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五十一章:冷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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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淵眼中沒有一點情感,也沒有往日的情分,冷言冷語提醒:“在你睡著的時候,薛家上下都死幹凈了。”

薛沈聞言搖頭,鏗鏘有力否認道:“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父親一直行的端做的正!從來就沒有得罪過任何人!根本不可能的!我要去見父親!我要去見父親!”她絕對不相信!絕對不相信!

薛沈再次掙脫著,樊淵畢竟是男子手上的力氣又大,將薛沈死死鉗制著,冷聲道:“他是從來沒有得罪過人,可是他殺過人。他殺了我們範家三十八口人。如今薛家到今天這個下場,也是活該。”

範?

薛沈腦海裏浮現出範府當年被滅門一事來,那個時候她還很小,也只是聽旁人說一說罷了。可樊淵為什麽要這麽說?範?我們範家?難道……

薛沈不敢相信,她什麽都不敢去相信,顫抖的問:“範家?範?你,你是誰?你不是樊淵嗎?”

樊淵冷聲回答:“我從來就不是什麽樊淵。”

薛沈忽然覺得渾身無力,虛弱的就連問都問不出來,只是重覆的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薛沈只覺得眼前黑沈沈的,一口黑稠鮮血噴了出來。看到薛沈這個樣子,樊淵松了松手,薛沈踉踉蹌蹌退後,臉色慘白如紙,那雙手也似蒼蒼白骨般,令人心疼。樊淵俯下身來握住薛沈那雙白皙玉手,嘆息道:“瞧瞧這雙手啊,奴才一直伺候您,從來沒見過您的手這般蒼白過。也沒見過您這般哀痛過。”

薛沈眼中有哀,有悲,也有不信。

樊淵伺候了她那麽多年,怎麽可能做這樣的事呢?怎麽可能呢?

薛沈又搖頭,眼中是那樣的逃避。她接受不了,接受不了。

樊淵看的很透徹,笑顏陰森道:“大小姐,奴才伺候您這麽多年。你相信奴才自然沒有錯。可惜的是,這麽多年奴才只是為了自己的目的。從未真心待過你。人前恭敬熱情,人後厭惡惡心。這便是我,不是您的奴才。”

聽著樊淵這些冷心冷情的話,薛沈似乎有那麽一絲明白,卻又不是那麽的明白,她還傻傻的問著:“樊淵,你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樊淵嘆了口氣,不緊不慢的回答:“我能是誰?是自然是當年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人了。你問我是誰?其實你內心已經有了答案。我為何會對薛家的人仇恨到這個地步,為何要在你身邊七年,已經很明顯了。我就是為了覆仇,為了殺光薛家的人。”

薛沈苦笑,她實在沒有力氣再去質問嘶吼什麽了。看著薛沈這副狼狽的樣子,樊淵松開了手,有著她去。樊淵一松手,薛沈就像是沒了氣息一樣,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她爬都要爬出去!

樊淵就那樣冷眼看著薛沈往外爬,他知道,薛沈爬不出去的。藥效已經發作了,薛沈也活不了多久了。現在還能有力氣爬,只能說是回光返照而已。

靈兒看著這樣狼狽不堪的薛沈很想去扶,那雙手剛伸出來就被樊淵冷了一聲:“別管她,讓她爬。我倒是要看看,她能爬到那個地步。”

靈兒看了一眼樊淵沒敢言語,退了回去。

“這些年來我在薛家受到的白眼譏諷並不少。雖說你任性了些,卻沒什麽壞心思。可誰讓你是他的掌上明珠呢,你既然是他的掌上明珠,我自然要好好折磨你。這些年對你有多好,對你有多尊敬有加,就是今日對你的折磨。你不肯也得好好受著。”

薛沈已經聽不清楚樊淵在說些什麽了,她聽得到的只是模糊的聲音。她一心要爬出去,可就要成功的時候,她徹底沒了力氣,就那樣趴在地上宛若失去了水的魚,掙紮,奄奄一息,痛苦,被折磨著。

看著薛沈爬不動了,樊淵不緊不慢的開口:“事到如今,你也只有死路一條。”

死路一條?

薛沈冷笑,勉強睜著眼睛看著樊淵問:“那你何不給我一個幹脆?為何,為何還要這樣折磨我?”

樊淵聞言笑著回答:“我從來就不曾想過要給你一個幹脆。即便你死了,也不能讓你死的痛快。”

薛沈嗤笑:“好啊,好啊……”

樊淵輕抿了口茶,潤了潤嗓子,言道:“你既然喜歡槐樹,那我就將你葬在槐樹下好了。”

槐樹?

靈兒一驚,“撲通”一聲跪地懇求:“公子!萬萬不能啊!”

樊淵看著靈兒,好笑的問:“有什麽不能的?”

