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縣。

鄭念從未想過衣錦還鄉，只想為沈父洗清冤屈，還沈父一個清白，一個公道。現如今他總算完成了，也算是了了自己的一樁心願，也了了沈瀾清的心結。他擡頭看了看那塊燙金牌匾上的鄭府二字，覺得生疏了些。算算時間，他也離開好久了……

在這樣的朦朧清早，他看的那樣清楚。看著看著紅了眼眶，忽聽得吱呀一聲鄭念微楞了楞，就瞧見裏頭是打哈欠的竹青。

鄭念輕喚：“竹青。”

竹青好似是聽到誰在喚他又不真切，他揉了揉眼睛，定神一看，立馬高興道：“公子！公子！”

竹青這一聲公子是喚來了不少府上的人。

“哎呀！真的是公子！公子您回來了！”

“奴才見過公子！”

“都快起來吧。”

鄭念含笑，那清澈的眸裏總有溫柔。

鄭念來到府中，邊走邊問：“母親呢？”

竹青答言：“夫人在正堂呢。”

鄭念停了停步子，看著身後跟著一堆人，笑顏道：“你們不用跟著我都去忙吧，我自己去就是了。”

“是，公子。”

鄭念一人去了正堂，步子剛落在門口就聽到屋內傳來清澈女聲：“夫人，珝兒已經在府上住了一段時日了。這些日子勞煩夫人您照顧，也是時候要離開了。”

鄭夫人擡眸看著眼前盈盈可人的顧珝，是一點都不答應道：“離開？你可是我看重的兒媳，怎麽能離開呢？”

顧珝蹙著眉頭答言：“珝兒是怕鄭公子，怕，”她吞吞吐吐，低眉道：“珝兒怕鄭公子不喜歡我。”

鄭夫人聞言擰著眉，握住顧珝的手說：“你與念兒又未曾見過面，哪裏有什麽喜歡不喜歡？再者說了，我已認定了你，就不會再認定旁人了。你只需要安安心心在府上住下來就是了。”

顧珝頷首乖巧回答：“是，夫人。珝兒明白了。”

鄭念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他實在覺得荒唐。

他急匆匆進來，極力穩定著情緒喚道：“母親。”

鄭夫人老早就收到了消息，看到鄭念安然無恙的回來是笑顏逐開：“念兒。你總算是回來了。”

鄭念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在顧珝身上，問：“這位是？”

鄭夫人將顧珝兒領到了鄭念跟前來，笑顏介紹道：“這位呀，是顧庭，顧老爺的千金。顧珝。也是你要娶進門的妻子。”

鄭念詫異：“妻子？”

他實在覺得荒唐！

顧珝欠了下身子，嬌聲道：“珝兒見過鄭公子。”

顧珝就連頭都不敢擡一下，方才看了鄭念一眼便紅了雙頰。若讓鄭念瞧見她這個樣子，豈不是要被笑話了？

顧珝正羞澀，就聽見鄭念略帶生氣的口氣道：“母親，你為何不與兒子商量呢？”

鄭夫人也生氣了，質問道：“這有什麽可商量的呢？珝兒是我看重的人，知書達理，又出身名門。哪一點不好？還是哪一點配不上你？”

鄭夫人為鄭念的婚事操碎了心，她本來還是期待著凈慈可以回心轉意的。可當凈慈那日說了那番話後，她才決定放棄。他們鄭家就鄭念這麽一個獨子，得盡快成親為鄭家綿延香火。若耽擱下去，恐怕挑不上一個好姑娘了。再加之這顧珝是她萬裏挑一才選出來的，不是鄭念三言兩語就可以阻止的。

聽到自己母親生氣，鄭念忙解釋道：“兒子不是說顧姑娘的不好，而是兒子，”鄭念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鄭夫人冷聲打斷：“好了，你不必說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今天趕回來也累了，早些去休息吧。我同珝兒還有話要說。”

“兒子告退。”

鄭念沒有反駁，低著頭退了出去。

本來今天就是他回家的第一天，不想和自己母親有什麽爭執。到時候弄的不歡而散，豈不是罪過。

顧珝是想追上去的，卻被鄭夫人緊抓著手腕，只聽得鄭夫人嘆息道：“他呀，認定了一人便是終生。只可惜，他與那人再無可能。”

鄭夫人的眼神明顯黯淡了幾分。

顧珝蹙了蹙眉，看了一眼門外，這才小聲問：“夫人指的可是沈家的千金，沈瀾清？”

鄭夫人頷首答言：“正是。”

顧珝的神色有幾分覆雜，欲說些什麽卻不敢說出口。猶豫了好一陣子才開口說：“夫人，那，珝兒是不是顯得多餘了一些？鄭公子心中沒有我，我又何必去擾亂鄭公子的心緒呢？這麽做，恐怕只會讓鄭公子更加討厭我。”

