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霜白勾唇一笑，眼神冰冷如霜，不緊不慢說著：“你們所看到的只不過是虛幻假象罷了，劃拳喝酒的人，朗朗的笑聲，都是飄渺的。風一吹，什麽都沒有了。”

只見她吹了口氣，那些活生生的人煙消雲散。什麽都沒有，不是紙人，更不是傀儡，只是虛無縹緲的。

霜白盯著她問：“你到底是誰？”

她笑著回答：“鳳絕夫人。”

鳳絕夫人？

霜白的記憶力是出現過這個人，雖然印象不是那麽的深刻。可他對鳳絕夫人的遭遇感到同情，感到可憐。霜白心底也寬了寬心，展露笑顏道：“原來是鳳絕夫人。”

鳳絕夫人聽著這個熟悉的口氣有了好奇，挑眉問道：“哦？你認得我？”

霜白誠懇回答：“之前聽主子提起過。”

“主子？你主子是誰？”鳳絕夫人皺了皺眉頭。

霜白低了低眉回答：“妖後。”

鳳絕夫人微有一驚，看住霜白問：“你是霜白？”

霜白頷首回答：“正是。”

鳳絕夫人有些恍然大悟的意思，皺眉可惜道：“怪不得我瞧著你那顆心那麽的寶貴，原來是你的心啊。是和凡人不同。可是，如此一來我就不能要你的心了。畢竟妖後曾對我有恩，雖說我也不是什麽善良之人，但妖後的恩情總是要記得。”

霜白剛想感激，又聽霜白不緊不慢道：“那就取你的心吧。”

鳳絕夫人的目光落在了一臉茫然的清塵身上，眉間帶著和藹的笑意。

霜白聞言著急道：“她還是個孩子！”

鳳絕夫人一臉不以為然，反問道：“那又如何？”

她根本就覺得沒什麽，別人都可以狠下心，為什麽她就不可以狠下心呢？反正都已經成為了這樣的人，又還有什麽事做不出來呢？

“鳳絕夫人！您也有過孩子，更知道失去孩子的痛苦。為何還要這麽做？！”霜白蹙緊了眉頭看著鳳絕夫人，他實在不想勾起鳳絕夫人痛苦的回憶。可他只有這麽做，顧不上其他的選擇。

“閉嘴！”

鳳絕夫人眼神一凜，呵斥了霜白一聲。

霜白的嘴唇有些幹裂，移開了話題，低沈問：“鳳絕夫人，你要心做什麽？”

霜白的眼神很認真，他必須要知道鳳絕夫人要心做什麽。這樣才可以知道鳳絕夫人想要做的事，從而勸解。

鳳絕夫人冷笑了一聲，反問：“我做什麽和你有關系嗎？”

清塵蹙了蹙眉，問：“鳳絕夫人，您要做什麽？”

鳳絕夫人看著清塵，她看的見清塵眼裏的清亮，眼裏的光芒。那是她不曾擁有過的，卻是她的溱兒擁有過的。鳳絕夫人猶如看著自己的溱兒，苦笑著回答：“我要救我的溱兒。”

霜白垂了垂眸，嘆息著問：“他已經走了七年了，你為何還要這般執著？”

鳳絕夫人咬了咬牙，狠聲道：“我不甘心！不甘心他死的那麽冤枉，更不甘心被那個賤人壓制！”

“可您也死了……”

霜白多有些無奈。

鳳絕夫人笑了笑，眼中仿佛看到了結果，高興道：“所以，我又回來了。我要讓那些人知道他們的下場是何等的殘忍！報覆這才剛剛開始。一切都還早呢。”

霜白聞言嘴角沈了沈，看著鳳絕夫人，凝重問：“您要報覆魏家的人？”

鳳絕夫人笑了幾聲，笑的那樣蒼涼，握緊了拳頭回答：“他們欠我溱兒一條命，也欠我一條命。他們應該償還。”

“鳳絕夫人，”霜白勸解的話還沒到嘴邊，就被鳳絕夫人冷言打斷：“好了！不必再多說了！我讓她一條性命。”

“走！”

鳳絕夫人令下，緊跟著響了一聲：“起轎！”

華麗的軟轎消失在冷清的夜裏，留下陣陣陰風，那般刺骨又無奈。

凈慈抓緊了清塵的胳膊，看向霜白猜測道：“鳳絕夫人已經死了多年，可一眼望去她和普通人沒有什麽區別。她身上的怨氣太大，伴著的這股陰風像是來自冥都。”

“你猜的沒有錯，鳳絕夫人的確去冥都求了冥陰鬼後。”

飲血笑咯咯的聲音散落在整間摘心閣，異常詭異。

凈慈朝飲血看了過去，言道：“是你。”

凈慈已經習以為常，眼底的情緒沒有太大起伏。

飲血坐了下來，執起茶杯笑顏道：“如影隨形。”

凈慈盯著飲血冷聲問：“你這次又想挑撥離間什麽？”

