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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冷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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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慈看了一眼身旁的清塵,垂下了眸。

她確實無計可施。

薛沈也是篤定了凈慈她們沒有辦法,才敢如此放肆。她是薛沈,也是清靈。作為清靈,她當然可以安安穩穩的待在長清觀,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薛沈看了一眼凈慈,又瞧了一眼清塵和小八,微笑道:“天色已晚,想必師姐和清塵也都累了。就不如去休息吧。明兒一早還有其他事情要忙呢。”

凈慈沒說話,牽著凈慈的手出來。

走了沒幾步清塵便不解問:“師姐為何要這麽做?”

凈慈還是垂眸回答:“她現在附在清靈的身體上,我們也拿她沒有辦法。若要用法子,那就會傷著清靈。”

清塵聞言臉上的擔憂越發清晰,提醒道:“可是,這樣下去清靈也會有危險的啊!”

凈慈眸中有些許黯淡,嘆息著說:“從一開始冥陰鬼後就沒有想要清靈活。”

清塵還是擔心的問:“那該如何?”

凈慈握住清塵的手,肯定回答:“會有辦法的。”

“但願如此。”

話一落,清塵又低下了頭。畢竟她和清靈是一同入觀的,她又怎麽能眼睜睜看著清靈無端造罪呢?

沈默了好一會的小八一個激靈,忽然開口問道:“要不要小八去找找其他的法子?”

小八眼睛眨巴的看著凈慈,像是真的有了什麽好法子一樣。

凈慈聞言是滿臉寫著抗拒,幹脆拒絕道:“上次蕭公子的事情還令我膽戰心驚呢。怎麽?這次你又想讓我驚慌失措?”

小八趕緊擺了擺手,忙解釋道:“沒有沒有!我這不也是為了清靈好嘛!”

小八蹙著眉頭的樣子倒真的像是為了清靈一事而擔憂,也想著解決。只是可惜的是,小八的法子肯定排不上用場,和一些歪門邪道又有什麽區別?她不能去冒這個險,更不能拿清靈的性命開玩笑。

凈慈沈默了有一會,凝重道:“若樊淵真的來,應該還有一試。”

清塵卻擔心到:“可怕的就是薛沈會瘋魔。”

凈慈看向臉色擔憂的清塵,說:“總得一試。”

小八打了個哈欠,一臉困倦,慵慵懶懶的說:“看來又是一個不眠之夜了。”

清塵也沒力氣去和小八說笑打鬧了,沈沈嘆息著。

凈慈擡頭看了一眼黑沈沈的天,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竟然是這般的沈壓,就像是怨氣一樣。

“的確是一個不眠之夜。”

話落,凈慈又垂下了眸,滿腹心事。

……

今晚沒有月色,天空黑的壓抑。

一陣風吹來,地上落雪飛舞了一會。下一瞬,飲血便站在薛沈面前,目光銳利。

薛沈一看是飲血,忙起身來問:“飲血大人怎麽來了?”

飲血似笑非笑的回答:“只是來瞧瞧你。”

薛沈聞言蹙了蹙眉,搖頭否認道:“恐怕沒那麽簡單吧。”

飲血點了點頭,說:“確實沒那麽簡單。”

轉眼的功夫,她坐了下來,面色似乎有些疲憊。和以往的意氣風發截然不同,是疲憊,也是心力交瘁。她的臉上本來就沒有血色,如今就連蒼白都顯得可怖了許多。像是經歷過什麽痛心折磨般。

薛沈擰著眉直言道:“飲血大人有話直說便是。”

飲血也沒有廢話,言道:“你也知道鬼後娘娘都這個坤道恨之入骨,早就想殺了她,鬼後娘娘也應該吩咐過你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是吧?”她眼底有各種附在情緒,而薛沈看到的只是冷漠。

薛沈點了點頭,恭敬回答道:“冥陰鬼後確實有吩咐過我一些事情。”

飲血說:“我這裏倒是有個不情之請。”

不情之請?

薛沈微微怔了下,看著飲血道:“請飲血大人直說。”

飲血有所警惕看了一眼四周,沒有動靜異樣後才啟唇道:“那便是將她的命留給我,由我來結束。”

她眸色冰冷,毫無感情。

薛沈聞言有一楞,不解問道:“難道飲血大人也和她有什麽深仇大恨嗎?”

