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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斷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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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遙依林江宇之言在護國府寸步不離地陪了他三日,這三日中,南遙也不只一次地向他問道:

“你當真決定要去,不再想想了?”

“不想。”

南遙微一沈吟,又道:“要不然,晚一日再去吧,總歸不差這麽一天。”

林江宇嘴角含著一絲笑意卻斷然回絕道:“不行。”

如此幾次,南遙便不再問了,深知自己無法更改林江宇的心意,再問下去,怕是也只會得到同樣的答案。

第三日晚,無月的天幕黑得像是鍋底一般,為了配合屋外的此番顏色,林江宇屋內的燭火也比往日暗淡了不少,昏昏黃黃的讓人徒生困意。

有些困倦了的林江宇卻依舊拉扯著南遙的衣袖,嘮嘮叨叨地向他囑咐了兩件事。

“你要記得把那個金色的珠子給武當山的小道士送過去。”林江宇指了指櫃上的珠子,“你要是不願意進到武當劍觀的裏面,就把這珠子放在劍觀門口的石階上,小道士見了自會揀進去。”

南遙緩緩地眨了一下眼睛,敷衍地說道:“嗯。”

“還有啊,你要記得親自帶我到冥界去,你之前可答應過我要帶我游覽冥界的,說話要算話。”林江宇又說道。

南遙頓了片刻後才道:“嗯。”

“你今日就只會‘嗯’。”林江宇笑,“我在這說了半天了,這回輪到你了。你有沒有什麽想要對我說的話?”

“說了你也不會聽。”南遙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那你就說一些我愛聽的唄。”林江宇撇撇嘴,“你想說的想做的都別藏著掖著,在今日解決了,以免日後後悔。”

南遙聞言,似乎是極為認真地想了一陣,而後竟一把將林江宇扯到身下壓了上去,幾下便除掉了他的衣服,讓他赤/裸坦蕩地躺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則將這艷艷風景瞧了個遍。

林江宇被弄得先是一楞,繼而臉上紅燒了起來,憤憤抓過來一個軟枕頭向南遙扔過去,罵道:“南遙你這老色鬼,都這麽個時候了,你腦子裏想的居然滿滿都是這等子事兒?”

“不然我應該想什麽?”南遙反問道:“明明是你說莫要後悔的,你若真是回不來了,我無論如何想,這事兒都無法再做了。”

林江宇知道南遙說的是氣話,也不戳穿,而是極為不好意思地蜷了蜷身子,輕聲問道:“我可不信過了今日你就不會再去想這事兒,要是你以後還想,我又不在,應該怎麽辦?”

正專註揉著林江宇那一處軟嫩入口的南遙擡頭向他瞟了一眼,面無表情地說道:“到時我就隨手抓過一個俊俏些的公子,騙到床上去,聊解寂寞。”

林江宇聽了這話頓時湧起一股子怒意,剛想開口喊道“你敢”,話到嘴邊卻被他生生咽了回去,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走後南遙還要在人間輾轉多久,他若真的再度遇見一個心儀的人,便隨他去吧。反正那個時候,自己也不知曉了,更不會像個哀怨姑娘一般滿腹醋意。

所以林江宇頓了一下後,說道:“其實那樣也挺好,不過你可別太過花心了,免得惹了一身的麻煩。”

南遙聞言皺起眉頭,停下手中的動作,望著林江宇不滿地問道:“我在你眼中,就是這樣的人?”

林江宇抿嘴笑笑,“你自己看看你現在正在做什麽。”

南遙冷著臉咬了一下嘴邊唇角,分開林江宇的兩腿又是不留情面地貫了進去。

林江宇“嗯啊”一聲喚出來,緊緊攥著被單子。

南遙哪裏都好,就只一點,行床榻之事的時候總是這般不管不顧、橫沖直撞,弄得林江宇每次都是死去活來的。

如今南遙心中火起,意欲懲罰一下林江宇,便更是對他放肆□□,最後直把林江宇折騰得像是一只受傷的小貓一般,哼哼唧唧地只會嗚咽。

見林江宇實在沒有氣力了,南遙才罷手,終於溫柔地捏了捏他的臉,而後將他裹緊被子裏,攬進自己的懷中,輕聲哄著,令他漸漸睡去。

這一覺,許是林江宇睡得最為踏實的一次,也因如此,他並未聽見夜深人靜的時候,南遙帶著困意在他的耳邊,深情說出的一句話:

“我大約,會非常想你。”

第二日晨,林江宇一邊哼著輕快的小調,一邊麻利地穿衣洗漱,並且將一日前便磨好了的鋒利匕首揣進袖子裏,再將珠子的事情又向南遙囑咐了一遍,這才故意用濃厚的北境口音說道:“妥了,咱走呢。”