靈兒又磕頭懇求:“大小姐已經這般了!公子您就給她一個痛快吧!將大小姐埋在槐樹下只會讓死後的大小姐陰氣極重!變成孤魂野鬼啊!到時候,到時候覆水難收啊!懇請公子您網開一面!給大小姐一個痛快吧!”

可樊淵心意已決不打算改變任何,言道:“她馬上死了,去準備一下,埋在那顆大槐樹下。我就等著她死後的怨氣來找我。”

“是,公子。”

靈兒最後也只有答應。

這麽多年了,她一直都沒有摸清楚樊淵的性子。到今天,她也是那麽的不清不楚。

靈兒退了出去,將門掩上,屋內一片寂靜。

樊淵起身來,看了一眼行將就木的薛沈。他伸手,扶起了薛沈,又扶她坐了下來,跪倒在她跟前,緊握著她那雙冰涼的手,不緊不慢的說:“我伺候了你這多年,你從未對我發過大脾氣,也從未疾聲厲色過。你呀,只是生錯了人家。”

薛沈聽著,卻沒有一個字。

樊淵又笑了聲,說:“將你埋在槐樹下是我心狠,不讓你投胎轉世,也是我心狠。我希望來日你可以親自來找我,帶著怨氣來找我。”

帶著怨氣來找我,帶著怨氣來找我……

薛沈閉上眼的最後一瞬腦子裏一直重覆著這句話,死之前,她就發誓,要讓樊淵償還!

可冤冤相報何時了呢?

當年薛沈的父親為了自己的貪欲,狠下心滅口,是拿到了他想要的,也成就了他的今天。可是結果呢?結果還不是重蹈覆轍?他一個人的貪欲害的不僅僅是他自己,更是薛家無辜的人。就算知道悔改,也晚了。

薛沈被葬在了那顆大槐樹下,光禿禿的,一片銀白。樊淵跪著,也不覺寒冷,眼眶似乎泛著微紅。

靈兒守在一旁提醒:“公子,我們該走了。”

樊淵沒有反應。

靈兒瞧了一眼天色,又提醒著:“公子,我們確實該走了。馬車已經備好了,若再耽擱下去,恐怕會出事。”

樊淵這才點了點頭。

靈兒頷首,眼中還是有明顯的擔憂。

許是跪了太久的緣故,起身的時候一個踉蹌摔了下去,靈兒一慌,忙扶住了樊淵,“是靈兒該死!是靈兒該死!”

“我沒事,走吧。”樊淵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來感情。

靈兒頷首,恭敬答言:“是,公子。”

馬車浸沒在這個冬夜裏,隨著紛飛大雪一起消失……

外頭的雪似乎停了些,她喃喃著:“帶著怨氣來找我,來找我。”

回過神來,凈慈只覺得薛沈可憐。她本就什麽都不知,卻落得這麽一個下場。還有那些無辜的人,都因為薛父的一絲貪欲而喪命。樊淵的心狠也是凈慈沒有料想到的,可若一個人經歷了那些,又有什麽是做不出來的呢?

凈慈嘆息,垂了垂眸。

清塵看了一眼凈慈,又看向薛沈,問:“你是要去找樊淵報覆?”

薛沈答言:“自然。”

清塵又不解問:“可你為何會附在清靈的身上?”

怎麽想都想不到薛沈為何會附在清靈的身上。

薛沈起身來到清塵面前,回答:“只有附在清靈的身上才能完成冥陰鬼後的吩咐。是她給了我這個機會,所以我必須做到她吩咐的。”

“冥陰鬼後。”

凈慈沈聲,擡眸看著薛沈問:“所以,你是承了冥陰鬼後的情?”

薛沈點頭,高興的回答:“自然。在冥都那麽久,若非是冥陰鬼後一手調教我也不會站在你們面前。”

凈慈抿了抿唇,剛要說話就聽見清塵道:“薛姑娘,能否,”清塵勸解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被薛沈冷聲打斷:“我知道你要說什麽,那些話我不想聽。我只想完成我的心願。我要親手殺了樊淵。殺不了樊淵,誰都別想讓我離開這個身體。”

薛沈心意已決。

她就算是死了,死了也要殺了樊淵!為那些無辜死去的人報仇,也為她自己!

清塵蹙緊了眉頭再次道:“可是,”還是再一次被薛沈打斷:“沒有什麽可是。我也不會打攪你們長清觀的安寧,也希望你們不要來阻止我。我已經算準了明天樊淵會帶著他的妻子來長清觀求靈簽,到時候,我會了結了他。而那個時候,我想心願完成自會離開。”

凈慈聞言蹙了蹙眉,沈聲道:“原來,你附在清靈身上別有一番用意。”

薛沈這才意識到自己是說漏了嘴,也沒有太大情緒,反而頷首道:“是,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會附在清靈身上,當然,也是冥陰鬼後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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