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珝還是每日會去打掃鄭念的書房，雖不曾和鄭念說話，但她能夠見到鄭念就很滿足了。鄭夫人都顧珝是越發的滿意，可鄭念還是無動於衷。這一點是最令鄭夫人不滿意的，她只覺得鄭念是個榆木腦袋。

怎麽顧珝這麽好的姑娘不知道珍惜呢？

鄭夫人生氣，派人去請了鄭念來。

鄭夫人端坐正中，看著鄭念的眼神十分銳利，啟唇嚴肅道：“念兒。為母有些話要同你說。”

鄭念垂了垂眸答言：“兒子知道母親想說什麽。”

鄭夫人不緊不慢撚著手中那串念珠，看著鄭念的眼神越發淩厲，沈聲道：“既然你知道那為何還要辜負珝兒一番心意？”

鄭念擡眸看著自己母親，答言：“我忘不了瀾清。”

他回答的時候幾乎沒有任何的猶豫。

鄭夫人聽著鄭念這樣的回答真不知道該怎麽反駁，眼神一凜，生氣道：“忘不了也該忘了。瀾清已是修道之人，你與她再無可能了！”

鄭夫人的情緒有些激動，鄭念蹙緊了眉頭久久都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氣氛有些嚴肅，也有些壓抑。

寂靜中聽的鄭夫人沈沈嘆了口氣，哽咽道：“念兒，你已經老大不小了。鄭家就你這麽一個獨子，你定要為鄭家綿延香火啊！你父親又過身的早，這也是你父親的心願啊！念兒，你就聽為母的吧。珝兒真是一個好姑娘，對你癡心又對我孝順。錯過了可就永遠沒有第二個顧珝了。”

聽著鄭夫人這些掏心挖肺的話，鄭念即使是有再多反駁的話也卡在喉嚨，一個字也沒有說出口。

鄭念沒有說話，鄭夫人是越來越著急，急促道：“念兒，你就聽為母的話吧！你與瀾清，可能真的沒有緣分了……”

鄭念還是沒有話。

他在想，在想過去的那些日子。那是父親還活著，瀾清還在奉縣的那些日子。兩小無猜，無憂無慮。那個時候，奉縣的天空還是那麽的藍，四季分明。沒有今天的陰雨連綿，四季不分，人鬼同行。那個時候的一切，都是好的啊……

可如今是怎麽了呢？如今怎麽變成了這樣呢？他所期盼著的為何遲遲沒有結果呢？難道，他真的和沈瀾清的緣分到此為止了嗎？鄭念深感無力。

久久，他才擡起黯淡的眸看著自己的母親，終於開口順從：“母親所希望的，兒子定會聽從。”

鄭夫人這才破涕為笑：“好啊，好啊。我立馬派人去挑個好日子。”

鄭念微微頷首，卻什麽都沒有說。

夜深了，長清觀的風鈴搖曳著，像是隨著滿天星光閃爍。

清塵步子極輕來到凈慈身旁，擡頭也看著那滿天星光，傻傻的問：“師姐，想什麽呢？”

凈慈笑著回答：“沒想什麽。”

“真的？”

小八湊了過來，一臉打量的看著凈慈的眼神，摸了摸下巴一臉正經道：“你肯定是在為你的終生大事著想！”

凈慈聞言無奈搖了搖頭，看著小八問：“我讓你做的事情你做了沒有？”

小八“唉”了一聲回答：“我按照你的話說了，可是鄭公子還是不肯放手。我也沒辦法了。”

凈慈言道：“他會放手的，只要你將那些話說給了他。”

小八一聽凈慈的語氣是有些不信她，她忙篤定道：“我肯定是說給了他聽的！不然，不然我怎麽會這麽難過啊！”

清塵“嘖嘖”兩聲，赤裸裸的嘲笑道：“我可沒從你臉上看出來，我只看出來你又多長了二兩肉！”

小八睜大了眼睛盯住清塵，反駁道：“哪有！你胡說！”

“我可沒胡說！明明是你自己嘴饞偷吃！”

“哼！不想理你了！”

“不理就不理唄，我這裏還有些話要同師姐說呢。”

“……”

凈慈看著小八清塵打鬧說笑，自是高興的。高興之餘還是高興，因為，鄭念終於可以放下她，放下過去了。

清早來長清觀上香求靈簽的百姓來來往往，只是其中一抹身影走的那般急促又心焦。是顧珝，她來到大殿，一眼就看到了凈慈，走上前來說：“凈慈師父，我想找您求個靈驗。”

凈慈轉過身來，看著顧珝微笑問：“請問施主要求什麽？”

顧珝回答：“姻緣。”

“搖簽便知。”

說著，凈慈就將靈簽罐遞給了顧珝。

顧珝卻搖了搖頭，沒有接，而是望著凈慈那雙眸說：“不用求簽，只需問一問凈慈師父您就知道了。”

