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清觀。

都已經過了五個日夜，卻還是沒有瞧見凈慈醒來。清塵急的來回踱步，一直絞著手生怕凈慈再也醒不過來了。小八趴在桌子上有些疲憊，看著清塵這樣走來走去她實在不知道清塵是哪來的力氣，反正她就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日頭剛落下，床榻上的輕輕咳嗽了兩聲。清塵一聽聲音急忙來到榻前，握住凈慈的手，激動道：“師姐，你終於醒了。”

凈慈眼裏看到的人仿佛不是清塵，而是慕凝，如同夢囈般自語著：“那個夢好長，夢裏重演著慕凝的一生。”

“慕凝？”清塵蹙緊了眉頭，不知道凈慈是在說誰。她又看了一眼小八，小八也搖了搖頭。

恰好霜白端著熬好的苦藥進來，臉色微有一沈，回答：“是主子。”

清塵聞言不敢置信，看住霜白睜大了眼睛問：“是妖後？是她？”

凈慈勉強撐著從榻上起來，身子還是有些虛弱。就這一會功夫額頭上已是滿滿冷汗，她踉踉蹌蹌的來到窗前，看著外頭的天色越發覺得不真實，還是自喃著：“原來，她也曾是那樣善良的一個人。”

清塵蹙緊了眉頭緊隨其後，忙問道：“師姐，你在說些什麽？”

清塵也是怕凈慈有什麽閃失，恨不得隨時都跟在凈慈身邊。尤其是凈慈現在這個樣子，更令人擔憂。

霜白將托盤上的苦藥放在了桌上，上前來沈聲道：“凈慈師父，該喝藥了。”

凈慈沒有理會，一直看著窗外。她不曉得自己是在看些什麽，卻看到了慕凝站在樹下的身影。她與霜白曾經的一切，她曾經在慕府裏的一切。以及，最後她為了救霜白親手捅爛了自己的心臟。是那樣的血肉模糊，又是那樣的善良。

是慕凝，也是妖後。

在無盡的陰暗和絕望裏活著，她確實不想活在這個世上。若不是霜白的出現，她恐怕會一直待在那陰暗的角落，不見天日。有了霜白的出現，她感到日子變好了一些，也愜意了一些。不管是窗下榮榮的蘭花，還是堂前的幾棵柳樹，都是最好的故事。是那樣的纏綿，又是那樣的悲情。

“榮榮窗下蘭，密密堂前柳。”凈慈還是喃喃著，她不知慕凝對霜白的感情如何。卻知道霜白對慕凝的感情是怎樣的。

“榮榮窗下蘭，密密堂前柳。”

霜白垂低了頭，緊抿著唇。

小八從桌子上懶懶起身來，仔細想了想，忽然道：“你是在說慕凝？”

慕凝……

凈慈覺得如夢似幻，伸出手去觸碰，卻什麽都沒有碰到，感嘆著：“那個夢又太短，貧道想抓住它卻怎麽都抓不住。貧道聽見慕凝和我說話了，卻不知道她究竟說了些什麽。”

清塵還是沒有明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抓住凈慈的手腕急急問：“師姐，你到底是怎麽了？”

“慕凝。”她還是喃喃。

“師姐！”

清塵大喊了一聲，感覺耳邊響了一聲，凈慈眼神才有一變。她移了移眼神朝清塵看了過來，像是在看著一個陌生人一樣，忽然踉蹌退後幾步，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炸開了一樣，腦子裏一團亂，記憶四分五裂了起來，又拼湊到了一起。她的眼裏有懼意也有質疑，質疑她是誰，她姓什麽叫什麽，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清塵又大聲道：“師姐，是清塵啊！”

她是想喚回凈慈。

“清塵……”

凈慈握緊了清塵的手，努力回想著，腦子裏才有了熟悉的一切來，“清塵，是你啊。”她的語氣有些釋然。

清塵猛地點頭回答：“是啊！師姐！是清塵！”

清塵一激動手上的力氣大了幾分，凈慈吃痛，卻覆上了清塵冰涼的手，言道：“沒事，沒事。”

沒事二字足以讓清塵安心，她點了點頭，“嗯，師姐！”清塵盡力的逼著眼淚，最後還是沒能忍住，眼淚就那樣順著臉頰落了下來。凈慈心疼，擡手去擦，溫聲細語的安慰著：“清塵，我很好，沒事。妖後已經離開了我的身體，貧道還是貧道。”

“嗯，師姐！清塵都知道！清塵只是太高興了！”

清塵是喜極而泣，也是徹底的松了一口氣。那麽久了，終於沒有白費。

凈慈腦子裏現在只有一個聲音，那就是救沈瀾茵，救二姐。現在妖後已經消失，是救沈瀾茵絕佳的機會。她怕再耽擱下去越發的沒有機會，攥緊了拳頭冷聲道：“貧道要盡快趕赴魔界。”

“魔界？”

