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你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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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老魁走的時候卻並沒有帶上林江宇。而是獨自依照南遙說的去了一趟五巷口。

五巷口其實是一個極其狹窄的小巷,巷子裏只有兩三戶人家。老魁慢悠悠走到的時候已經是日落時分,正巧看見一個手拿粗布老虎的小男童歡快地從自己身邊跑過,老魁低頭去看時覺得男孩的眉眼像極了一個人。

“哲兒,回來吧,該吃飯了。”一男子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清澈沈靜。

老魁猛然擡頭,正望見夕陽餘暉中,那張讓他記掛至今的臉。

那人的笑容依舊似春風拂面,帶著說不盡的暖意,只是這笑容如今不是給他的,而是給了那個和抓著粗布老虎咿咿呀呀的小男童,小童聽見男子喚他,便張著雙臂跑過去,一下撲進他的懷中,男子彎下身子抱起小童,轉身踏著夕陽而去。

某一瞬間,在裹著一身黑袍的韓榮軒眼中,那背影和記憶中的一襲白衣重合,踏過太極殿的層層石階,向他越走越近卻越來越模糊,直到被一陣風吹散,直到窄窄的巷口中不再有一個人影。

韓榮軒垂下眼睛,他直到現在也想不明白,那人為何始終不願屈服於自己,哪怕自己強迫著將那人壓在身下,哪怕捆綁著不讓他踏出寢宮半步,那人就只會拒絕,望著他的雙眼沒有一點溫情。

“他如今有妻有子,過得很好。你可以死心了沒有?”背後是南遙的聲音。

韓榮軒從往事中回神,無力地靠上一旁的墻壁,喪家犬一般:“你說,他為什麽那麽恨我?”

“恨?他似乎從來沒有恨過你,他只是不想跨越你們之間的那道界限,他可以是你的知己摯友,但他永遠不會是你的身下禁臠。”南遙說道。

韓榮軒挑起眼眉:“有何區別?”

南遙想了想,向韓榮軒走近些:“他說過,胡人安居長城之外便是邦定國安百姓和樂,胡人踏入長城之內,便是烽火紛爭萬裏狼煙。”

韓榮軒閉上眼睛,咬牙道:“我寧願要那萬裏狼煙。”

“可是他不願。”南遙道。

韓榮軒轉頭望向鋪滿窄巷的血色殘陽,瞇著眼睛說道:“南遙,我知道強扭的瓜不甜,可我就是想把它擰下來,擰下來我就覺得高興。而且無論遇見他多少次,我都會這樣想。”

南遙聽了這話後一怔,繼而有些惱怒地說道:“你怎麽執拗成這樣?我今日是叫你來不是為了讓你再去打擾他的,都過了這麽多年了,你就不能放下?”

韓榮軒沈默片刻後嘿嘿一笑,裹了裹身上的黑袍,目光又變回了那個不拘小節渾身戾氣的黑毛老怪物,立直身子說道:“放下?那豈不是太便宜他了?你放心吧,我不會做什麽出格的事情。只是這麽些年沒見他了,讓我多看兩眼總可以吧?”

“別胡來。”南遙皺眉道。

老魁“嘖”了一聲,“我自有分寸,你也別老是管我的事了,有這閑工夫你替我管管徒弟行不行?”

“林江宇?我管他做什麽?”南遙的眉頭凝得更重。

“你這孩子說我說得一套一套的,怎麽在自己的事兒上就總是缺根弦呢?”老魁翻了翻眼睛說道。

南遙難得聽老魁如此叫他,竟然有些懷念,眉頭舒展了幾分,只是仍然不解,問道:“什......什麽意思”

老魁被問得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

林江宇雖然沒有被老魁帶出林府,但是向來頑劣的他自然也有辦法逃出林府,雖然費了不少的力氣,雖然自出了林府之後便一直在惹禍。

踏出林府後,林江宇本來也想去五巷口瞧瞧,但那日也不知怎的,還未走出兩條街呢,他就被一個扯著陰陽旗的老瞎子拽住了,這老瞎子不由分說地非要給林江宇算一卦。

林江宇不願意糾纏,抻回自己的袖口推脫著說道:“我沒錢,沒錢。”

“不要錢。”老瞎子一把抱住林江宇,殷勤說道:“只要你肯讓老夫幫你算卦,老夫就不會收你一分錢。

林江宇推開纏在自己身上的老瞎子,扯起他的衣襟懷疑地問道:“你有那麽好心?”

老瞎子不怒反而摸著灰白的胡子笑笑,說道:“老夫一看公子就知道公子近來煩心事不少,而且事情還不小,老夫就想著能不能幫上公子一把。”

林江宇輕蔑一笑,說道:“你們這些算卦的,是不是逢人便要扯上這一套?”

