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月色像勾出的一把冷刀。那把冷刀上沾著殷紅鮮血，順著刀刃落在冰冷地上，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樊淵將那把冷刀放在了抽屜裏，用白色帕子摁住傷口，似乎一點痛都不覺得，反倒覺得平常。

窗外一個若影若現的影子冷冷立著，啟唇低聲稟告：“公子，都已經安排下去了。”

樊淵垂了垂眸，笑著說：“明天就是小年了，又是薛沈的生辰。薛府會高掛鮮紅，設家宴，喜氣洋洋，氣氛融融。也會少了平日的防備和警惕，是動手的最好時機。就這個時候，我要讓薛家所有的人死。知道嗎？”

窗外的影子點頭遵命：“屬下知道，屬下明白。”

樊淵淡言：“去吧。”

“屬下告退。”

窗外的影子消失，和這個夜融為一體。

樊淵起身來，關窗，吹蠟燭。

屋內，陷入冷的死寂。

小年。

這天薛府上下不僅忙著小年該準備的東西，剪窗花，貼窗花，掃塵土。也忙著薛沈的生辰。

作為薛沈跟前的仆人，也是最忠心薛沈的人，樊淵親自張羅著薛沈是生辰。

剪窗花的姑娘將剪好的孔雀戲牡丹拿到了樊淵面前來，請樊淵過目，問：“您瞧，這個怎麽樣？”

樊淵看了一眼，說：“孔雀戲牡丹。”

樊淵點了點頭，滿意道：“倒是大小姐喜歡的。去貼在大小姐暖閣的的窗戶上吧。”

“是。”

樊淵蹙了蹙眉，看了一眼喜氣洋洋的薛府，更加深刻記得那天晚上在範府發生的一切。血流成河，雨下個不停，也下個沒完。和那鮮紅的血融為一體，成為血水流淌著。那個紅，是殘忍又冷漠的。可這個紅，卻是喜氣又高興的。

同為紅，為何區別這麽大呢？為何呢？

“樊淵！樊淵！”

薛沈大聲喚著樊淵的名字，樊淵久久都沒有回過神來。

“樊淵！”

薛沈又喊了聲，急急來到樊淵面前。

樊淵這才聽到，立馬彎腰恭敬問：“大小姐，您有何吩咐？”

“找你好半天了，帕子呢？”

薛沈問著，就伸出手來要。

樊淵淡笑了下，從袖子裏拿出那方繡著魚兒的帕子雙手奉給薛沈，恭敬道：“是您奴才的，奴才繡好了。雖繡的不好，也請大小姐見諒。”

薛沈瞧了一眼，這針線確實是扭扭歪歪，七七八八的。不過，是樊淵的心意。畢竟繡了這麽長時間，又是一個大男人，繡這個東西也算是可以了。薛沈點了點頭，將那方帕子收了起來，說道：“我收著了！”

“嗯。”

正當樊淵要將袖子放下來的時候，薛沈眼尖，一眼就瞧到了樊淵手腕上的傷口，立馬追問：“你的手腕怎麽了？怎麽受傷了？”

樊淵將袖子放了下來回答：“回大小姐您的話，是不小心受傷的。”

薛沈很是擔心的問：“沒事吧？我幫你找大夫。”

樊淵搖了搖頭，笑著回答：“大小姐，真的沒事。奴才先去忙了，您快回屋吧，外頭有些冷。”

薛沈還想說什麽，樊淵已經疾步離開。她抿了抿唇，嘆了口氣耷拉著個腦袋回了暖閣。

暖閣內的氣氛融融的，又暖和，婢女靈兒忙斟了一杯熱茶放在薛沈手旁，又吩咐人去拿了糕點來，綠的，白的，茶色，滿滿三小碟。薛沈看了一眼並沒有什麽胃口，而是喪氣問道：“靈兒，你說這樊淵也不像是一個奴才啊。總覺著他舉手投足之間都像是一位公子，他到底是什麽人？”

靈兒搖了搖頭，低頭回答：“回大小姐您的話，奴婢也不知道。”

薛沈趴在桌子上總覺得心隱隱的，今天是小年也是她是生辰，可她一點都不覺得高興。比起往年來是這樣的，總覺得樊淵有些躲著她的意思。那傷口又是怎麽回事呢？

薛沈蹙了蹙眉，又問著靈兒：“唉，靈兒。我是不是太過於憂愁了？”

靈兒恭敬回答：“回大小姐您的話，今天是小年又是您的生辰，您應該高興才是。若您不高興，恐怕老爺夫人也會不高興的。你瞧瞧那窗外貼著的孔雀戲牡丹，是您最喜歡的。多麽喜慶的一個顏色啊，那孔雀又栩栩如生，多漂亮啊！”

看著那孔雀戲牡丹時，靈兒眼中有著星星。可那孔雀戲牡丹不遠的地方站著忙碌的樊淵，她眼中的星星越發多了。

薛沈看了過去，點了點頭，有那麽一點高興道：“嗯，確實好看。”

靈兒笑著點了點頭，“是呢！好看極了！”

