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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罵你畜生是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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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帝城有一家極為普通的酒館,普通到只有露天擺放的長桌長椅,以及一面八百年不洗一次的望子,上面的酒肆二字都快要看不清了。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金蠶蠱?”

酒館角落裏,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望著面前小甕缸裏金黃色蠕動著的怪蟲子問道。

林江宇得意點頭。

“真......難看。”小姑娘評價道。她發誓自己是想要大大誇讚一番的,不過搜腸刮肚也想不到合適的詞,便只能說了實話。

林江宇也不惱,只是壓低聲音湊近她,神秘地說道:“你別看這蠱蟲長得不好看,但這東西可大有用處,據說金蠶蠱磨成的粉末那是天底下最毒的藥,溶在水裏無色無味,可以殺人於無形,讓人在萬蟲噬咬般的痛感中死去,死後屍首發黑變形,親娘都認不出來。”

小姑娘咧著嘴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林江宇壞笑著繼續說道:“更神的是,這東西還可以驅使死者的魂魄為你幹活,甚至在你睡著了的時候讓那些魂魄為你扇風掌蠟,厲不厲害?”

“噫......”小姑娘的臉皺成了一個包子,不忍再聽下去,擺擺手示意林江宇閉嘴。

林江宇哈哈大笑。

“你又誆我。”小姑娘叉著腰說道。

“不算誆你。”林江宇扣上甕缸的蓋子將其收回腰間,“那些都是傳說,雖然誇張了一點兒,但總有些真實的部分。”

“蟲怪人,你養的東西真是越來越奇怪了,要是有一天你變成一只蟲子坐在我面前,我應該都不會驚訝了。”小姑娘搖頭嘆道。

蟲怪人算是林江宇的“雅稱”,無聊的時候,林江宇總喜歡來找這個說話大膽性子潑辣的姑娘聊天。

小姑娘至今也不知道林江宇的真實姓名,只知道林江宇身上總有各種奇異玩物。

“桂兒,幫爹灌壺酒。”酒肆的老板這時喊道。

“來啦。”名為桂兒的小姑娘脆生生應道。林江宇擺擺手,叫她先去忙,小姑娘便甩著辮子跳走了。

酒肆間閑坐著幾位客人,桌上幾兩黃酒,幾碟小菜,可以從山南聊到水北,整整中話題都不會重樣。

林江宇撐著腦袋呆呆看著小姑娘將一大木桶的黃酒分盛到小的酒壺中,腦子裏不知又是什麽奇奇怪怪的想法。

這些日子中,他沒再去過博翰閣的五層,也沒再見過南遙,反正他知道南遙不會不告而別便是了。

二哥林雲清幾日前就走了,林江宇推著三哥,一直將他送到了武帝城外。林雲清走了以後,林安易一連睡了好多天,府中誰也不敢去擾他。

酒肆外,隔著一條街的街口處,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子柔和望著林江宇,待林江宇的目光終於瞥向她後,恭敬地低下了頭。

林江宇會意,在桌上留下了一點兒碎銀子,也沒跟小姑娘告別就悄悄出了酒肆,向那女子走去。

“何事?”林江宇走近女子,平靜問道。

女子的聲音細膩如水,答道:“少爺,府門外有一人,似乎是要見您。”

林江宇皺了一下眉頭,“知道了,我馬上回去。”

護國府門外,一個青袍小道士在門前徘徊著,左走一圈兒,右走一圈兒,每一圈都是四十九步,不多也不少,每走滿九十九圈就停下來歇一會兒,向四周望望,似乎是在等著什麽人。

“小道士,轉暈在我家門前我可不負責任。”

名為清和的小道士在轉完第三個九十九圈後,總算是聽到了林江宇的聲音。

清和穩穩收住腳步,面向林江宇認真答道:“我不會轉暈。”

“呆道士。”林江宇笑罵一句,走上前去問道:“你怎麽來了,是不是武當那臭老頭不要你了?”

“沒有,師父是讓我下山歷練幾天,順便給你捎些東西。”清和答道,說罷就向腰間摸去。

“給我帶東西?”林江宇頗為驚詫,心中思量著那長須老頭的哪根筋又搭錯了。

“諾。”清和遞給林江宇一個桃木的護身符。

乍一看,這個護身符沒有什麽特別的,市面上幾文錢的東西都比它要精細很多,不過仔細看過去,卻能見絲絲金色光輝嵌在桃木的紋理中,玄氣流轉,實為無價上品。

林江宇伸手挑了一下小道士的下巴,笑問道:“老頭兒開竅了?知道關心我了?”

