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滴落在沈瀾茵臉上。她似是睡了過去，面容平穩，輕輕握著凈慈是手，像是在讓凈慈安心。

清塵蹙緊了眉頭，也握住凈慈的手，安撫著：“師姐，沒事的。”

凈慈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不知道馬車趕了多久，凈慈再次掀開車簾的時候外頭已經一片漆黑。若沒有月色的光亮，恐怕什麽都看不到。

“夜深了。”

凈慈垂眸，嘆了口氣。

清塵勉強笑了起來，安慰著凈慈：“師姐，會沒事的。籬槐上仙也說過了，您二姐陽壽未盡。”

凈慈低低“嗯”了聲，也沒有其他的話。

馬車似乎是慢了下來，凈慈剛要詢問，就聽見外頭傳來霜白的聲音：“今夜恐怕趕不到長清觀了，只能先在附近找個客棧住下了。”

凈慈點了點頭，應允：“也好。”

凈慈握了握沈瀾茵的手，淺聲道：“二姐需要好好休息，就在這附近的客棧歇下來吧。”

“好。”

霜白應了一聲，找尋著附近的客棧。有幾家客棧已經關了門，只有一家，燈火通明，熱鬧非凡，劃拳喝酒的聲音十分響亮。透過那昏暗的窗能夠看到一兩位佳人輕搖著扇子說說笑笑，又感覺那麽的不真實。

霜白皺了皺眉，將馬車停在了客棧門口。擡頭一瞧，三個燙金大字“摘星閣”。

“摘星閣？”

霜白喃喃了聲，躊躇不決。

就在霜白猶豫不決時，裏頭迎出來一個小二打扮的男子，笑容滿面的招呼道：“客官幾位裏邊請啊！”

“這是客棧？”霜白看著小二，不太確信的問。

小二看了一眼霜白，朗朗笑著回答：“這位公子，摘星閣的確是客棧！只是這名字嘛，不符一些。您幾位裏面請就是了。”

霜白沈聲問：“還有上房嗎？”

小二馬上回答：“有的！”

霜白只好道：“收拾一下吧。”

小二很是熱情道：“好嘞！客官您裏面請！”

霜白方才仔細打量了這小二，並無異樣。他又看了看附近，有些奇怪。難不成是附近的客棧生意太好所以關門了？還是，摘星閣的生意太好附近的客棧沒辦法開門做生意？這裏好像是崇縣，過路的人駱驛不絕。為何只有這摘星閣大門敞開，其他客棧大門緊鎖呢？實在令人懷疑。

霜白蹙了蹙眉，先去告知了一聲這才踏進了摘星閣。

這裏頭的確很是熱鬧，酒香飯菜香，著實令人駐足。這樓上樓下是坐滿了人，樓上有幾分彪壯大漢，光著膀子喝酒劃拳。樓下倒像是過路人，安安靜靜的吃著東西，也不曾言語，吃完了東西恐怕要趕路。

這般仔細的觀察著，霜白還是沒有察覺到有什麽異樣。倒覺得就是一個普通的客棧，只不過生意好些罷了，獨特些罷了。

“這位公子模樣可真是俊俏呢！”

面前走來一位婀娜多姿的佳人，輕搖扇子，笑容嫵媚。

霜白朝女子看了過去，眼中更多的是警惕。

女子也不移眼神，光明正大的拋著媚眼，吩咐道：“來呀，賞一壺上好的女兒紅！好生伺候著！”

“好咧！”

霜白站在原地沒有動，又移開了眼神。

凈慈握緊了沈瀾茵的手，笑著說：“二姐，我扶您下馬車。馬上就可以好好休息了，不用擔心。沒事的。”

她不希望沈瀾茵心中有心事，說些喪氣的話。只是暫時的為難，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沈瀾茵點了點頭，沒有力氣說話。可那雙眼睛裏卻藏滿了話，都是要對凈慈說的。

沈瀾茵有些踉蹌，手上也沒什麽勁。凈慈怕沈瀾茵摔倒，一直柔聲提醒著：“慢些。”

清塵也是擰著眉提醒：“您慢些。”

沈瀾茵小心翼翼的扶著沈瀾茵下了馬車，來到摘星閣內，停下步子問著霜白：“可要了素菜齋飯？”

霜白回答：“嗯，方才已經告訴小二了。”

凈慈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沈瀾茵囑咐道：“二姐吃不了太過沈的東西，喝些白粥對胃好些。”

“你寬心就是。”

霜白心思細膩，很早就考慮到了這一點。之前在慕凝身邊的時候他就是一個細心的人，不論做什麽都細致入微。現如今也是，即便是慕凝不在了，可慕凝最後的囑咐還在。他一直謹記在心，不曾忘記。

那女子又走了過來，上下瞧了幾眼凈慈和清塵，問道：“兩位師父，你們和這位俊俏公子是一起來的？”

凈慈點頭回答：“是。”