“對別人扯便扯了,對公子,老夫可是真心的。”老瞎子面色嚴正地說道。

林江宇仍是輕蔑地笑,卻忽然來了好奇心很想聽聽這老瞎子能說出什麽所以然來,擡頭望望日頭,覺得時辰還不算太晚,便說道:“好,那本公子就大發慈悲讓你算一卦。”

“好,好,好。”老瞎子摸著胡子,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指了指路邊鋪著太極圖的黃色桌案讓林江宇過去坐下,自己坐在林江宇的對面,向他說道:“公子,勞煩借用一下左手。”

林江宇側身坐著,將自己的左手遞過去。

老瞎子口中“唔”了一聲,用滿是老繭的手細細摸了摸林江宇的手掌,一邊摸還一邊嘀咕著一些林江宇聽不懂的話,聽得林江宇渾身不舒坦,問道:“你還有完沒完了?”

老瞎子態度溫和地笑笑,說道:“公子莫要心急,一切自有天意。這樣,公子,把你的生辰八字說給我聽可好?”

林江宇不耐地嘆了一口氣,報出自己的生辰八字。老瞎子聽了捏著指頭先是笑笑,而後又哭喪著臉搖了搖頭,最後又嘖嘖點了點頭。

“你到底算出什麽來了?”林江宇被老瞎子一連串的反應弄得莫名其妙,抻著脖子向他問道。

老瞎子清了清嗓子,如剛才一樣,先是笑笑,說道:“老夫算出,公子的命格富貴,天生便是世家少爺的命,不愁吃穿用度。老夫猜......公子的家中必定有人或是在朝為官還是朝廷命官,或是下海經商家業龐大,再或者,二者兼有。”

林江宇搖頭笑笑,“看出有什麽稀奇的,你在京城裏隨便挑一個衣著整齊的人,都能符合你說的那一套。”

“老夫剛剛說了,公子別心急,老夫還有沒說完的話呢。”老瞎子說道,換上了一副略為惋惜的表情,繼續道:“公子雖然命格富貴,卻沒有壽祿,多半會英年早逝,草草了卻此生。”

林江宇聞言先是一楞,繼而卻笑笑,說道:“之後我是不是應該問你如何化解,而後你便會對我敲詐一番?”

老瞎子捏著胡子呵呵一笑,說道:“公子高看老夫了,老夫可沒有能化解公子命格的神物,老夫只能提醒公子,想說的、想做的都要盡快。”

這話把林江宇弄得又是一楞,沈默了一下後又笑道:“你說的這些話,我可不信。”

“信與不信,是公子的自由。”老瞎子笑吟吟說道,“另外,公子的命格中還有一事,這事我沒能力看清楚,只知道他會一直牽扯著公子,但至於去向何方通向何地,老夫才疏學淺,實在捉摸不透,能說的便也只有這麽多了。”

老瞎子說罷如釋重負般從椅子上起身,撤了桌上的陰陽圖,疊好放進一邊的囊袋中,提起手中的陰陽旗不再回頭看林江宇,哼著小調向前走去。

林江宇目送著老瞎子走遠,耳邊還回響著他沙啞粗重的聲音,那聲音弄得他心裏頭沈甸甸的有些悶,在桌旁獨自坐了好一會兒功夫後才起身離開,漫無目的地走了幾步後,決定不向五巷口去了,而是鉆進一家小酒館,拍了拍桌子喊道:“小二,一斤黃酒。”

於是南遙見到林江宇的時候,這廝正拍著桌子要酒喝,手旁是已經空了的一個酒壺,林江宇目光迷離,看樣子已經醉了。

“你什麽時候也開始學會買醉了?”南遙走過去,坐在林江宇的身旁,低聲問道。

林江宇睜開半閉著的眼睛,瞧見身旁坐著的是南遙,臉上立刻浮現出了一種傻傻的笑容,歡快叫了一聲:“南遙!”

“嗯。”南遙用鼻音回了一聲,接著說道:“喝醉了,快回林府去。”

林江宇垂下眼睛搖搖頭,說道:“我才不回去。”說完把兩手高高地舉過頭頂,又重重落到南遙的兩肩上,向前一勾,鉆進了南遙的懷裏。

“好不容易逃出來的,我還不想回去。”林江宇含糊不清地說道。

“那你想怎麽樣?”南遙冰冷的手揉著林江宇的耳朵。

“喝酒。”林江宇空出一只手抓過桌上的空酒壺,倒過來在嘴邊控了控,“小二,酒呢?”

“行了。”南遙有些生氣,奪過林江宇手中的酒壺扔回桌上,拽著林江宇的耳朵將他的腦袋擡起,問道:“你今兒怎麽了?”

林江宇眨了眨眼睛,兩手還勾在南遙的脖子上,聲音黏膩地說道:“南遙,你能不能時常來看看我?”

“嗯?”

“你能不能多陪我待一會兒?”林江宇急匆匆地繼續說道,“要不然你別走了,陪我一段日子,一段日子就行。”

南遙不知道林江宇的腦袋裏這時候在想什麽,拍了拍他的臉問道:“為什麽要我陪你?”

“因為......”林江宇仰頭望著暗下去的天空,似乎在想如何回答,望了片刻後竟猛然向南遙撲過去,張口咬上了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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