小道士抿抿嘴,欲言又止。

林江宇瞇著眼睛湊向他,“嗯?說話,不然我叫人放狗咬你。”

小道士狠狠咽了一下口水,“師父說這東西沒準能保佑你多活兩年,防止你又惹什麽禍讓人亂刀砍死或者亂棍打死。”

“哼,我就知道那老頭沒那麽好心,這分明是拿塊破桃木來惡心我。”林江宇話雖這麽說,卻低頭將那桃木護身符系在了腰間。

小道士望著林江宇腰間晃動的桃木牌子,竟笑得比蜜瓜還甜。

這顆甜蜜瓜後來被林江宇拉進了護國府內,小道士本來說著參觀一圈兒就走,可進來後就在裏面玩開了,常年在武當山上掃院清修的他哪裏見過護國府這樣的雄奇建築,在龜島上趴了半天才願意下來。

那日晚些時候,林江宇帶著小道士去了一趟博翰閣,將二層的奇珍異寶向他介紹個遍,又帶他爬上三層去淘了些道家真言,趁三哥不在,一股腦地將那些書籍塞進了小道士的懷裏。

倆人此時聊得火熱,第五層樓閣內的南遙卻有些水深火熱。

道法仙門,至清至玄,實則與南遙來自冥界的惡鬼汙濁之氣相克。

這小道士雖然不谙世事,可體內流轉的道門真氣卻極為強大,自打他進了護國府的大門,南遙便開始覺得胸口發悶,腦子昏昏沈沈的。

如今這小道士又是只與他隔了一個樓層的距離,南遙更是覺得身子越來越不聽使喚,拘魂索纏在靈牌上,卻怎麽也抽不出其中魂魄來。

南遙也知道,林江宇是故意的,和老魁習了那麽多年陰陽術,林江宇不會不曉得這些。

“再上一層,我帶你看看我爹收藏的兵甲。”林江宇挎著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小道士的脖子說道,目光越過樓梯向常年不燃燈的頂層瞟去。

小道士卻搖搖頭,一臉嚴正說道:“別再上了,樓上的那位可能不大舒服。”

林江宇一怔,有些尷尬地笑道:“原來你知道啊。”

小道士眼珠提溜一轉,說道:“武當山也有這樣的氣息,師父叫我別去管他們,萬物生靈,自有其道,順遂自然為好。師父還說,這便是上乘道法。”

“喲,這老頭還會說出這種話來,我以為他就只會追著我罵畜生。”林江宇打趣兒道。

“師父也說了,那是替天行道。”小道士晃著腦袋說道。

林江宇恨得差點兒把大牙咬碎,向小道士的懷裏掏去,“把書還我。”

小道士一擰身,將懷中的書奮力向下一推,塞進了褲襠中,轉身負著手望向林江宇,眼神頗為無辜,說道:“我餓了。”

林江宇重重嘆口氣,表示認輸,攥了攥拳頭帶著小道士下樓,邊走邊說道:“燉只大水龜給你怎麽樣,龜殼你還可以背去防身。”

小道士不知好賴,欣然答道:“好啊。”

林江宇哭笑不得,“好你個鬼啊。”

博翰閣五樓上的人終於松了一大口氣,在心裏頭和林江宇記下了一筆賬。

武帝城外,兩名挎刀的剽悍男子牽著兩匹身形壯碩的大宛馬走在泥路上。

“大哥,你說這林焱也夠放心的,把自己那個癱了的兒子和那個不爭氣的小兒子放在府中,自己則領兵而去,他就沒想過他的仇家會趁著這個空當來尋仇?”其中一個男子問道。

另一個男子轉頭翻了他一個白眼,“你小子想事情不要總是這麽簡單,林焱每次出征都會在護國府內埋伏下自己手中的死士,不然你以為,仇家如過江之鯽的林焱的那幾個兒子是如何活到現在的?”

其中一個男子一聽這話便沒了主意,透著些膽怯問道:“那怎麽辦?咱們能成功嗎?”

“你怕個屁?”那個年歲稍大的男子罵道,“放心,只要繞過那些死士的視線,混進護國府,不愁成不了事,能不能為老大報仇,可全靠這一哆嗦了,你可給我機靈著點。”

另一個男子咬咬牙,壯著膽子說道:“放心吧大哥。”

“行了,馬也累了,人也累了,先在路邊客棧歇息一下,明兒晚上行動。”男子說道。

然而兩個男子壓根兒沒意識到,自己根本活不到明晚。

暗夜裏,人們多是熟睡的,不過這世上其他的東西可不一定。

這不,兩只半臂長的蝙蝠就趁著黑夜闖進了這二人的屋子裏。

片刻後,屋內的原本大如雷鳴的鼾聲就停止了,而且永遠不會再響起,兩只蝙蝠的肚子卻是滾圓的,悠哉悠哉飛回了護國府林江宇的屋檐下。

林江宇坐在門前打著呵欠,聽小道士念叨著他的晚課,偶爾向屋檐上瞟一眼,悄悄撚了兩下手指。

兩只蝙蝠極為聽話,無聲移到暗處躲藏起來。

院中唯有小道士講著他那些無聊的晚課,林江宇聽著心煩,向後一倒睡得昏天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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