女子臉色眼神稍有一變，註意到了臉色蒼白的沈瀾茵，蹙眉問道：“這位姑娘是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嗎？怎麽臉色如此蒼白？”

凈慈答言：“並無大礙，只是來的路上著涼了。”

女子有些擔心的問：“不需要請大夫嗎？”

凈慈平和謝道：“您的好意思貧道心領了，不需要請大夫。”

女子狠狠瞪了一眼小二，吩咐道：“趕緊打壺熱水送上去！”

小二彎著腰回答：“是，掌櫃的！”

“幾位客官！您的菜來了！”小二是一臉熱情，可這臉上的表情好像沒有太大變化，有幾分木訥。

凈慈道了聲謝看向清塵，蹙眉道：“清塵，多吃些。這些日子你瘦了不少。”

凈慈真的覺得是自己拖累了清塵，若沒有這些事相信清塵在長清觀過的很好。可偏偏就將清塵卷了進來，她這個師姐一點都沒有盡到照顧師妹的責任。反而是永無止境的在給清塵找麻煩。

她也不知何時就有了這樣一種心情，總覺得難受。

清塵卻搖了搖頭，夾了一筷子素菜在凈慈碗中，笑容清澈道：“師姐，清塵不餓。你多吃點。”

凈慈無奈搖了搖頭，說：“你快吃吧，不用管我。”

清塵點了點頭，這才動了筷子。

凈慈一口一口的餵著沈瀾茵喝粥，就在此刻，忽有一陣冷風吹過，一頂華麗的轎子停在了摘星閣門口。只見那掌櫃的小二齊齊往門口跑去，又齊齊跪在了地上，恭敬道：“參見夫人！”

夫人？

凈慈看了過去，蹙了蹙眉頭。

轎子內傳來一個不疾不徐的聲音：“今夜的風有些涼啊。”她聲音裏好像泛著幾絲怪異，叫人後背發涼。

地上跪著摘星閣的人，沒一個人敢起來的。有一個小兒趴在地上渾身都在抖，像是怕著什麽。

凈慈看著霜白，沈聲道：“要出事了。”

霜白聞言臉色平靜，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擡眸看著凈慈沒有說話。

許久，轎子內的人才註意到了跪著的這些人，才道：“都起來吧。”

“謝夫人。”

許多聲音裏似乎夾雜著幾個顫聲，凈慈越發覺得不對勁，放下筷子直勾勾盯著轎子裏的人。雖然看不清面容，但凈慈猜到了幾分。很有可能那轎子裏的人不是人，若是人，又怎麽會沒有活人的氣息？反而是這樣的陰森森。

凈慈正懷疑著，懷疑著轎子裏的人到底是誰，那轎內又傳來傲慢一聲：“我要的東西好了嗎？”

女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結結巴巴的回答：“這，這，夫人，您要的東西還沒有湊齊。”

“還沒湊齊？”轎子內傳來一聲淩厲：“我已經給了你們七天時間，怎麽還沒有湊齊？都想掉腦袋嗎？”

女子又跪倒在地，哀求道：“夫人饒命！”

轎子內的人笑了一聲，答應道：“留你們一條狗命可以，東西給我。”

“這，這……”

女子埋低了頭，回答不出來。

她已經很是盡心盡力的按照吩咐去做了，可湊不齊她也沒有辦法啊！可是她又不敢反駁什麽，只能保持沈默。

“怎麽？為難嗎？”轎子內的聲音越發狠厲，似乎已經沒有了耐心。

女子又重重磕了個響頭，苦苦哀求道：“夫人！真的沒有湊齊！懇請夫人您再給我三天時間！我一定湊齊！一定湊齊！”

女子也是怕極了，只敢看著潮濕的地面，就連轎子都不敢看一眼。

一只芊芊玉手挑開轎簾，一雙銳利的眼睛盯住霜白的胸口，勾唇一笑道：“我瞧著他那顆心就不錯。”她笑的詭異，笑的得意。好像已經勢在必得，那顆心已經握在了她的手心裏般，那樣高興。

凈慈起身來護在沈瀾茵面前，盯住轎子內的人沈聲問：“你是什麽人？這裏又是什麽地方？”

她早就應該察覺這裏不對勁，那些人一眼瞧去像是紙人，又像是傀儡。她也不太確定是紙人還是傀儡，這裏的一切都是那樣的陰森又詭異。這轎子裏的人，應該不是什麽善茬。

轎子裏傳來一陣冷笑，像是在嘲諷著凈慈她們。

她的笑聲刺耳，令人無比難受。

霜白起身來，朝轎子內的人看了過來。他在窺探，窺探那雙眼睛。那眼裏毫無生息，如同死人。霜白的臉色逐漸冷了下來，冷聲問：“這裏到底是哪裏？你，又是什麽人？”他語氣平靜，聽不出來半分額外的感情。

轎子內的人又呵呵笑了幾聲，才陰陽怪氣著回答：“摘星閣，摘心閣啊！你以為是什麽地方呢？是休息的客棧嗎？自然不是。”

“摘心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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