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之後慕凝不再是慕凝，而是毀了整個滄城的祭世妖後。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喚醒了她內心的陰冷與血腥。她從來沒有逼過自己，她本可以那樣安度餘生的。卻因為慕鐘靈的嫉妒，讓她成為了那樣殘忍的一個人。

所以，錯究竟在誰？

“主子……”

霜白紅了眼眶，對慕凝愧疚不已。

霜白始終認為是慕凝為了救他才會變成這個樣子的，可其實不是。慕凝出身時周身就泛著一層冽冽的血光，那層血光已經告訴了滄城所有人慕凝生下來就是一個妖女。就算慕家的消息封鎖的多麽嚴實，可還是洩露了出去。

從那之後慕凝就是一個被人唾棄的妖女。

而喚醒慕凝的還是心底的陰暗。

陰暗鑄就了她，她成就了妖後。

慕凝覺得自己不再是之前那個為所欲為，殘忍暴戾的祭世妖後了，她是慕凝。死之後也會是慕凝。

她搖了搖頭，看著霜白的眼神很是心疼，輕言道：“別再叫我主子了，你可以擁有更好的一切。至於我，也該了結這樣的一切了。”

霜白忽然磕了個重重的響頭，再次擡起頭的時候額前已是一片淤青，沈聲道：“主子！請讓霜白替您去死！”

慕凝聞言笑了一聲，是苦笑的一聲，搖頭：“你替我去死？霜白，我應該死。而你，不應該。”

“你真的甘心？”

冥陰鬼後聽著慕凝說的這些實在沒辦法相信，沒辦法相信妖後會這樣束手就擒。這真的不是妖後的作風，也根本不像是她會做的事情。的確不會是妖後做的事情，卻是慕凝會做的事情。

她曾經也是個活生生的人，知道人性二字怎麽寫，也知道該怎麽善良。

雖然之前所做的一切殘忍挽回不了了，但不要再危害人間也算是一種道歉了吧。

慕凝笑了一聲，看著冥陰鬼後的眼神微有一變，反問道：“有什麽不甘心的？我死了，不是還有你嗎？”

“確實。”

冥陰鬼後笑容滿面，可笑容裏卻是無盡的荒涼。

慕凝回想起之前所做的一切來確實痛快，可死的那些人裏還有無辜的百姓。她臉上有的笑意也戛然而止，有些愧疚道：“這虛幻的一切都只不過是曇花一現罷了。又有什麽值得留戀的？又有什麽甘心不甘心的呢？做錯了就是做錯了，不希望有誰來同情。因為錯的始終都是錯的。可這世上，不全部都是善人。”

“是啊……”

冥陰鬼後垂了垂眸，神色有幾分哀傷。

“霜白。”慕凝輕喚。

霜白跪著上前，恭敬道：“奴在。”

慕凝覺得自己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特意囑咐道：“我死之後請好好活著，以及讓她好好活著。”

慕凝所指的那個她就是凈慈。

妖後蹙緊了眉頭，握住霜白冰涼的指尖快要撐不下去了，最後的最後再囑咐著：“這個坤道的確善良，為了壓制我付出了很多努力。她終究還是壓制住了我，沒有讓我的第三魂蘇醒。可是，她也費盡了所有努力和精神。我從她的身上徹底離開，估計她得修養好長一段日子了。這段日子，就請你代替我照顧好她。”

霜白聞言臉色一沈，冷聲問：“主子，您要做什麽？”

慕凝淡然回答：“已經很清晰了。”

“奴不知道，奴從來就不知道。”

霜白搖頭，一直搖頭。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妖後會那麽做！

可此刻與他說話的人不是妖後，而是慕凝。

慕凝又搖了搖頭，言道：“霜白，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真的沒有任何意義。我是應該死的。”

慕凝從來就沒有怕過死，而是之前的不甘心。正是因為不甘心所以才有了那三魂，現如今她甘心了，心甘情願去死。就算霜白阻攔也改變不了任何了，她做了決定的事情沒有人可以改變。

“可在霜白眼中您應該好好活著！您本該擁有的一切，”霜白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慕凝冷聲打斷：“可以了，霜白。我說過了，錯了就是錯了。我應該死，應該給世人一個交代。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什麽妖後，只有冥陰鬼後。”

冥陰顧後聞言輕笑了一聲，聲音魅惑著說：“你也真是的，又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我。是怕世人不敢恨我嗎？”

慕凝笑了起來，笑的很是虛弱：“那倒不是，我只是想讓世人更恨你一些。”

冥陰鬼後還是笑著回答：“和我想的一模一樣。”

“那我就先恭喜你了。”慕凝的聲音越來越弱，呼吸也困難了起來。

“不打緊。”

