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之後慕鐘靈死死的將霜白留在自己身邊，只要霜白不聽話，她就責罰打罵，從來沒有手下留情過。因為她要讓霜白知道，她的主子只有她！而那個慕凝又算什麽？只不過是一個賤婢而已！

他永遠穿著布料下等的仆人衣服，永遠低著頭。那衣襟上的血跡都是一種烙印，霜白所承受過的烙印。

窗下的蘭，堂前的柳。

慕凝不知道看了多少次，盛放，幹枯，幹枯又盛放。這樣來來回回她不知道已經等了多久了，可還是沒有等到霜白的回來。慕凝曾去找慕鐘靈要過人，可慕鐘靈不防人。只要慕凝去要一次，慕鐘靈就會對霜白責罰一次。

慕凝開始覺得她救了霜白簡直是一個錯誤，她當初就不應該救霜白。她不救霜白他也不至於受這麽多的苦。

“何時才能回來。”

慕凝自喃著，坐在孤零零的秋千上搖搖晃晃著。

日覆一日，她也習慣了這樣的等待。久而久之，就變成一個習以為常的事情。她不踏出這個門，也與外界沒有任何聯系。直到這年的冬天，霜白被送了回來。當慕凝看到霜白時抑制不住的眼淚，他怎麽清瘦了這麽多？臉上是滿滿的疲憊與絕望。

“霜白。”慕凝喚著他，如同夢囈般。

霜白看到慕凝的第一眼便跪地：“主子。”

“快起來！”

慕凝親手扶起了霜白，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霜白冰涼的手背，猶如刺骨寒風，她生氣的問：“怎麽會如此冰？這大冬天的你為何穿的如此單薄？又是慕鐘靈是嗎？是她對不對？是她氣不過所以對你發洩是不是？”

霜白斂了斂眼底的冷意，極盡溫柔道：“主子，我們進屋說。”

慕凝強忍著心中怒氣，看了一眼外頭。外頭肯定有慕鐘靈安排的眼線，專門偷聽她和霜白的談話。慕凝可不想再被慕鐘靈抓到什麽無緣無故的把柄了，回了屋將門關的嚴實，這才問：“她為什麽會放你回來？”

慕凝端坐著，可這神色卻是一點都不自若。

霜白誠實回答：“因為我不肯聽她的話。日子久了她也就失去了耐心，所以現在才肯放了我。”

慕凝回答實在覺得可笑，蹙緊了眉頭冷聲道：“你為什麽那麽蠢？你聽她的話就不用受那些痛苦了！為何要這樣折磨自己呢？”慕凝的語氣明顯弱了下來，雙眸中滿是心疼。霜白是她救回來的人，她當然知道該怎麽心疼霜白。

而慕鐘靈……

她不是慕凝，不會心疼霜白。或許她眼中的心疼就是責罰打罵，以為霜白疼了就會對她言聽計從了。可結果是出人意料的，霜白不但不聽她的話，反而更加漠然。這是最令慕鐘靈厭惡的！霜白一次次讓她失望，令她惡心，所以她忍不了了，才肯把霜白還給慕凝。

霜白俯低了身子，雙眸堅定道：“奴的主子只有一個，那就是您。除您之外，沒有人是奴的主子。”

慕凝聞言冷斥了一句：“你不止是蠢，更是傻！”

慕凝是氣不打一處來，對慕鐘靈低三下四能怎麽樣？起碼可以不用受那些皮肉之苦。她知道霜白的性子倔強，卻從來沒想過霜白的性子居然可以倔到這個地步。

“主子教訓的是。”

霜白是心甘情願的。

慕凝是又哭又笑，對霜白道：“快去休息吧。看你臉色疲憊的很，在慕鐘靈那裏沒少受氣。在我這，我可不能讓你受氣了。”

霜白卻道：“奴先伺候主子休息。”

慕凝一聽故作生氣道：“我讓你去就去！別廢話！”

霜白這才答應道：“是，主子。奴先告退。”

看著霜白退了出去，慕凝沈沈嘆了口氣。她覺得自己有愧於霜白，若不是她沒有那個能力保護好霜白，霜白也不至於被慕鐘靈那樣欺負。說來說去還是她不夠強大的緣故，不夠強大就沒辦法去保護身邊的人。

接下來的幾日慕凝都忙著為霜白準備新衣裳，料子雖不是上好的，但起碼要比霜白現在身上穿的好太多。

慕凝想盡快讓霜白盡快緩起來，只要身子和從前一樣她也就放心了。

這事很快就傳到了慕鐘靈的耳朵裏，她聽了憤怒不已卻裝作一副不打緊的樣子，不緊不慢道：“我丟掉的東西她卻視為珍寶，也是可笑的緊呢。”她雖是帶著嘲諷的口氣說出這番戶的，可這心裏頭卻嫉妒不已。

婢女連連附和：“大小姐您說的極是。”

