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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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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笑陽這一病,尹端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托人四處求醫問藥,還將各種奇怪的偏方都用遍了,但小笑陽的病依舊不見起色,反而越來越糟糕。尹端雖心知尹笑陽可能救不過來,卻也不願就此放棄,他甚至請了不少巫師前來作法,而且以前不信佛教的他現在也常常去城外的佛寺燒香祈福,大把大把地捐銀子。

尹承業倒比尹端冷靜得多,清醒得多,但他看著尹端弄出的這些荒唐事兒也並沒戳穿,而是由著尹端去折騰,希望他能討個心安。

這一日,瓢潑大雨,天色陰沈得像是被染了墨。

尹承業陪著尹笑陽待在寂靜充滿草藥香氣的屋中,屋內燃著幾支燭火,光線還算明亮。

因為尹家其餘的幾個女兒都已遠嫁外地,尹笑陽的母親和庶母見了她只會愁眉苦臉哭哭啼啼,乳母和下人照顧得雖細心,但終究不合尹笑陽的脾氣,所以尹承業這段日子便一直守在在這裏照料著她。

或許是大雨的緣故,屋內有些悶悶的,尹笑陽縮在被子裏咳了兩聲,忽然轉頭瞧著窗前觀雨的尹承業問道:“三哥,爹爹做什麽去了?”

尹承業轉過頭來,溫柔笑笑,擡手關好窗子說道:“爹今兒一大早就去城外寺廟了,這會兒應該還在廟裏,等雨停了他便會回來了。怎麽?你想他了?”

尹笑陽從被窩裏伸出手揉了揉眼睛,搖頭聲音黏膩地說道:“沒有......”

尹承業走到尹笑陽的床邊坐下,將她露在外面的小手放回被子中,柔聲道:“放心,爹一會兒就回來了。”說罷摸了摸尹笑陽的額頭,發覺喝了湯藥也不頂用,她的額頭依舊是那樣燙。

“三哥......”尹笑陽雖然發著燒,但是今日的精神倒還不錯,眨著有些泛紅的眼睛望向尹承業。

“嗯?”尹承業仍在擔憂她的病情,只心不在焉地應了一句,示意她說下去。

“我有點兒想張墨哥哥了,爹跟我說他走了,那他去哪兒了呢?”尹笑陽問道。

尹承業微微一愕,他沒想到向來粗枝大葉的尹笑陽此時竟還記得張墨,便反問道:“你怎麽想起他來了?”

尹笑陽抿嘴笑笑,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說道:“因為......因為張墨哥哥對我很好。”

尹承業聞言,無奈地搖搖頭,尹笑陽這娃娃的小心思他怎會看不透,但也只得哄道:“既然想見他,你就好好養病,等你的病好了,三哥帶你去找他,怎麽樣?”

“真的呀?你知道張墨哥哥在哪兒?”尹笑陽問道,眼神中滿是興奮。

“當然知道,三哥什麽時候騙過你?”尹承業說道:“所以你要乖乖吃藥,乖乖睡覺,等身子好了再去找他玩。”

“嗯。”尹笑陽咬著被角使勁兒點頭。

“行了,快睡一覺,等你睡醒了,爹爹也就回來了。”尹承業輕揉著尹笑陽的臉說道。

“好。”尹笑陽應道,咳了兩聲後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屋外的雨還在下,雨滴胡亂地敲打著窗沿,在尹承業心中卻平添了一份惆悵。

正在此時,尹承業卻聽見屋外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他本以為是尹端冒著雨回來了,推門出去看,卻見是尹文瀚自回廊下走過,在他經過自己身邊的時候,尹承業發覺他身上竟帶濃郁的脂粉氣和酒香。

尹承業眼底一絲慍怒,沈聲喚了句:“大哥。”

尹文瀚正低頭匆忙走著呢,並沒註意尹承業,聽見他喚自己才猛然停下腳步向他瞧了一眼,卻立即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繼續走路,說道:“跟爹說笑陽的壽材備下了,讓他不要再催。”

尹承業眼中不悅之情更甚,雖說這壽材是備下沖喜的,但尹文瀚如此說出口也確實讓他覺得難以忍受,於是冷臉喝道:“站住。”

尹文瀚聞言立刻又頓住腳步,驚愕又滿是怒意地轉過身來,說道:“呵,你什麽時候敢對我這樣下命令了?”

