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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罵死你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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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夜,向來是燈火通明,聲色相亂笑啼間雜。只是五巷口處倒是難得安靜,燭火稀疏罕聞人聲。

韓榮軒正襟坐在長椅上,望著眼前只簡單束起長發的幹凈男子。韓榮軒的腿邊還繞著一個自顧自玩耍粗布老虎的小男童,這小童有著和他爹一樣沈靜的性子,但是因為年歲小而多了幾分稚氣靈動,珊珊可愛。

對面的男子如今名為徐子相,他手執一只素瓷茶盞,微笑向韓榮軒說道:“不如......你將面紗摘下來吧,常年戴著不悶嗎?”

“只怕摘下來後會嚇到你。”韓榮軒輕聲說道,一雙眼瞄向徐子相握著茶盞微微左右搖晃的手。

很多年前,面前的男子便有這樣的小習慣:他喜歡用兩根手指捏著茶盞輕輕搖晃,尤其是在他讀書時或是沈思時。故而那時不論南遙還是韓榮軒,都不敢把他的那只茶盞倒得太滿,旁人茶盞中若是有十分他便只能得到七分,多出一點兒便會被他搖晃得灑出來。

韓榮軒沒想到,陰陽之間跨過一輪後,他竟然還保留著這個習慣。

輕搖著茶盞的男子也同時輕搖了搖頭,說道:“不會,我怕你作甚?”

韓榮軒垂下眼睛思量了一會兒。他這幾日一直待在五巷口的附近,相思難耐卻又不願再度逼迫,所以一身黑衣的他時常尾隨著徐子相,為此,二人還鬧出了不少誤會。

不過如此一來二去,兩人也熟識了不少,徐子相知道這人心腸不壞,只是從來沒有用真面目面對過他,心下好奇,便有了以上的對話。

“你若不願......便罷了。”徐子相見韓榮軒默默不語,忽覺自己剛剛說得有些唐突,柔聲打著圓場。

“不是不願。”韓榮軒卻說道,擡手扯下自己臉上的黑色面巾,露出斑駁又滿是黑色毛發的面龐,在昏黃的燈光下,這張臉著實有些陰森可怖。

徐子相也明顯地楞了一下,但片刻後,神態就恢覆如常,他仍舊悠悠地晃著手中的茶盞,慢慢點頭笑道:“模樣還算不賴。”

韓榮軒知道他是在開玩笑,兀自苦笑,微低下頭躲開徐子相投過來的目光,卻在低頭時恰好趕上腿邊的小童抱著粗布老虎擡頭望向他。

這小童心思單純,所聞所見也還不多,瞧見韓榮軒不同於常人的面龐後,立刻就想到了街口那個白眉說書老者口中所說專偷小娃娃的怪物,於是小童撇撇嘴“哇”地一下哭了出來,跑回徐子相的身後不敢露頭。

韓榮軒見這小童性子率真便覺得有趣,展顏歪頭看向徐子相身後露出來的一點衣角,打趣兒笑道:“你或許不怕,但你家的這個小子看樣子卻怕得夠嗆。”

徐子相不去哄身後哭鬧的小娃娃,更不向韓榮軒倉惶解釋,而是悠然說道:“他若是多見你幾次估計就不會這麽再怕了,說不定還會黏著你,不願意讓你離開。”

韓榮軒聞言,將目光重新落回徐子相的臉上,輕聲地,帶著試探問道:“那你呢?”

徐子相不解此言,怔怔問道:“我怎樣?”

韓榮軒擱在膝上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甲頂著皮肉,越陷越深,“你會不會也不願意讓我離開?”

徐子相輕晃著茶盞的動作一滯,隨後彎起眼睛笑道:“韓兄,你只是喝了兩盞茶而已,怎麽還喝醉了?”

“嗯......醉得厲害。”韓榮軒喃喃道,瞧著從徐子相身後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瞄著他的,淚眼婆娑的小娃娃。

小童見自己偷窺被發覺,忙又躲了起來,緊抓著徐子相的衣角,動也不敢動。

徐子相放下茶盞,素白瓷的茶盞和桃木桌子相碰,這聲音在夜中竟有些響亮。

“罷了,韓兄,天色也不早了,早些歇息。你若那日再得空,歡迎找我來談天。”徐子相說道。

韓榮軒扯扯嘴角,勉強笑著點點頭。

徐子相帶著那個稚嫩的小娃娃走了以後,五巷口空空的胡同旁顯得更靜了,南遙一直靠著拐角處的墻壁,默默不語。

韓榮軒一仰頭,喝盡了茶盞中剩下的,已經涼透了的茶水。這家的茶水也不知是用什麽茶葉泡出來的,滾熱的時候味道還好,茶一涼下來,就讓人感覺苦得舌尖直顫。

咽下口中的茶水,韓榮軒抓過面前的那個素瓷茶盞,學著某人的樣子捏在兩根手指裏輕搖,但不管他怎麽搖,都搖不出那人指尖灑脫風雅的樣子。

韓榮軒一氣之下扔了那個素瓷茶盞,茶盞滾到桌角停了下來,一滴殘留的茶水自茶盞的邊緣流下,低落在地上。

剛剛還坐得很端正的韓榮軒看著那滴茶水落地後,抻了個長長的懶腰,將一條腿扔在長椅上,朗聲道:“你知道嗎,我真的很想再把他捆起來,捆上後吊起來,直到他求饒。”

