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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兩相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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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慈沒有再去看穆清,而是跪倒在趙仁德面前,凝重道:“貧道想求皇上一個恩典。”

趙仁德言道:“你說便是。”

凈慈猶豫再三,內心又思量了好一陣子這才吞吐的說:“是鄭……念。”

趙仁德疑惑:“鄭念?”

凈慈微微頷首,答言:“正是鄭念,鄭大人。”

趙仁德覺得奇怪,剛想啟唇問就聽見五王爺咳嗽了兩聲。趙仁德看了一眼五王爺,即刻會意,點頭道:“鄭念一事已經真相大白,朕還是會重用他。凈慈師父放心就是,朕也已經派人去接了鄭念。”

凈慈謝過:“多謝皇上。”

這次的事情穆清功不可沒,若非是穆清將鄒弘文的那些罪狀遞呈給趙仁德。恐怕,她還沒有這麽輕而易舉就能讓趙仁德相信,又治了鄒弘文的罪。可現在穆清也是命在旦夕,趙仁德恐怕不會這麽簡單就放過穆清的。

凈慈擔心的看了一眼穆清,又懇求道:“貧道想懇請皇上一件事情,皇上能否答應?”

趙仁德方才看到了凈慈眼中的情緒,直言道:“若是為了穆清一事,凈慈師父就不用說了。”

趙仁德已然猜到。

穆清是鄒弘文的樣子,和鄒弘文狼狽為奸做了那麽殘忍之事,讓那麽多人蒙冤。她又怎麽能放過穆清呢?放過穆清,就等於放虎歸山。他必須懲治穆清才能給那些無辜死去的人一個交代。

聽趙仁德的口氣確實有幾分厭惡,她若懇求穆清活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但畢竟是穆清幫了他,更何況,穆清本性不壞。猶豫來猶豫去,凈慈還是懇求道:“貧道不想求皇上能夠繞過他,貧道只希望皇上能夠給他一個機會。”

“機會?”趙仁德看住凈慈,眸中閃過一絲冷然來。

凈慈點頭答言:“是。”

趙仁德有一思考,目光緩緩落在穆清身上,言道:“那就不日後隨大軍去北戈吧。”

“北戈?”

凈慈驚愕。

那北戈長年戰亂,屍骨堆山,可不是一個安詳之地。那是一個是非之地,是充滿著殺戮和血腥的是非之地啊!若穆清去了那裏,恐怕是九死一生。說不定還沒到北戈,人就已經死了。

趙仁德微微頷首:“就去北戈。那裏長年戰亂,去了若能殺敵立功自然是好事。若死在了北戈,也算是一個交代。這也是朕唯一可以答應的。”

凈慈剛要開口,就聽見穆清謝道:“多謝皇上。”

穆清搶了凈慈說話的機會,不怨不恨。落到今天這個下場也是他咎由自取,他很早就想停止這樣殺戮的一切。可鄒弘文的命令他不得不遵從,他只有替鄒弘文做到那些才可以換來那麽一點點的自由。他其實可以回頭是岸的,可他沒有這麽做。很早之前穆清就想到了今天,只是沒想到他還能活下來。

凈慈沒有放棄打算再次覲言,就被穆清打斷:“也多些凈慈師父替我求了一個恩典。”

穆清話中的意思已經分外明顯,他不想讓凈慈再為他求什麽,他也實在是不需要。他深知自己作惡多端,能夠去北戈或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既然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那麽他還需要再懇求什麽呢?真的不需要了。

凈慈起身來,久久才擡眸看著穆清,沈聲道:“這是皇上的恩典,務必帶著滿身軍功回來。”

穆清卻是淡淡的笑,沒有回答。

趙仁德扶額坐了下來,有些疲憊,擺了擺手說:“好了,朕乏了,都退下吧。”

“是。”

從肅政殿出來穆清就被帶走了,她還沒來得及囑咐幾句,穆清就這樣被帶走了。說起來,她還是有些遺憾的。曾在滄海穆清對她有過救命之恩,若非是穆清,她恐怕就溺死在那深海之中了。如今就連一句感謝都是那麽奢侈了……

她只能這樣眼睜睜的看著穆清消失在視線裏,不知這一眼是否是最後一眼。經歷多了失去,總想什麽都去珍惜。

五王爺似乎是瞧出來了凈慈眼底的擔心,提醒道:“能不能在北伐掙下軍功,憑運氣也憑實力。皇兄已經足夠仁慈了,就看他有沒有那個命活著了。死了,是命。能活下來,也是命。所以凈慈師父,你也無需擔心。”

凈慈微微頷首,答言:“多謝五王爺提醒,貧道明白。”

五王爺蹙了蹙眉,話裏有話道:“希望你能真的明白本王話中的意思。”

凈慈再頷首,卻沒有任何答言。

在京中耽擱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出發回了奉縣。

站在馬車旁玄英搓了搓手,對凈慈道:“這天是真冷啊。”

凈慈看了一眼天空中的鵝毛飛雪,嘆息道:“只怕日後會越來越冷,也不知穆清去了北戈能否熬得下來。”

玄英皺了皺眉,言道:“熬不熬得下來那也只能看他自己了。”

凈慈又嘆了口氣,上了馬車,問:“他可還好?”