廊外雨聲雖大,卻沒蓋過尹承業的聲音,他向尹文瀚說道:“笑陽只是病著,還沒走呢,大哥你的言語行事務必註意些,別讓她聽到了難過。”

尹文瀚滿不在乎地一笑,袖子一揮,說道:“早晚的事兒有什麽可避諱的,再說她那麽點兒懂得什麽?還有,別以為爹向著你你就成了一家之主了,我還輪不著你來教訓。”

尹承業也冷冷一笑,說道:“我當然沒資格教訓你,畢竟□□淫竊之事,我做不出來。”

張墨也是後來才認出那日草叢裏的姑娘是誰的,猶豫了一陣兒還是告訴了尹承業,不過尹承業當時並不驚訝,只是不屑地笑笑。

“你......”尹文瀚沒想到尹承業會知道這事兒,竟不知是該反駁還是該辯解,一氣之下上前揪住了尹承業的衣襟,惡狠狠說道:“你要是敢把這事兒捅出去,我保準叫你生不如死。”

尹承業目光似寒冰:“一路奉陪。”

也不知是不是下雨太冷,尹文翰竟哆嗦了一下,但隨即又哈哈大笑起來,說道:“好,尹承業,記住你說的話,你若有骨氣以後千萬別向我求饒。”說罷憤然轉身離去,傘也不打地消失在白茫茫的雨幕中。

尹承業站在回廊中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忽而無力地倚在墻上。

大雨連綿。

這日之後,尹笑陽的精神竟比往日好了一些,但這也並沒有能讓她的病情好轉。她整日沒完沒了地咳,最後幾日竟已嘔出血來。而尹承業則是永遠也忘不了尹笑陽呆呆望著地上那灘血水的神情,以及她擡起頭來時眼淚汪汪地說的那句:“三哥,我害怕。”

初秋,尹笑陽還是走了,這小姑娘臨走的時候竟還拉著尹承業的胳膊說想要見張墨,尹承業卻楞楞的,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老來喪子的尹端,一夜之間白了大半的頭發,身子也似乎大不如以前了,連走路都要拄上一根拐杖。他的精力不濟,眼神也不好使了,於是尹家生意上的一幹瑣事便全部落在了尹承業的頭上,但讓尹端和尹承業都很奇怪的是,尹家另外兩個兒子竟沒有一點不滿的意思,各過各的生活,竟比以前更加平靜。

雖覺奇怪,尹承業卻也沒想那麽多,畢竟生意上的事便夠他煩的了,他每日回到尹府中他都是滿臉的疲憊,有時泡著熱水澡都會昏昏沈沈地睡去,直至半夜凍醒,自嘲一笑,跌跌撞撞地回到榻上。

也不知如此過了多久,尹承業某日回府時,那青翠衣衫的姑娘遞給他一個包裹,說是這日中午被人送來的,指名道姓要交給尹承業,姑娘問他是替誰送的包裹,那人卻支支吾吾地答不上來。

尹承業抱著包裹怔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連晚飯也懶得吃,忙把那姑娘支了出去,獨自留在屋中,面對著那個包裹,猶豫了半晌才打開。

果然,包裹中是一幅畫軸,畫軸所用的紙張雖只是普通的黃騰紙,卻用油紙小心地包著,尹承業緩緩將油紙除去,再慢慢攤開畫軸。在這畫軸完全打開之後,尹承業卻笑了,這是他這段日子以來第一次覺得輕松了些。

這畫哪裏是武當秀色,分明只是幾條歪歪扭扭的墨痕,仔細辨認才可以依稀分辨出畫中畫的是座山,這畫的側邊不起眼的地方還寫著一行小字:先生不給畫,尹公子將就著看吧。

就是這樣一幅半分價錢都賣不上的畫,卻被尹承業好生收了起來。

尹府遭受著如此變故,千裏之外的武當山卻極為熱鬧。玄天玉虛宮裏聚集了各路英豪,高歌宴飲唱和論劍。不過武當山卻也有一處寂靜得很。

白凝靠著一塊大石頭,看著不遠處一棵葉子紅透了的楓樹,楓樹偶爾落下一片葉子,那葉子落地的聲音似乎都清晰可聞。

“我說......”白凝敲了敲身旁的一塊石頭,問道:“你當真不管嗎?”

山間仍是寂靜無聲。

“韓榮軒。”白凝又用腳後跟踢了踢那塊石頭,“其實我早就知道你的事兒了,這麽長時間以來一直未曾管你是不是也夠意思了。你要是不答應可就別怪我不客氣。再說了,若不是因為我是冥界的人不能插手,我早就自己管這事兒了,還用得著來這兒尋你?”

話音剛落,石縫間的枯草中傳來一陣窸窣聲,白凝扭頭一看,瞧見一只半個手掌大的黑色百煞蛛,正瞪著黑小豆一般的眼睛好奇地望著他。

白凝挽唇笑笑,說道:“我就知道你在這兒。誒,那我可當你答應了,你別把這事兒弄砸了。”

“你怎麽這麽啰嗦?磨磨唧唧沒完沒了,他們兩個的事兒我能放著不管?”石頭那邊總算是有了聲音,而那人似乎是太久沒有說話了,嗓音帶著些沙啞。

“好好好,我不啰嗦了。”白凝笑道,起身欲走。

“回來。”石頭那邊傳來命令的聲音。

白凝不得已又靠回石頭上,問道:“反悔了?這麽快?”

“沒反悔,我只是提醒你們冥府的人,韓榮軒的懸案了結了,記得把這個名字抹去。”石頭那邊的人說道。

白凝沈默了一陣兒,聽著又一片楓葉落地,百煞蛛懶懶趴在石頭上,背部落了一小塊枯草葉子。白凝伸手點了一下那百煞蛛的腦袋,說道:“保準抹得一幹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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