半晌,無人回應他。

老魁覺得奇怪,以往他要是如此言語輕薄那個剛剛還在這裏喝茶的人,南遙便必要責他一兩句,最不濟也要給他兩個不滿的眼神。老魁將曾經那個白衣男子捆在宮中清樂殿的時候,南遙還曾經在殿前石階上跪了一整夜,怎麽今日卻連點兒聲音都不願發出。

於是老魁挎下長椅起身來到巷中拐角,借著並不算明亮的月光,看見南遙倚著斑駁墻壁,垂著腦袋蹙著眉頭微微抿上唇。

老魁眨眨眼睛,他已然很久沒見過南遙露出這幅神情,上一次見到的時候,是他還抱著一厚摞子戰事折子不知應該如何回覆的時候。再上一次見到,是老魁用一根細細的紅線教他玩翻繩他卻將自己的手指纏了進去,無論如何也解不開的時候。

所以老魁知道,南遙每次露出這幅神情,便必是有一件讓他不知所措的事情發生。但老魁沒去追問,而是抱著胳膊,一番漫不經心地問道:“我聽說,林家那小子又惹禍了,而且事情還不小。”

“他是被人陷害的。”談到林江宇的事情,南遙總算是發出了點兒聲音。

“這我當然知道。”老魁說道:“那小子做事雖然喜歡不留退路,但從來不會做什麽不合常理的沖動事情。不過誰讓他生在林家呢,有些事兒他就得扛著。”

南遙眉頭蹙得更重。

這一細節沒有逃過老魁的眼睛,他勾起一側的唇角邪邪一笑,問道:“怎麽?他被人陷害了你心裏不舒服?”

南遙緩緩搖了搖頭,擡眼望了望老魁,又望了望燈火昏黃的窄窄五巷口,輕聲問道:“他會記得你嗎?哪怕一絲一毫。”

老魁怔了一下,繼而哈哈一笑,說道:“你是不是又要替他說話?別白費力氣了,既然我又遇到了他便不會輕易離開。別說是你,就算是閻王今日來勸我,我也不會改變心意。”

“我沒想叫你離開。”南遙卻極為反常地說道:“你若真下決心糾纏他我也不願意管了。”

“啊?”這話竟弄得老魁有點兒不知所措了,“你這態度怎麽變得這麽快,前幾日你可還勸我死心來著。”

“隨便你。”南遙懨懨說道,“他不記得你也不會記得我,縱然容貌性子再相同,他也不會是那個曾經守在東宮的人,那個人不會回來了。”

老魁瞇了瞇眼睛,南遙這一番話說得他心裏悶悶的,嘆氣問道:“不記得便不是了嗎?”

“不是。”南遙回答得很決絕。

南遙這一路上仔細思量了林江宇最後對他說的話,想著想著便想到了老魁的身上。他知道老魁只是看著任俠灑然,其實心裏卻比誰都苦。南遙並不想變成如此。

雖然不知何時,林江宇在他心中已然占據了一個特殊的位子,但林江宇就只能是林江宇,倘若除去記憶換了身份,他斷斷不會認。長也好,短也罷,只是今生而已。

老魁聽了這話則轉頭看著桃木桌上搖曳了兩下後猛然熄滅的燭火,腕子不自主地抖了一下。

卻說林江宇被該死的南遙在該死的時刻晾在了一個該死的地方,那廝將他的渾身上下侵犯了一遍後竟然轉身便走,一個告別都沒有。

林江宇望著南遙被南遙坐出褶皺的一塊被單出神,心裏不知罵了那個該死的人多少遍,罵得舒爽了之後才猛然反應過來自己還光裸裸大開著腿躺在床上。

一股羞臊感傳遍了林江宇的全身。

所以即便南遙已經離開,林江宇仍然是滿臉通紅,慌忙拽過一邊的被褥裹在身上將自己藏了進去,再揪起一塊兒被角狠狠咬著,似乎將那一小塊可憐的布塊當成了南遙。

也不知過了多久,林江宇才在腦中一堆亂七八糟的想法中得出空當沈沈睡了過去,一直睡到了第二日的早晨。

許是一夜都因羞恥而裹緊了被子的緣故,林江宇一早起來覺得後背出了不少的汗水,於是昨日還高燒不退的他今日已經覺得身上舒爽了不少,頭不那麽痛了但是有些暈。一想起昨日的事情,臉上仍是覺得燒燙,所以林江宇慢吞吞穿著衣服起身時,還在不停罵著南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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