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五十五章:血色彼岸花(二)

關燈
再次來到罌粟山谷,這裏已經開滿了彼岸花。在落雪下,彼岸花依然生長,依然紅的那麽鮮艷,那樣璀璨。

冥陰鬼後不自覺握了握飲血冰涼的手,眼中閃過一抹悲涼來,嘆息著說:“說到底的,我還是不甘心。”

飲血聞言心底一怵,低聲問:“鬼後娘娘您是在不甘心什麽呢?”

冥陰鬼後看著那些彼岸花,回答:“不甘心妖後就那麽死了。也不甘心自己如今做了和她一樣的選擇。”

飲血小聲道:“鬼後娘娘,有的時候也該放下了。”

冥陰鬼後淡淡的笑,不緊不慢的說:“是啊,是該放下了。可是,我不想那麽放下。”

不想那麽放下?

飲血那顆心跳的越發厲害,看著冥陰鬼後的側臉,想找尋些什麽,警惕的問:“冥陰鬼後莫非是改變了主意?”

冥陰鬼後還是笑,回答:“沒有改變主意,只是感慨罷了。”

“是。”

飲血垂低了頭,沒再言語。

冥陰鬼後看著滿山谷的彼岸花,她欣慰,也感慨。感慨這樣的日子總是不多,她並非是多麽的喜歡彼岸花,只是覺得那抹紅看起來是那樣的叫人舒心,又那樣的令人向往。猶如身處血海,從中爬出來一樣。

她曾經歷過生死,也經歷過失去和擁有。可到如今了,又擁有了什麽呢?是冥都的眾厲鬼?還是失去的更多?

在這大雪紛飛裏,冥陰鬼後忽然覺得有那麽一絲寒冷,有那麽一絲不甘心。她伸出手來,攤開掌心,純潔的白雪落在冥陰鬼後的掌心,一瞬便化為冷冷的冰。她感嘆,感嘆自己總是這般冷心冷情,又冷血。

飲血不敢擡頭去看,一直低著頭。

身後有腳步離近,緊跟著罌粟恭敬的聲音響起:“見過鬼後娘娘。”

冥陰鬼後慵懶道:“起來吧。”

“是。”

罌粟應了一聲,這才起身來。

她俯低了身子在冥陰鬼後身後,聽著吩咐。

冥陰鬼後輕喚:“罌粟。”

罌粟的身子越發低了,恭敬問:“鬼後娘娘有何吩咐?”

冥陰鬼後問:“交代給你的事情做了沒有?”

罌粟低著頭回答:“已經做了。羅剎公主久病不起,恐怕,恐怕熬不過這個冬了。”

羅剎公主?

飲血心中一個恍然,難道冥陰鬼後對羅剎公主下手了?羅剎公主對冥陰鬼後可謂是忠心耿耿,雖說有蠱惑,可羅剎公主是真的忠心耿耿。對冥陰鬼後言聽計從,不能做的事她也做,只要是冥陰鬼後的吩咐,她不惜拼盡性命去做。怎麽會對羅剎公主動手呢?

冥陰鬼後聞言蹙了蹙眉,口吻質疑:“那麽肯定?”

罌粟有一遲疑,才回答道:“也並非是那麽的肯定。”

冥陰鬼後茫然間響起羅剎公主跪倒在她膝下的模樣,雙眸虔誠,沒有任何屬於她自己的心思。起碼在她面前羅剎公主是這樣的。想想,現在要了結了羅剎公主的這條命,也有些不舍和遺憾呢。

臨了,臨了,什麽都沒有得到。

實在悲哀。

冥陰鬼後有過悲傷,可此刻雙眸分外平淡,淡言道:“若熬得過就證明她命不該絕,若熬不過,那或許我還可以許諾她一個好的去處。”

罌粟依舊恭敬回答:“是,鬼後娘娘。”

罌粟的聲音越發虛弱,也越發沙啞。傳在冥陰鬼後的耳朵裏顯得那樣蒼涼。

冥陰鬼後轉過身,看著罌粟的眼睛問:“你呢?”

罌粟苦笑了一聲回答:“罌粟也沒多久了。”

冥陰鬼後再問:“你恨我嗎?”

罌粟答言:“不恨。”

“那你怨我嗎?”

“不怨。”

“那你想殺了我嗎?”

“不想。”

不恨不怨不想?

冥陰鬼後只當是聽了一個笑話,諷刺著說:“罌粟啊。說太多違心的話,不好的。”

罌粟卻搖了搖頭,很是誠懇的回答:“是違心的話,也不是違心的話。對您的敬重從未變過。”

“敬重?”

冥陰鬼後是覺得好笑,卻覺得悲傷。

若她還是蘇瑛,若蘇家沒有發生那樣的事情。她還是那個蘇瑛,還是那個大家閨秀。嫁一位如意郎君,生兒育女,過著平淡又幸福的日子。她向往的,只不過是柴米油鹽罷了。她從未向往過這樣滿手是血的日子,真的從未向往過。

可……

被逼到了這一步,誰都會變的,包括她。變成這樣她也從來沒有後悔過,因為她如願以償了很多很多。

冥陰鬼後腦中又浮現出凈慈的身影來,看著她穿著道袍一塵不染的模樣就覺得生氣。她們的境遇是那麽的相似,可她為何選擇了入長清觀?難道她就不恨嗎?冥陰鬼後不解,也不甘心。她需要和她一樣想法的人,十分需要。

她攥了攥拳頭,眸色一變,冰冷道:“我總覺得,少做了些什麽。”

飲血心底一驚,忙問道:“什麽?”