鄭夫人看向低垂眉目的顧珝兒，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說：“珝兒，我知道你不喜歡強扭的瓜。”鄭夫人的眼神微有一變，嚴肅道：“可是，他該到忘記的時候了。那樁婚事早已不可能了。”

鄭夫人說的果斷又決絕。

事已至此，鄭夫人也只有狠下心了。

而顧珝對鄭念有情有念，雖不喜歡強扭的瓜，但還是想嫁給鄭念，成為鄭念的妻子。她是不願意離開，又怕鄭念厭惡她。猶豫再三，她還是選擇了留下。即便是厭惡她，只要她能夠多看鄭念幾眼，同鄭念說幾句話，能夠靠近他幾步，便就足夠了。除此之外，她也別無所求了。

顧珝咬著唇點頭回答：“珝兒知道了。”

她知道，一旦做了這個決定會令人討厭。可是，她沒有其他的辦法了。自從那日見了鄭念一面，她再也無法忘記那張臉，那個人。即便是在那樣大雪紛飛的冬日，她絲毫都不覺得冷，反倒覺得暖洋洋的。她眼中，也亮著從未有過的光芒。

鄭夫人淺笑了下，言道：“你就安心待在府上，念兒耳根子軟，也心軟。你會來事些，自會成功。”

顧珝頷首答言：“是，珝兒明白了。”

鄭夫人點了點頭，看著顧珝的眼中有欣賞之意。

鄭念來到書房怎麽都覺得荒唐，心如亂麻，便喚道：“竹青。”

立在門口的竹青立馬問道：“公子您有何吩咐？”

鄭念沈聲：“進來說話。”

竹青答言：“是，公子。”

竹青低著頭進來，將門關上，站在書案前低了地聲音問：“公子有何事吩咐？”

鄭念看向竹青問：“顧姑娘是何時來府上住的？”

竹青恭敬回答：“已經有三月了。”

“已經有三月了？”

鄭念不可思議。

竹青篤定回答：“是的，公子。顧珝姑娘已經來府上三個月了。您不在的時候書房一直是顧姑娘打掃的。您瞧瞧，打掃的窗幾明凈的，就連書房的那些話都照顧的極好，生機勃勃的。顧姑娘也是個細心的人呢。”

聽著竹青這些話，鄭念是覺得好笑，便問道：“是母親讓你說她的好話的？”

竹青搖了搖頭：“回公子您的話，那倒不是。而是竹青看在眼中的，所以才會這樣回答公子您。”

鄭念坐在了椅子上，微微嘆息，回答：“你知道的，我心裏有別人。”

竹青蹙了蹙眉頭，說道：“竹青知道公子心裏有沈姑娘。可是，沈姑娘已經找夫人將話說的清楚明白了。讓您斷了這份念想，死了這條心。所以夫人才會這麽做的。公子，您可不要辜負了夫人的一番好意啊。也不要辜負了顧姑娘對公子你的情誼。”

情誼？

鄭念苦笑一聲，看著竹青問：“那我就該辜負瀾清嗎？”

他從來都不曾辜負過沈瀾清的情誼，只可惜，沈瀾清辜負了他的情誼。可在他眼中，是他辜負了沈瀾清。

竹青皺著眉，說道：“公子，竹青說句實在話。”

看竹青似乎有些為難的樣子，鄭念平和道：“你說便是。”

“那竹青就說了。”

鄭念點頭“嗯”了一聲，洗耳恭聽。

竹青猶猶豫豫了好一會，這才說道：“是沈姑娘辜負了您。您並沒有辜負她。”

竹青話一落，鄭念的眼神就有一變，沈聲道：“你先出去吧。”

“是，公子。”

竹青又低著頭退了出去，將書房門關上。

鄭念看著窗外頭鵝毛飛雪的模樣，總是會記起他與沈瀾清在一起的時候。多少個四季。又多少個日夜，多少次花開花落……

書房裏出現一個白衣女子，她看向鄭念的時候眼中泛著淚光。她極力掩飾著內心的歡喜，掩飾著情緒的激動，鎮靜說：“你的癡心白費。又何必呢？”

鄭念看了過去，質問：“你是何人？”

白衣女子答言：“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該忘記她了。”

鄭念失笑問：“為何要忘記她？”

白衣女子眸子裏多了幾分不忍心來，卻還是回答道：“我都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你的癡心是白費也是錯付。她，”白衣女子有一停頓，狠了狠心，道：“不值得。”

“她值得。“

“不！她不值得。”

“她值得！”

鄭念雙眸裏閃著光亮，那樣的光亮是她不曾見過的。小八低下了頭，想著，鄭念是如此，她又何嘗不是這樣的呢？她看著他的時候，眼睛裏也是閃爍著光芒。就像是他提起她時，看見她時，眼中都是一樣的光芒。

可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