飲血來崇縣的目的絕對不是那麽簡單，她來崇縣應該是和鳳絕夫人有關系。只因鳳絕夫人身上伴著的陰風來自冥都。

飲血輕抿了口茶，又誇讚了一句：“這摘心閣的清茶味道香醇，令人心曠神怡。真是一杯好茶呢。”

凈慈握緊了碧幽劍劍柄再次質問：“你來崇縣到底是做什麽的？”

凈慈渾身繃緊了弦，擔心飲血會做出什麽事來，一直護在清塵和沈瀾茵面前。

飲血微微嘆了口氣，實在無奈的回答道：“我可從來就沒有挑撥離間過什麽，只不過是幫著鳳絕夫人完成她那一點點的心願罷了。”

一點點的心願？

什麽一點點的心願？

凈慈冷笑一聲，眸中泛著清冷，沈聲問：“殺光魏家的人就是鳳絕夫人的心願嗎？”

“當然。”

飲血回答的時候幾乎沒有任何的猶豫，在她眼中，那不只是鳳絕夫人一點點的心願，更是鳳絕夫人拼了命想要得到的心願。沒有人能體會鳳絕夫人的傷痕累累，可她卻清楚的很。自然要幫鳳絕夫人完成那麽一點點心願。

曾經的她，又何嘗不是這樣呢？看到了滿是傷痕的鳳絕夫人，飲血不由想到了她自己。都是同病相憐之人，為何不伸出援手呢？所以，她幫了鳳絕夫人，伸出了援手。鳳絕夫人握的很緊，很緊。她不會放棄這個機會！也沒有人能阻止她完成這麽一點點心願！誰都不可以！

飲血咬了咬牙，眸中泛起了嗜血的殺機。

霜白擡眸看向飲血，搖了搖頭：“鳳絕夫人和你不是一樣的人，她不會那麽做的。”

他不認為鳳絕夫人會變成一個殘忍嗜血的厲鬼。

鳳絕夫人是善良的，不會做出那種事的。

“你們非得這樣固執嗎？”

“並非是固執，是事實。”

“你應該了解鳳絕夫人的過去，更能夠明白鳳絕夫人的痛苦有多麽煎熬。並不是所有善良的人都會忍氣吞聲，都會不聞不問。若有一把鋒利的匕首狠狠刺進了你唯一兒子的心，你又會如何？是選擇飲泣吞聲，不敢作為。還是選擇殺了那些人？你會選擇什麽呢？”

霜白沈默。

如果有人那樣對慕凝，他絕對不會忍氣吞聲！他會殺了他！會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飲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眼裏藏著冷意，冷笑一聲可笑道：“你知道鳳絕夫人經歷了多少殘忍嗎？你又知道鳳絕夫人為了完成這個心願做了多少努力嗎？她從血流成河的死人堆裏爬出來，又踏入皚皚白骨中。她每走的一步都是用那雙手爬出來的！只是為了那一點點的心願。”

凈慈沈默許久，才啟唇說話：“可是，魏家還有無辜的人。”

“無辜的人？”

飲血大笑了幾聲，瞳色一冷，盯住凈慈狠厲道：“魏家從來就沒有無辜的人！算計！財富！還有那寶貴的性命是魏家所有人死死緊攥的，為了同樣的目的又有什麽是他們魏家人做不出來的呢？沈瀾清，別把所有人都想的那麽善良。有時候，你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相，也未必是真的善良。你所看見的也只是他們想讓你看見的罷了。”

鳳絕夫人恨，飲血還要比鳳絕夫人更恨！

魏家的人，真不算是人。

凈慈沒有說話，她也沒有回避眼神一直註意著飲血的一舉一動。她的眼睛沒有說謊，為家人真的像飲血所說的那樣嗎？

飲血又笑了一聲，笑的那般無力，聲音冰冷如霜：“我知道你在猶豫什麽。若不信，大可去魏家好好感受一番。感受感受魏家的人究竟是怎樣的惡心。”

飲血似乎很不情願提起魏家人，她渾身都在厭惡嫌棄著。

凈慈還是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該怎麽去回答飲血。

霜白依稀中記起了鳳絕夫人的為人處事，鳳絕夫人一直都是善良的，生下溱兒後越發的善良了。可誰又曾想，鳳絕夫人會落到這樣一個下場……

具體發生了什麽霜白也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就是鳳絕夫人是被魏家的人聯手害死的，以及可憐的溱兒。

霜白垂了垂眸，沈聲道：“魏家的人，的確不是善人。唯獨是善人的，或許就只有鳳絕夫人了。可是，他們硬生生的將鳳絕夫人逼死，又將鳳絕夫人逼成了一個死不瞑目的厲鬼。也就如飲血所說，魏家的人的確令人厭惡。”

凈慈看向霜白問：“真如飲血所說的那樣？”

霜白頷首：“確實如此。”

凈慈有些疑惑，不解問道：“若真如飲血所說的那樣，魏家人為何要害死鳳絕夫人和溱兒呢？”

飲血苦笑了幾聲，眼中滿是悲哀：“從前很慢，需要仔細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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