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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血色彼岸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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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陰鬼後斜靠在美人榻上,欣賞著自己那十指丹蔻,那十指丹蔻紅的像血,她喜歡極了。

飲血低著頭進來,跪了下來。

冥陰鬼後就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不緊不慢的問:“薛沈呢?”

飲血回答:“死了。”

“死了?”

冥陰鬼後似乎是詫異了下。

那薛沈死了?死的這麽簡單?

冥陰鬼後正疑惑著,就聽見飲血肯定回答道:“是死了。”

冥陰鬼後聞言眸中神色如常,薛沈死了如同一只螞蟻死了一樣,沒什麽可惜的。畢竟也只是可以利用的玩意罷了,她不傷心,也不追根究底,再次問道:“那個坤道呢?”冥陰鬼後這才擡眸看向了飲血,似乎是在期待著飲血的回答。

飲血有所遲疑的回答:“還活著。”

話一落,冥陰鬼後神色一凜盯住飲血質問:“還活著?她居然還活著?薛沈為什麽沒有殺了她?!為什麽?!”

冥陰鬼後的情緒明顯有些激動。

飲血埋低了頭如實回答:“是屬下說要親自殺了那坤道的,所以才沒有讓薛沈動手。”

冥陰鬼後有所氣憤,胸口起伏不定著,冷聲問:“所以呢?你殺了她嗎?”

飲血回答:“屬下沒有。”

她這次回答的時候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冥陰鬼後聽著這四個字,眸子裏鋪滿了濃濃笑意,半開玩笑似的說:“你真是越發的會做事了呢。”

“屬下不敢。”

飲血朝冥陰鬼後重重磕了個響頭,是在請罪。冥陰鬼後視而不見,從美人榻上起身,緩步走到飲血面前來。她居高臨下,忽然一把捏住飲血的下顎,厲聲質問:“為什麽沒有殺了她?難道是你有了憐愛之心?還是說,你就是想違背我的意思?”

飲血眼中是恐懼,也是釋然,恭敬回答:“屬下沒有。”

“既然沒有,為何不殺了她?”

冥陰鬼後聞言手上的力氣重了一分,飲血只覺下顎刺痛,卻不敢吭聲。

飲血吞吐回答:“因為,因為,”吞吐了一陣子,飲血還是沒有回答出個所以然來。

冥陰鬼後面無表情冷冷問:“因為什麽?”

飲血如實回答:“因為屬下不想讓她死。”

薛沈最後放手,她感觸頗深。她要做的其實都已經做到了,為何還要這般嗜血?為何啊還要這樣錯下去呢?雖然她知道已經覆水難收,回頭是岸也晚了。可她就是想放手,不想再做那些喪盡天良的事了。

可是,冥陰鬼後不會答應。

一日在她腳下臣服,永生永世都將跪在她腳下!

冥陰鬼後聽出來了飲血話中的意思,挑眉問:“哦?”

冥陰鬼後嗤笑一聲,恨不得捏碎飲血的下顎。

既然是那樣痛,飲血都沒有吭一聲。

冥陰鬼後又莞爾一笑,誇讚道:“你倒是慈愛呢。”

飲血咬牙切齒忍著那樣的疼痛,硬生生的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來:“還有,因為你在我身上種下了彼岸花!”

彼岸花?

冥陰鬼後“哦”了一聲,手上的力氣略微一松,笑顏問:“是呢,我很早就替你種下了,你才發現?”

飲血不甘心也不明白,血色的瞳盯住冥陰鬼後質問:“為什麽?我是如此忠心耿耿!你為何要這麽對我?!”

聞言,冥陰鬼後唇畔的笑意逐漸散去,徹底松開了手,不悅問:“是我給了你新生,也是我給了你報覆的機會。若論忠心,罌粟不忠心嗎?其他人不忠心嗎?冥都的厲鬼不忠心嗎?他們都很忠心。我在你們身上種下彼岸花就是為了讓你們更加忠誠。你又有什麽不滿的呢?”

冥陰鬼後是不高興,可飲血也不愉悅。

這麽多年來她以冥陰鬼後為中心,做了不少事。那確實是她心甘情願的,可她也是忠心耿耿的。她就是想不明白,想不明白為什麽冥陰鬼後還要在她的身上種下彼岸花。她不明白,不明白……

飲血體力不支,踉蹌倒地,似乎是淚水模糊了雙眼,她也看不清楚冥陰鬼後的神色如何,只是攥緊了拳頭苦笑著:“屬下承蒙您的照顧,也是您給了我重生的機會。屬下也從未背棄過您任何,對您言聽計從。您為何要那麽狠心在我身上種下彼岸花?而且還是在那樣的悄無聲息中。您又是在怕什麽?”

怕?

冥陰鬼後聞言大笑了一聲,看著眼前狼狽不堪的飲血,恐懼的回答:“怕,我什麽都怕。怕失去,怕擁有,怕背叛怕信任,這世上所有的一切我都怕極了。可是怕極了又能如何呢?我只能做到眼不見心為凈。只有得到我想要的,我才能不怕,我才能安心。”

飲血勉勉強強從地上拾起身來,搖搖晃晃不穩的站著,眼裏卻閃著淩厲的光,沈聲問:“可是您真的能夠擁有這一切嗎?”