凈慈笑了一聲，搖頭道：“貧道可不是金口玉言。施主還是請搖簽吧。”

顧珝又否認道：“不。”

凈慈蹙了蹙眉，看著眼前固執的顧珝有些不太明白。

顧珝沈了沈，看著凈慈的眼神也多有一變，沈聲道：“我要問的是，我和鄭念之間的姻緣。”

鄭念？

莫非，眼前這位就是那位顧珝，顧姑娘了？

凈慈倒是有一高興。

“施主和鄭念之間的姻緣？”凈慈問的十分坦然。

顧珝頷首回答：“是，我與鄭公子之間的姻緣。”

凈慈笑顏道：“那倒是好事一樁的。”

顧珝不明白，不明白凈慈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她心裏始終覺得對不起凈慈，真實的問：“可是，你真的願意放手嗎？你真的能開心嗎？”她就連看著凈慈的眼神都帶著盈盈的淚光，確實有些小孩子了。

凈慈聞言搖了搖頭，答言：“貧道開不開心是另外一回事情了。貧道真心祝福你與鄭念才是最開心的。”

顧珝絞著手，說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凈慈師父。我知道，我知道鄭念一直以來就忘不了你，也知道鄭念心中一直有你。可是我，很喜歡鄭念，很想成為她的妻子。為他生下一兒半女，共度一生。可是我一直有個心結，那便是你，凈慈師父。”

凈慈再次搖了搖頭，糾正道：“他的心結是沈瀾清。而不是貧道。”

顧珝恍然大悟，卻紅了眼眶，她低眉歉意道：“對不起，凈慈師父……是我的私心，也是我，都是我。”

看的出來顧珝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她真的沒有必要如此。而且，顧珝那雙清亮的眸中寫滿了善良。鄭念的姻緣確實在顧珝身上，顧珝才是和他共度一生的人。而她和鄭念的緣分早就止了。

凈慈是真的為鄭念高興，也為鄭夫人高興，笑顏道：“顧姑娘。鄭念不會辜負你的。而你，什麽也沒有做錯。你就是你。”

顧珝誠懇謝道：“多謝凈慈師父寬容。”

凈慈再次搖頭，“不，這本來就是你該有的，是你命裏註定的。”

凈慈曾想過會有這麽一天，只是沒想到這天會來的這麽晚。她本以為鄭念會斷了這份念想，沒想到他記到了如今。只盼望鄭念今後的命裏只記得顧珝一人，不管是喜好，亦或者是其他。她都希望鄭念可以記住。

她看著顧珝，內心越發高興。

顧珝也是出自名門，是大家閨秀。和鄭念門當戶對，凈慈心裏的這塊大石頭也算是放下來了。

不難看出來凈慈唇畔一直有著淺淺笑意。

而顧珝此刻則是一臉的緊張，低著頭說：“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凈慈師父可以答應。”

凈慈平和道：“你說便是。”

顧珝抿了抿唇，猶豫了好一陣子才說道：“日子已經挑好了，就在下月二十一。希望凈慈師父你可以來。”

凈慈沒有猶豫，答應道：“會去的。”

顧珝聞言，連忙謝道：“謝謝凈慈師父，那我就先走了。”

顧珝急著轉身就要走，凈慈喚了一聲顧姑娘，忙提醒道：“雪天路滑，路上小心。”

顧珝又轉過身來謝道：“多謝凈慈師父囑咐，我會的。”

顧珝低著頭急急離開，兩頰似乎有些微微泛紅。看著顧珝離開的背影，凈慈不得不感嘆鄭念著實會娶一位賢妻良母做他的妻子。她這輩子成為賢妻良母是不可能了，只盼望在長清觀安度餘生，便足夠了。

小八不知何時就站在了凈慈身後，她蹙著眉問：“你真的甘心嗎？”

“甘心？”

凈慈笑了一聲，坦然道：“我從來就沒有不甘心過。不甘心的也只是鄒弘文一死罷了。他應該被折磨的，只是可惜，穆清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就這樣要了鄒弘文的命。不甘心也只能甘心了。”

小八垂了垂眸，眼中閃過萬千情緒。

凈慈轉過身看著小八，認真的問：“倒是你，你又甘心嗎？”

小八握了握拳頭，極其肯定的回答：“我自然不甘心！”

小八是在發小孩子脾氣，凈慈微微嘆了口氣，握住小八冰涼的手，不緊不慢說：“可你不甘心又能如何呢？”

“不能如何……”

小八搖了搖頭，話中盡顯哀傷。

凈慈握緊了小八的手，笑顏道：“既然不能如何，那就安心待在貧道身邊。去度過一個又一個四季，直到老去。”

“嗯！”

小八又粘人的來蹭凈慈的下巴，她總是會想起夢境中的那只八月。那夢，到底是真還是假？為何到此刻了還是那麽的真實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