“沒落下什麽嗎?”南遙不忘問上一句。

“沒有。”林江宇道,跳過去摟上南遙。

南遙垂眼望了望懷中的林江宇,在他的額上輕輕吻了一下,隨後將他裹緊在自己的衣袍中,淡淡說道:“那便走吧。”

這之後,林江宇便只聽見了一陣呼嘯的風聲,再一睜眼,便已經到了熱鬧的京城。連日來在護國府冷清慣了的林江宇見了眼前的景象後呆了一陣才反應過來。

“林府在這街的另一端,你要不要回去看看。”南遙問道。

林江宇搖搖頭,視線卻都落在林府的方向,半晌後才轉身而去。

其實那一日,林府中並沒有人,往日勾肩駝背的林焱此刻在城外,挎著他的那匹精壯白馬,目光如刀地掃過面前精騎,他手中的一桿□□在陽光下寒光閃閃,令人望而生畏。

林焱意欲出兵,林家是死是活,全然在這一戰之上。只是他將□□一甩,剛要下令,卻聽一個下人大聲喊著“老爺”,這人連滾帶爬地摸到了林焱的身邊,臉上淚痕斑駁。

“什麽事兒把你嚇成這樣?”林焱平生最恨軟弱之人,鄙夷問道。

那下人抹了一把臉,忙說道:“是四少爺,四少爺他出事了,在在在皇宮裏,少爺他將皇帝給殺了。”

林焱聞言,眼前猛然一黑。

原來林江宇扮成太監入宮,其實就是想親手割下皇帝的頭顱,向天下人宣告皇帝已死的事實,讓原鴻信的篡權陰謀不會那樣順利地得逞。況且坐擁中原的北梁皇帝若死,早已看他不順眼的南蠻北虜必會帶兵來犯,常以忠臣自居的原鴻信便會是他們第一個征討的對象。

至於林焱,林江宇相信他有在亂世中自保的能力,他只是覺得有些對不起這個因為自己不斷惹禍而操了不少心的爹。如今林江宇已然不能守在他的身邊盡孝了。

割下皇帝頭顱的林江宇自然無法活著踏出皇宮,他也早已料到這些了,不閃也不躲,讓三桿□□直直灌入胸膛。

其實林江宇並沒有感到疼痛,只覺得臉上一處冰涼冰涼的,他知道隱著身形的南遙在,所以他便沒有一絲懼怕,向虛空處笑了笑,便沒了任何感覺。

南遙面若死水,腦子裏一片空白,直到聽到一旁有人對他說:“走吧,去冥界吧,別蹲這兒看了,樣子怪醜的。”

林江宇的魂魄離體,靠在南遙的身邊,沒有溫度。

“痛嗎?”南遙望著林江宇,眼裏滿是哀傷。

“不痛,真的。”林江宇說道,即便是如此形態,他也笑得像是陽光一般,死皮賴臉磨著南遙:“走吧,帶我去冥界。”

南遙一路陰沈著臉,帶著林江宇去往了冥界,林江宇卻一路看什麽都新奇,抓著南遙的胳膊一個勁兒地問,直到說得累了,才頓了半晌後嚴正道:“南遙,我是要轉世的。”

南遙帶著林江宇轉了這一圈,只遠遠給他指了一下奈何橋,並不容許他靠近。

“不許。”南遙霸道地說道。

“我們商量好了的事情不能變卦。”林江宇平靜道:“舍不得我你便來找我,我說過了,我這輩子有沒說完的話,要下輩子才會對你講。”

“我不去找你。”南遙垂著眉眼執拗道。

林江宇卻淺淺一笑,仰臉吻上南遙的唇,用情極深,倒令南遙一陣悲從中來,沈淪在這吻中不可自拔。

在這個空當中,林江宇停下,轉身離去,走向奈何橋的方向,接過孟婆手中的湯大灌了一口,傾身躍向來世,連個頭也不回。

決絕地,不再給南遙留下一絲回味。

林江宇和自己打了一個賭,賭註是南遙,籌碼也是南遙。

南遙怔在原地,他知道林江宇的心思,沒有選擇再攔著他。

南遙只是覺得,心口的某一處空了,而且再也填補不上。

再後來,果真如林江宇所料,天下紛爭四起,原鴻信在亂戰中被殺,林家則靠著林雲清的財力歸隱山林,不知所蹤。護國府則被胡人踐踏,割裂成幾個庭院,賣給了此地的富商。

這之後的幾年,南遙養成了冬日去武帝城看雪景的習慣。林安易的那篇《新雪賦》他反覆讀了幾遍,倒是對一句話印象很深:飄零武帝雪,愁煞斷腸人。

那日落雪時,武當劍觀的小道士坐在門前的石階上,手中捧著每逢冬日便會生出溫度來的金色珠子,身邊趴著那只憨頭憨腦的大水龜。

小道士和零落在這人間的幾個人一起,思念著一個早已遠去的男子。

——第一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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