“噓。”

冥陰鬼後示意飲血噤聲,親手扶著她起來,重新倚在美人榻上,像是在等候著什麽。

飲血也聽見了腳步聲,退到了一側來,極力保持著鎮定。

來的人是夜滄。

因為幽嵐一事,夜滄心力交瘁了許久。如今這張臉上寫滿了風霜,眸子裏有是淒涼不已。可越是如此,他越是要得到整個人間。為了再次覆活幽嵐,他只有這麽一條路可以選擇。可是,緊憑著他一人之力有些困難。所以他特地來找冥陰鬼後合作。

可惜,冥陰鬼後經歷過妖後一事,不會再與任何人合作。更別說夜滄之前和她交手過,那就更不可能了。

“真是許久未見,冥陰鬼後容貌如初呢。”夜滄誇讚,唇畔的笑意卻是那般的假。

冥陰鬼後聞言莞爾一笑,毫不避諱的諷刺著:“我瞧著你,怎麽覺得你是越發憔悴了呢?難道是因為幽嵐過身一事?”

夜滄神色微有一變,很快又恢覆原樣,答非所問:“或許,我們可以攜手。”

冥陰鬼後冷聲回絕:“我從不與任何人攜手。”

聽見冥陰鬼後的回答,夜滄是一點都不著急,反而耐心勸解道:“那您是打算單打獨鬥了?您別是睡了一覺糊塗了,你現在所擁有的只有冥都那些厲鬼。其他的,你什麽都沒有。想要得到這個人間,何談容易?你只有和我合作,才能看到前途,看見希望。”

冥陰鬼後是左耳朵進右耳多出,沒將夜滄的話放在眼裏,漠然道:“和你合作是自降身份。更何況,你說了這麽多做了那麽多,看到希望了嗎?沒有。”

冥陰鬼後否認的很是肯定。

夜滄聞言不怒不躁,而是朗朗笑了聲,他瞧了一眼這如同死寂的大殿,目光落在冥陰鬼後身上,問:“瞧瞧,這殿內從前是多麽的富麗堂皇,更有前仆後繼為您做事的人。可是現在呢?現在您還擁有什麽呢?罌粟體內的彼岸花就快要了罌粟的命,羅剎公主因為鄒弘文一事而被牽連,如今羅剎國的人就連半步都不能踏進大衍。當然了,紫藤的心早就不再您這了。您唯一可以依靠的,就只有身旁忠心耿耿的飲血了。可惜的是,您還是沒有珍惜。”

聽著這些刺心的話,冥陰鬼後又何嘗不想留住從前,不想珍惜從前的一切。可她不是個念舊的人,雖覺得刺心,但不想回憶,看著夜滄漠然道:“別想著挑唆了。我可以什麽都沒有,但不能沒有自我。”

夜滄極力斂著眼底的怒意,沈聲道:“看來,冥陰鬼後是心意已決了。”

冥陰鬼後冷聲:“慢走,不送。”

她已經不想再看到夜滄的那張臉了,也不想再聽他說一個字。

夜滄本是誠心實意來與冥陰鬼後合作的,沒想到冥陰鬼後的態度竟然差勁到了如此地步。他握了握拳頭,冷冷提醒:“不要後悔。”

冥陰鬼後重覆:“慢走,不送。”

夜滄甩袖離開,殿內再次恢覆死寂。

冥陰鬼後冷著一張臉,身旁就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沒有了。只有飲血,只有飲血還陪在她身邊,寸步不離。

飲血覺得恢覆了一些,便啟唇說話:“鬼後娘娘,屬下伺候您安歇吧。”

“蘇沐。”冥陰鬼後輕聲喚。

飲血聞言垂低了頭,恭敬問:“鬼後娘娘有何吩咐?”

冥陰顧後也垂下了眸,那眼中是一望無垠的悲涼,她緩緩的問:“你有沒有覺得這些日子有過開心,也有過痛苦。到最後其實什麽都不沒有呢?”

飲血點頭回答:“屬下感同身受。”

冥陰鬼後笑容淺淺,握住飲血的手,卻是那樣的冰涼,說:“所以啊,慕凝說的沒有錯。我也到時候了。”

飲血聞言擡眸看住冥陰鬼後,沈聲質問:“鬼後娘娘您這是何意?”

冥陰鬼後依然笑著回答:“臨終前,我想再去瞧瞧彼岸花。也算是最後的一個心願。”

飲血聽著,實在不信。她真的難以置信……

她蹙緊了眉頭好一會了才問:“您真的甘心這麽放棄?”

冥陰鬼後想感受飲血手心的溫度,卻怎麽都感受不到,而是越來越寒冷,越來越刺心,她淒婉笑著:“慕凝甘心,那麽作為蘇瑛,我也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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