冥陰鬼後擡了擡下巴,傲慢又冷漠的回答:“那個坤道。”

飲血神色一僵,“撲通”一聲跪地懇求:“鬼後娘娘!您不是已經放手了嗎?!為何還要殺了她呢!她什麽都沒有做啊!”

冥陰鬼後根本沒將飲血的話放在耳朵裏,只是漠然道:“我不甘心,終究還是不甘心的。必須在了結之前甘心一回,不是嗎?”

“鬼後娘娘!不要啊!”

飲血顫抖的手緊抓著冥陰鬼後的小腿,卻被冥陰鬼後冷冷一腳踢開:“去做你該做的事情,我既然已經決定了,就不會改變任何。”

“鬼後娘娘!”

飲血苦苦哀求著,可冥陰鬼後視而不見。她冷眸看了一眼罌粟,吩咐:“扶她去休息。”

罌粟頷首回答:“是,罌粟明白。”

罌粟扶著飲血起來,嘆息著說:“你又何必呢,明知道結果是如此了,卻偏偏要讓她發怒。實在是不值得。”

飲血恨啊,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冥陰鬼後離開,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她想阻攔,也沒有力氣,如同一個廢人。可身旁的罌粟又何嘗不是呢?

“我真是沒用!”

飲血攥著拳頭,額頭是細細密密的汗珠。那拳頭攥了沒一會便就沒了力氣,她實在覺得自己沒用。

罌粟看的出來,嘆了口氣,說:“你我都受恩於她,她想讓我們活就讓我們活,想讓我們死就讓我們死。更別說讓你我成為一個廢人了,簡直是舉手之勞。”

“是啊,是啊……”

飲血苦笑著,是那樣的無力。

罌粟握住飲血的手,含笑看著她,安慰:“別想那麽多了,我扶你回去休息。這樣的冷天,在暖閣裏休息是最好的。”

飲血也只好如此,因為她沒有辦法了。

罌粟扶著飲血的身影漸漸消失,消失在那抹紅,那抹白裏。

……

冥陰鬼後擡頭看了一眼,冷笑著:“長清觀。”

她實在覺得諷刺,內心又是那麽的厭惡。她厭惡的不是長清觀,而是沈瀾清。明明是一樣的人,為何要選擇這條路?為何?

凈慈從山下回來,就看到有一位弱女子站在這雪地裏頭,她也沒細看,只是關心的提醒了一句:“外頭天這麽冷,施主為何站在門口不進去?”

聞聲,冥陰鬼後笑了,她笑的那樣自如又陰森。

她轉身去看,正是凈慈。

凈慈看到是冥陰鬼後也楞住了,不自覺的倒退了幾步。

冥陰鬼後笑顏問候著:“凈慈師父,好久不見呢。”

凈慈詫異,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冷聲質問:“冥陰鬼後!怎麽是你?!”

冥陰鬼後依舊笑著回答:“我來看看你。”

誰會信她的鬼話?她分明就是來殺人的!

凈慈冷冷盯住冥陰鬼後再次問:“你來做什麽?!”

她心中雖已知曉,因為慌張便問出了口。不知怎的,她腦海裏浮現的是血流成河,是白骨堆山,她從來沒有這麽畏懼過,從來沒有這麽怕過……

冥陰鬼後看到了凈慈眼裏的懼怕,恐慌,還有膽戰心驚。她收入眼底,既然凈慈這麽怕,那就不如再讓凈慈怕些,再加把火。一會功夫,冥陰鬼後已經將凈慈的所有情緒緊抓在手,看著她的一舉一動,她覺得高興。

冥陰鬼後走近了凈慈,聲音溫柔的問:“你怕嗎?”

“貧道,貧道,”凈慈結巴,回答不出來,只覺得心裏亂亂的。

冥陰鬼後再次柔聲問:“怕嗎?”

“貧道不怕!”

凈慈堅定著,可一雙眸子裏卻滿是灰暗。

冥陰鬼後冷笑,聲音魅惑著說:“既然不怕,那為何不敢張開眼睛好好看一看呢?”

這個時候凈慈才意識到自己是被冥陰鬼後蠱惑了,握緊了劍柄冷聲道:“貧道不會被你蠱惑!”

凈慈話一落,冥陰鬼後眼神一變,眼中是狠厲的殺機。凈慈剛要喊人,就被冥陰鬼後一掌打昏,瞬間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頭疼欲裂,踉踉蹌蹌的站了起來,睜眼看的時候眼前的東西搖搖晃晃,模模糊糊的。

“這,這裏是哪裏?”她虛弱的問,又無力倒了下去。

冥陰鬼後莞爾一笑,妖治回答:“冥都。”

“冥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