慕鐘靈臉色如常的吩咐道：“繼續盯著他們二人的一舉一動，一旦有什麽風吹草動立馬向我稟告。”

“是，大小姐。”

婢女退了出去，慕鐘靈將一個花瓶砸的四分五裂。她是尤其撒不出，又不想在那些低微的下人面前展露自己的情緒。指甲都快嵌進血肉之中，慕鐘靈依然氣難消。她真的不知道慕凝那個賤人有什麽好的！

過了大概半月，霜白有些異常。他不敢直視慕凝，也不敢和慕凝多說一個字。因為慕凝母親的事情。

這天清早慕凝閑來無事趴在桌子上想著事情，就看到霜白進進出出好幾趟，她皺了皺眉不知道霜白是在做什麽。好像這幾日都是如此，很是焦急的樣子，便疑惑問道：“你這幾日怎麽這般奇怪？”

霜白停住腳步低著頭回答：“回主子的話，奴一直都是如此。”

慕凝是越看越不對勁，越發覺得霜白有些奇怪，直著身子問：“你有什麽事瞞著我對不對？”

“沒有。”

霜白將頭埋的更低了。

慕凝真的覺得霜白太奇怪了，他平日裏可不是這個樣子的。她蹙緊了眉頭沈聲道：“你只需要回答我是還是不是。”

霜白回答：“真的沒有。”

“是還是不是？”慕凝不怒自威，眼底是極少的生氣。

“回主子您的話，”霜白的話剛說到一半府上的仆人便急急忙忙進來，跪地稟告道：“而二小姐！老爺歿了！”

慕凝聞言微微楞了一下，看著那個仆人不太確信的問：“你說什麽？”

仆人雙肩顫抖的回答：“老爺歿了！”他似乎是怕極了。

“哦。”

慕凝的態度很平靜，淡言道：“我知道了。”

仆人不敢去看慕凝，只是急忙道：“大小姐請二小姐您趕快過去。”

“知道了。”慕凝應得很淡薄。

慕凝沒有再過問霜白什麽就要去，霜白忽然一把抓住慕凝的手腕，沈聲道：“主子。”

“何事？”不難聽出來慕凝話中帶著幾分冷然。

霜白內心掙紮了許久才道：“奴有一事要對主子您說。”

慕凝沒有去看霜白還是很冷漠的應聲：“說吧。”

她不喜歡霜白瞞著她任何，真的不喜歡。

霜白沈了沈，鼓起勇氣道：“是關於主子您的母親。”

“母親？”

慕凝忽然心慌了下，盯住霜白。

“您的母親……”

霜白說清楚了事情的所有來龍去脈，慕凝的心抽了抽，她看著霜白許久都沒有說話。淚卻像斷了線的主子一樣，“為什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為什麽呢？這到底是為什麽呢？”她哽咽著，不敢相信這就是事實。

霜白輕輕擁住慕凝，想給她安慰。想要說些安慰的話卻如鯁在喉，不由自主的他也哽咽了起來。到最後是一個安慰的字都沒有說出來，他不告訴慕凝也不行，告訴慕凝也不行。沒人知道他的內心究竟有多麽掙紮。

慕凝雙肩顫抖了好一會才平靜下來，“對於母親，我沒有太多的印象。可我就是想見一見她。可誰知……”慕凝冷笑了一聲，覺得十分可笑。非得這樣對待她才滿意嗎？非得讓她經歷一次又一次的絕境才肯罷休嗎？她真的是妖女嗎？真的是妖女嗎？

霜白眼眶泛淚，溫聲細語：“主子。都是奴的錯。您責罰奴將所有脾氣都發洩出來，奴為您承受。”

慕凝搖了搖頭，她接受了霜白所說的事實。也厭惡某些人到了極點！這麽做的意義又何在呢？只是想給一個理由嗎？實在是太可笑了。

“我去見他，問一問棺材裏的他！”

慕凝恨得咬牙切齒，不能就這樣讓他死！他不可以死！不可以死！

“主子。您別去了。”霜白沈聲。

霜白知道這一定是個陷阱。

慕老爺好端端的怎麽會突然歿了呢？這絕對是陷阱！

慕凝沒聽見進去還是要去，霜白幹脆攔住了慕凝的去路，神色嚴肅道：“主子！您真的不要去了！這肯定是一個陷阱啊！慕老爺好端端的根本就不會歿的！您相信我啊！主子！千萬不要去！”

慕凝固執的很，一把甩開了霜白的手，冷聲道：“不管是陷阱還是真的，我都要去。”

霜白內心慌的很，再一次勸阻道：“主子！此去無回啊！”

慕凝聞言大笑了一聲，看著霜白笑的那樣難過，詛咒著自己：“死了豈不是更好？死了起碼可以解脫。讓我活在這個世上才是最折磨的！”

“主子！不要去！”

“滾開！”

慕凝一把推開霜白，急匆匆離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