一小口地咽著茶水,他的喉嚨咳得有些刺痛。

林江宇望著尹承業閉著眼睛微蹙眉頭安靜飲茶的樣子,忽然深吸一口氣,一把揮翻他手中的茶盞,向他的懷中撲去,緊緊摟著。

尹承業睜開眼睛呆住,右手還保持舉著茶杯的姿勢,半晌後才覺林江宇溫熱而淩亂的呼吸噴灑在自己的頸側。

“張......張墨......”尹承業楞楞喚了一句,右手懸在虛空中仍未放下。

“嗯......”林江宇用鼻音應了一聲,沒有任何起身的意思,反而將尹承業環得更緊了。

尹承業咽了一下口水,想咳但被林江宇箍著又咳不出來,只得啞著聲音艱難說道:“勒......”

“勒也忍著。”林江宇任性說道。

“你......”尹承業被箍得難受,將懸空的右手收回,搭在林江宇的背上,本想是將他拉起來卻用不上什麽力氣,只能緊抓著他身後的衣物,胸口憋悶得好似快要炸開,實在忍不下的一聲悶咳落在林江宇的肩頭,溫熱的液體潤濕他肩上的一塊衣料。

艷若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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