冥陰鬼後忽然握緊了慕凝的手，她不希望看到慕凝就這麽死掉。

慕凝握緊了祭世之劍已經做好了準備，趁著霜白哀傷時，她不留情的將祭世之劍刺進了自己的心臟。她雖早就沒有了心，可變回慕凝後她又長出了心。她終究還是親手殺了自己，還給世間一個安寧。

鮮血浸濕玄色的道袍，從此世上再無妖後。

“主子！”

霜白嘶吼，垂低了眸。他從來沒有想過慕凝會這麽做，真的從未想過……

等籬槐清塵他們趕到時，妖後已經死在了煉獄臺下。上一次是死在煉獄門中，這一次是死在煉獄臺下，而且還是妖後親手殺了自己。

實在令人難以置信，也實在荒唐。

“妖後死了……”

籬槐喃喃著，不敢相信眼前已經發生的事情。

冥陰鬼後聽的很清楚，很仔細。她甚至都能夠聽出來籬槐語氣裏的無奈，她冷笑了一聲，漠然道：“是，妖後已經死了。你們可以如願了。從此，世上再也沒有什麽妖後了。你們也不用再費盡心思去阻止什麽妖後了，應該很快樂吧？是啊。”

冥陰鬼後自問自答著，心底還是有些怨恨妖後的。

畢竟她費了那麽大一番功夫只是為了覆活妖後，雖然說沒有徹底覆活妖後，可第一魂第二魂都是在冥陰鬼後的努力之下才蘇醒的。就只差最後第三魂，就只差那麽一步了。可結果呢？結果出人意料。

冥陰鬼後的確不甘心，也替妖後覺得不值得。自己殺了自己，不僅僅是威嚴掃地，就連那僅存的一點自傲都沒有了。可以肯定的是那個人不是妖後，是慕凝。是慕凝殺了妖後，也殺了她自己。

這世上或許就沒有什麽妖後，而是陰暗裏的絕望鑄就了她成為了妖後。

“師姐！”

反應過來的清塵忽然大喊了一聲，她最擔心的人還是凈慈。清塵是不顧一切的往前沖，疾步過來就跪倒在凈慈面前，哽咽著，“師姐！你睜開眼看看我啊！看看我啊！”她知道，妖後死了凈慈也活不了了，是委屈也是心痛。她真的不敢相信凈慈會這麽煙雲已逝，真的不敢相信……

霜白聽見清塵這樣的聲音不由蹙緊了眉頭，溫聲細語的解釋道：“她還活著，只是需要好好靜養一段時間。”

活著？

清塵楞了一下，擦了一把眼淚看向霜白問：“活著？你是說師姐還活著？！”

霜白頷首，肯定回答：“是的，凈慈師父還活著。你不用擔心，她沒事的。”

“師姐真的沒事嗎？”

清塵還是不太敢相信。

畢竟霜白是妖後最衷心的仆人。

霜白點了點頭，答言：“主子是死了，凈慈師傅的確沒事。”

雖說清塵還是有些半信半疑，但還是點了點頭。

霜白扶起了凈慈，看著清塵說：“主子給我的囑托，讓我好好照顧凈慈師父。”

清塵擡眸看著滿目蒼涼的霜白，不敢相信這樣的話會是妖後說出來的。

霜白看著凈慈的時候仿佛看到了慕凝，雖說面容不一樣，聲音不一樣，性格不一樣。可妖後曾住在凈慈的身體裏，就是她，就是慕凝。他有些淒涼，哀傷道：“她永遠都是我的主子，卻不是那個殘忍血腥的妖後。”

清塵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的好，她只看得見霜白眼裏滄桑與絕望。其他的，她什麽都看不到。或許霜白眼裏根本就沒有明艷，只有這樣的滄桑和絕望。

沈默許久的籬槐終於開口：“現在妖後已經死了，你還打算這樣殘忍下去嗎？”

他打算勸解冥陰鬼後，讓冥陰鬼後放下這樣的殘忍，放在統領人間的目的。

可冥陰鬼後終究和妖後不同，她從來就沒有打算放手，也根本不會放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你是在做夢嗎？”冥陰鬼後笑了，笑的那樣陰森。

“蘇瑛，回頭是岸。”籬槐是真心想勸解冥陰鬼後悔改，聲音近乎懇求。因為籬槐知道這個時候悔改一切都還來得及。可惜的是，冥陰鬼後根本就不想悔改。她只想按照自己的步伐走下去，永不悔改！

冥陰鬼後大笑，冷冷盯住籬槐鏗鏘有力道：“我如何是我的事情，和你又有什麽關系？別擺出那樣一副假惺惺的模樣來，我還是會為所欲為。不達目的我誓不罷休。即便是為了這個目的死，我也心甘情願。我可不想像妖後一樣死的這麽不甘心。接下來的日子就等著我卷土重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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