她所指的好看並非是孔雀戲牡丹的好看，而薛沈所說的看正是孔雀戲牡丹的好看。

每年小年都是如此，府上的人忙來忙去，每個人腳下都像是有風火輪一樣，是誰也不閑著。反倒是她，每年都是如此的閑。百無聊賴，便不想待在暖閣了，便道：“屋子裏悶得慌，扶我起來走走吧。”

靈兒頷首回答：“是，大小姐。”

靈兒恭敬扶著薛沈起來，出暖閣時給屋中一個婢女使了個眼色，那婢女即刻會意微微頷首。

靈兒擡起星亮的眸看著天空中飛舞的鵝毛小雪，唇畔浮起幾分笑意來，言道：“小年，小雪。倒是應景的。”

靈兒立馬點頭回答：“是啊，大小姐。這般應景是好兆頭。寓意著來年風調雨順，萬事興啊！”

薛沈聽靈兒這麽說，盈盈笑了兩聲，打趣道：“你這張櫻桃小嘴還是那麽的會說。”

靈兒笑道：“都是大小姐教的好，奴婢才說的好。”

薛沈搖了搖頭，下了臺階，站在這雪景下倒是亭亭玉立，像一副畫似的。

清秀佳人，唇畔有笑。

薛沈就那麽一直站著，看著來來往往的下人。看著看著，內心忽然一慌，總覺得心裏亂的慌，不太平。

靈兒覺得時候差不多了，便催促道：“大小姐，先回屋吧。外頭冷。”

在外頭站了一會確實有些手腳冰涼了，薛沈這才點頭答應：“嗯，回屋吧。”

回到暖閣薛沈喝了一杯茶沒一會薛沈就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等到薛沈睡熟了，靈兒才吩咐了婢女便從暖閣急急走了出來。她來到回廊見樊淵，神色清冷稟告道：“公子，她睡著了。”

樊淵微微頷首：“嗯，很好。”

靈兒看了一眼淒冷的四周，低聲問：“接下來要怎麽做？”

樊淵卻問：“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靈兒點頭回答：“已經準備好了。”

樊淵清楚薛沈的習慣，只道：“她醒來肯定是要喝水的。”

靈兒點頭，沈聲回答：“我明白了。”

有一遲疑，靈兒蹙緊了眉頭又問：“那薛家人？”

樊淵答言：“計劃不變。”

靈兒聞言頷首：“是，我明白了。”

樊淵瞧了一眼天色，看著靈兒吩咐道：“趕緊去伺候著吧。”

“是。”

看著靈兒離去的背影，樊淵微微嘆息。

睡了大概四個時辰，薛沈才暈暈沈沈的醒了過來，“水。”她淺聲喚著，靈兒忙遞過來一杯溫茶。薛沈喝了茶，幹裂的嘴唇才有了一些濕潤。靈兒接過茶杯，一直低著頭，不曾言語任何。

“我睡了多久？”

靈兒沒有回答。

薛沈以為是靈兒沒有聽到，又問了一句：“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靈兒還是沒有回答。

薛沈又耐心問：“靈兒，是不是天色已經晚了？”

靈兒低頭，依然沒有任何回答。

奇了怪了。

這靈兒是怎麽了？

薛沈蹙眉問道：“怎麽了？你怎麽不說話了？”

靈兒依舊不回答。

薛沈剛要問，就聞到一陣子血腥的味道，她心底猛地一慌，下榻光腳踩在地上，慌亂抓住靈兒的手問：“怎麽了？！是不是出事了？！”

面對著著急萬分的薛沈，靈兒心裏有愧疚也有恨，一根一根掰開了薛沈的手指頭，如同一個啞巴，依然沒有回答任何。

就在薛沈要沖出去的時候，樊淵沈穩的聲音響起：“節哀順便。”

節哀順變？

什麽節哀順變？

薛沈踉踉蹌蹌來到樊淵面前，抓住樊淵的手，顫聲問：“樊淵！樊淵你告訴我怎麽了？是出什麽事了？！到底是怎麽了？！”

樊淵緊緊握住薛沈冰涼的手，看著她的眼睛，說：“他們……都死了。”

死了？

薛沈搖頭，拼命的搖頭，否認：“死了？這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死了？！我要去找父親和母親！”

薛沈極力掙脫著樊淵，卻怎麽都掙脫不了，反倒是樊淵越握越緊，薛沈的指頭泛著蒼白。樊淵冷聲提醒：“不用去了，外頭正在收拾呢。太過血腥，怕你看了會難受。”他說的陰陽怪氣，字裏行間沒有一絲感情。

“不行！我要去！我要去！”

薛沈拼了命的想要掙脫樊淵，可怎麽都掙脫不了，再加之方才喝了那杯茶，她額頭已經有細密的冷汗了。

樊淵看著這樣的薛沈微微嘆了口氣，不忍心的問：“你怎麽還是這麽傻呢？怎麽還沒有明白呢？”

薛沈楞住了，盯住樊淵問：“什麽不明白？不明白什麽？！你到底在說些什麽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