玄英有一沈默,才回答:“好是好的。只是,”說到這裏玄英吞吞吐吐,凈慈蹙眉,追問:“只是什麽?”

玄英突然笑了一下,答言道:“只是受了些罪,沒什麽大事。好好調養身子便會好起來的,凈慈師姐你不用擔心。”

“如此便好。”

凈慈面色如舊,眸中不起波瀾。

玄英也沒再說關於鄭念的任何事,只是提醒道:“凈慈師姐,路滑,可能馬車會有些顛簸,您坐穩了。”

凈慈“嗯”了一聲,也沒多說什麽。

“駕!駕!”

五王爺站在石階上看著馬車漸行漸遠,目光也愈發黯淡了下來。

剛剛出了京城就聽到身後有人大喊:“停一下!前面停一下!”

玄英蹙了蹙眉,是聽到有人喊。可他在京城就沒什麽認識的人,別人喊他做什麽?這般想著玄英也沒有在意,身後的馬蹄聲是越來越近,那喊聲也是越來越大:“前面停一下!那位駕車的天師請停一下!”

喊聲伴著風聲也伴著馬蹄聲傳入了玄英的耳朵裏,他楞了楞,忽地攥緊了韁繩。

“籲!”

馬車滑出去幾步,安穩停了下來。馬車一聽,凈慈便問:“怎麽停了?可是雪下的大了些?”

玄英蹙著眉頭回答:“方才有人喊我。我便停了下來。”

凈慈疑惑問道:“有人喊你?”

玄英有些不太肯定的回答:“應該是在喊我停下來。”

凈慈怎麽覺得心隱隱的,擔心的又問了一句:“喊你的聲音你可熟悉?”

玄英答言:“並不熟悉。”

並不熟悉?那又是誰在喊玄英停下呢?

凈慈沈了沈,剛要提醒,就聽到馬蹄聲逼近的聲音,緊跟著就聽到一抹熟悉的聲音響起:“終於停下來了。”

這個聲音既虛弱又無力,可凈慈卻聽的清清楚楚。這個聲音就是鄭念的。可怎麽會是鄭念的呢?他不應該自己的府邸調養身子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凈慈覺得奇怪,剛想開口問又被玄英打斷:“鄭大人。怎麽是你?”

聽到這聲鄭大人,凈慈只覺得愧疚。是她害了鄭念,若她斷了鄭念心底的那份情,結果或許就不會是這個樣子了。

鄭念被下人扶著從馬車上下來,看著玄英笑顏道:“玄英天師你也不必再這樣稱呼我了,我已經辭了官,不是什麽欽差大人了,就是一個普通的尋常百姓。方才著急喊你是想和你們一起回奉縣。”

馬車裏的凈慈一聽楞住了:“辭官?”反應過來的凈慈立馬從馬車上下來,看著面如白紙的的鄭念怒斥:“鄭念,這可不是說著玩的!你苦讀十年寒窗,如今說辭官就辭官,你到底怎麽想的?你趕緊回京去!”

鄭念笑的溫和,答言道:“我入京考取功名就是為了替沈伯父伸冤,討回一個公道。現如今真相大白於天下,我想要做的事也已經有一個結果了。所以,是時候該回奉縣了。”

凈慈實在覺得荒唐,冷冷看住鄭念生氣道:“你真是糊塗!”

鄭念卻還是笑著回答:“我清白的很。”

凈慈氣的上了馬車,不想再看到鄭念,氣憤的對玄英道:“走走走!趕緊走!”

“師姐,”玄英還想說什麽被凈慈冷聲打算:“趕緊走吧!不然天都黑了。”

聽著凈慈這樣生氣的話語,玄英也不敢再說下去了,只好答應道:“是,師姐。”

玄英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鄭念,駕車離開。

鄭念臉上的笑容也逐漸凝固,被下人扶著上了馬車,他還是有氣無力道:“走吧,走吧……”

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所做的選擇錯過,他為了沈瀾清什麽都可以做,付出性命又如何?只要能讓沈瀾清平安喜樂,他就很滿足了。可是他似乎忘了,那個沈瀾清早就死了。現在只有長清觀坤道凈慈。

駕車的車夫還是不太肯定鄭念真的辭了官,畢竟隨便收拾了幾樣東西就走了,真的是辭官了嗎?車夫有些不大信,便問道:“大人,真的要回去嗎?”

鄭念溫聲細語回答:“嗯,要回去。”

他要回去,一定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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