清塵蹙了蹙眉頭。

凈慈點頭：“是，貧道要救二姐。”

清塵眼神一亮，很是篤定道：“清塵也去！”

小八緊隨其後鏗鏘有力道：“小八也去！”

霜白跪下身來恭敬道：“霜白一心追隨主子。”

“主子？”

凈慈喃喃，看向地上跪著的霜白搖了搖頭，忙將霜白扶了起來，沈聲道：“霜白，貧道從來就不是你的主子。”

霜白還是低著頭，答言：“這是主子臨終前最後的囑托。”

凈慈又搖了搖頭，蹙著眉言道：“霜白。慕凝也不希望你這樣稱呼自己。看的釋然一些不是更好嗎？為何要這樣勉強自己呢？”

霜白很固執的回答：“我沒有勉強自己，我心甘情願如此。”

霜白這麽說凈慈也不知道該回答什麽了，只是微微嘆了口氣。

“罷了。”

凈慈有所無奈，看向了清塵和小八，欲要問什麽卻想到了一個人，不由脫口而出：“茚檀。”

霜白聞言立馬詢問：“不知主子找茚檀有何事？”

凈慈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回答：“只是腦子裏忽然出現了這麽一個名字，沒有任何事情。”

“原來如此。”

霜白默默記在了心裏，沒有太多表情。

凈慈這才清楚方才自己是在接受著慕凝的一切，她腦子裏已經將慕凝的過往都刻了下來。不免會想起慕凝身邊的一些人，有些吃力，可比起剛才來確實要好很多。

她又看了看屋內，發現少了一個人有些擔心忙問道：“對了，玄英呢？”

清塵答言：“玄英送師姐您回來後就回了玄清閣。”

聞言，凈慈寬了寬心，這才問：“他還好嗎？”

清塵答言：“一切如舊。”

“那就好，那就好……”

凈慈算是徹底松了口氣，只要玄英沒事，身旁的人都沒事她就放心了。

凈慈她們還在商議著怎麽進入魔界的對策，霜白敲門進來，行禮恭敬道：“主子，茚檀會護送你們去魔界。”

“茚檀？”凈慈看向霜白很是詫異。

霜白頷首回答：“是的主子，就是茚檀。那魔界的大門只在子時開啟，想要進入並非是一件易事。我想茚檀可以，所以，就讓茚檀和主子你們一起去了。”

凈慈真摯道謝：“謝謝。”

霜白低眉道：“為主子效勞，是霜白應該做的。”

凈慈皺了皺眉頭，想讓霜白改掉這樣的稱呼。卻又想起了慕凝和霜白的一些過去來，便打消了這個念頭。或許霜白這樣心裏也會好受一些，畢竟慕凝不在了，是永遠的不在了。沒有輪回，也不可以投胎轉世。是永遠的離開，這對霜白而言無疑是最痛苦的。她怎麽能夠斷了霜白的這一點念想呢？

霜白將藥碗雙手奉到凈慈面前，依然恭敬道：“主子請喝藥。”

凈慈皺了皺眉頭，婉拒道：“貧道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不用再喝藥了。”

霜白還是一動不動，言道：“最後一副了。”

“好吧。”

凈慈是極其不喜歡喝這樣的苦藥，可霜白的話都到了這個份上，她也不好意思再去拒絕霜白什麽，只好答應。

片刻過後，茚檀抵達。

她問候過了凈慈，這才問著霜白：“公子，今晚就出發嗎？”

霜白點頭回答：“嗯，今晚就出發。”

茚檀笑了一下，很是客氣道：“茚檀一定會護的凈慈師父和諸位周全，也請公子放心。”

霜白微微頷首，言道：“你做事我一直都是放心的。”

茚檀低了低眉，恭敬道：“公子能夠信任茚檀，是茚檀畢生的榮幸。”

霜白唇畔似乎多了幾分笑意來，不緊不慢道：“對別人說話，你向來是言語刻薄的。哪裏有這麽嘴甜。”

“茚檀只對公子一人如此。”

茚檀實話實說，臉色很是正值。

霜白是茚檀的主子，也是茚檀眼中溫文爾雅的翩翩公子。她一直視霜白為高潔的蘭花，人品端莊，正人君子。在她豆蔻的年華裏，她遇到的是最溫柔最清明的人，而那個人便是霜白。

茚檀對霜白也只是敬重，從無異心。

霜白點了點頭，對茚檀很是欣賞，只是從未誇讚過。

霜白還是有一些遺憾的，輕言道：“茚檀，這些年來也多虧有你。若只是僅憑我一人之力恐怕還做不到。”

茚檀聞言搖了搖頭，沈聲道：“若沒有公子的救命之恩，恐怕茚檀早就死在那些毒蛇的口中了，亦或者，被五馬分屍。”

她眼底難掩恨意，過去都是痛苦的，可現在是苦盡甘來。茚檀從來就沒有懷疑過自己跟錯了人，也沒有懷疑過霜白的高潔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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