飲血頷首:“正是。”

飲血回答的這般快速,反倒不那麽真實了。可薛沈是相信的,頷首答應:“薛沈明白了。”

薛沈對飲血自然是恭敬有加的,畢竟在這條路上飲血幫了她不少。如今答應飲血也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舉手之勞而已。在她眼中是舉手之勞,可在冥陰鬼後那裏就是大忌諱!可惜,薛沈並不知。

屋內氣氛瞬間冷寂,飲血好一會都沒有說話。她像是有心事似的,眸子裏黯淡了幾分。薛沈本想問是怎麽了,可一想起飲血那似笑非笑的模樣來有些畏懼,便沒有問,等著飲血親自開口。

好一會了,飲血才說道:“對了,還有一事我得提醒你。”

薛沈依然恭敬道:“飲血大人請說。”

飲血擡眸看著薛沈,眼中流連著覆雜,說:“那便是樊淵一事。”

一聽樊淵二字,薛沈的雙模瞬間冷了下來,不悅問道:“飲血大人想說什麽?”

飲血好心提醒:“能給你的時間也不多,希望你做出一個正確的選擇。”

什麽意思?

薛沈聽著飲血這句話確實覺得怪怪的,蹙著眉頭問:“飲血大人這是何意?”

飲血起身來,微笑回答:“什麽意思只有你自己最清楚,別人自然不能左右任何。能夠做那個決定的,也是你自己。”

薛沈沒有回答,卻握緊了拳頭。

她對樊淵是恨!是恨!可是,為何飲血方才說那番話的時候她那麽緊張?又遲疑了呢?為什麽呢?她明明是恨著樊淵的,為什麽要遲疑呢?為什麽呢?薛沈腦子裏瞬間糊塗了起來,臉上神色也分外覆雜。

看著薛沈這個樣子,飲血淡笑了聲,提醒道:“時候不早了,歇息吧。清靈師妹。”清靈師妹四個字飲血故意壓的很重。

薛沈這才回過神來,一如既往的恭敬道:“飲血大人慢走,不送。”

飲血微微頷首,轉眼之間屋內空蕩了下來。

昏暗的房間,只有一盞燭火搖曳著。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在房間裏肆意游走。

飲血嘴角有鮮血溢出,是那麽的紅,那麽的艷。她感覺身體裏的彼岸花在逐漸長大,想要吞噬了她。她很痛苦,想結束這樣的一切。可惜的是,彼岸花已經長在了她的身體裏。結束?如何結束?

飲血苦笑,握緊了拳頭狠聲道:“我會送冥陰鬼後一個大禮的!”

罌粟放下手中茶杯擡眸去看,問:“你真的要那麽做?”

飲血肯定回答:“是,我的確要這麽做。”

看著如此難受的飲血,罌粟又何嘗不是這樣呢?只是,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痛苦。發作起來,稀松平常。

罌粟微微嘆息,問:“你就不怕她殺了你?”

飲血額頭是細密的冷汗,那種痛感逐漸散去,可她內心的痛也怎麽都散不去,冷笑著回答:“我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還怕她殺我嗎?”

罌粟頷首,十分讚同道:“也是。”

飲血跪倒在地,有氣無力道:“自從她在我身體裏種下那株彼岸花後,我就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我死去的性命就如同那些奄奄一息的彼岸花一樣,失去了鮮血的滋潤,就會枯萎,就會痛苦。到最後,是痛不欲生,五臟六腑都會跟著腐爛,化為血水嵌入泥土,去滋潤那些新鮮的彼岸花。”

罌粟聞言感同身受,無奈道:“她還是和原來一樣,那麽狠。”

飲血冷冷笑著:“她厭惡背叛,也不信任任何人。但凡是在她身邊的人,她都有十足的戒備心。你我,都是一樣。”

罌粟的眼裏沒有多餘的感情,只有一抹黯然,問:“所以,你打算怎麽做?”

飲血勉強撐著身子坐在了凳子上,看著罌粟的眼神裏泛著冰冷,好笑的問:“我什麽都不做,安心等待著一死就好。反正都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會在乎死第二次嗎?”

不可否認的是,飲血也已經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罌粟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飲血對冥陰鬼後是恨,也是感激。若沒有冥陰鬼後,不會有她的今天。可是,她也有撐不下去的時候。

“當然不會在乎。可是,我不想死的那樣沒用。在死之前,我必然要送給冥陰鬼後一份大禮。讓她永遠記得我,也讓她知道我對她感恩戴德。她對我的恩情我畢生難忘。”她笑的陰森,笑的自然。

罌粟聞言還是嘆息道:“你又何必耿耿於懷呢。在怎麽說,也是她救了你。將你從那樣的絕望中解救,又賦予了你新生。何必這般恨她,她其實也是一個可憐之人。”

飲血擡起灰暗的眸看住罌粟,沈聲提醒:“你知道的,她不喜歡別人說她是可憐之人。”

罌粟起身來,小心翼翼扶起虛弱的飲血,柔聲道:“我扶你去休息吧。”

飲血卻搖了搖頭,勉勉強強的說:“我想看一看,看一看今晚的月色。”

罌粟蹙眉回答:“今晚已經沒了月色,你又看什麽呢?”

飲血卻堅持道:“只是想看一看。”

罌粟無奈嘆息,只好點頭默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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