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天有些黑沈沈的，府內卻是燈火通明，越發照的慕鐘靈那張臉晦暗不明。像是一般陰暗，一半光亮。她步子端莊規矩，不管是禮數還是其他都要比慕凝優秀許多。更別說她是慕老爺的掌上明珠了。

實在是想不通，她為什麽會去嫉妒一個什麽都沒有的慕凝。

霜白掌燈跟在鐘靈身後，不敢擡頭，還是低垂著。就連一點點聲響都不敢發出，這腳步也是極輕。

慕鐘靈停在書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霜白，冷聲道：“進去以後知道點規矩，聽明白了嗎？”

霜白點頭回答：“奴才明白。”

慕鐘靈又冷了一眼霜白，這才敲門：“父親，是我。”

屋內傳來沙啞一聲：“進來吧。”

慕鐘靈點頭回答：“是，父親。”

她推門進去，霜白跟在身後，還是低著頭。

慕鐘靈進來後便跪地行大禮請安：“鐘靈見過父親，父親萬福。”

“快快起來！”

慕父親手扶起了慕鐘靈，瞧了瞧慕鐘靈聽話的模樣微微頷首：“真是乖巧。”

慕鐘靈卻搖了搖頭，聲音溫柔道：“父親謬讚。這些都是鐘靈應該有的乖巧。”

慕父一直都很滿意自己的這個寶貝女兒，慕鐘靈在慕父面前永遠都是乖巧懂事，不會惹是生非的好孩子。

在霜白眼中，慕鐘靈判若兩人。

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她？

霜白在心底疑惑，可掌燈的姿勢還是一如既往，一動也不動，像是定住了一般。

慕父輕輕拍了拍慕鐘靈的手背，語重心長的說：“為父這麽晚了找你過來是有一件要緊事。”

慕鐘靈蹙著眉頭問：“什麽要緊事？”

慕父嘆了口氣，有幾分無奈的回答：“你也知道慕凝的母親八年前就死了，”

“什麽？！”

霜白震驚，眼睛睜得老大。慕凝的母親已經死了？而且在八年前就已經死了？那為何還要瞞著慕凝呢？為什麽呢？慕父接下來說的話霜白都沒有聽進去，他真的想不明白為什麽他們要瞞著慕凝，這個從出生只見過自己母親一面的人。

等霜白回過神來，慕父那句話已經講完。只聽見慕鐘靈問道：“父親想讓我怎麽做？”

慕父松開了慕鐘靈，背過手去沈聲道：“她是被我逐出府去的。死之前感染了瘟疫，勉勉強強撐了下來。命大到被一位神醫救治，治好了她的瘟疫。從那之後便一直在那位神醫身邊，沒人見過她。我也只是聽到她過世的消息。如今她的娘家追問了這件事情，為父必須給一個交代，也得讓慕凝相信。那就只有做些事情。”

慕鐘靈知道這件事情有些棘手，正是因為棘手父親才會交給她。這慕家殷實的家底將來都會成為她的，她自然要對慕父百依百順，言聽計從了。她在慕父面前演的戲碼可謂是演進了骨頭裏，從來沒有人懷疑過她的溫順，她的乖巧懂事。只要她還是慕父手心裏的掌上明珠，慕府就是她的。

慕鐘靈點頭道：“父親您請講。”

慕父看了一眼窗外，沒什麽動靜後才對慕凝說：“她和那個神醫茍且，背叛了我。如何呢？”

真是好狠的心啊！

慕鐘靈的反應不驚不躁，好像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一樣，點頭答應：“父親說的極是。很好。”

慕父唇畔多了幾分笑意來，吩咐道：“那就按照我說的去辦，最好是能添油加醋一些。讓她娘家的人知道知道他們的女兒究竟是一個怎樣的貨色！”

怎樣的貨色？

慕老爺是如何說出這種話的？

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他當初是怎樣的狠心將慕凝的母親趕出了慕父？現在居然還要編造那樣的謊言來瞞過世人的眼睛！原來被滄城人稱之為大善人的慕老爺也不過如此！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慕鐘靈笑的很開心，仿佛是發自內心的笑一樣。反正她也害了這府上不少人了，只不過是誣陷一個已經死去的人罷了。就算她從棺材裏爬出來也沒人信她，因為她已經是死屍一具了。沒必要怕，也沒必要為這件事情殫精極慮。

“鐘靈就先告退了，父親您早點休息，不要太過操勞了。”慕鐘靈又欠了下身子，規規矩矩的。

慕父點了點頭，“為父明白。”

從書房裏退了出來，慕鐘靈又搭上了霜白的胳膊，問：“剛才父親說了什麽你都聽到了吧？”

霜白低著頭回答：“奴才沒敢聽，什麽都沒聽到。”

他自然不敢回答他聽到了，畢竟她還沒有摸透慕鐘靈的性子怎樣。

慕鐘靈聞言冷笑了一聲，故意用力了幾分，沈聲道：“我知道你都聽到了。我帶你來的目的就在此，就是想讓你聽個清楚。”

什麽？

她擡了擡下巴，眼中泛著冷冽的殺機與傲慢。

霜白這才敢回答：“是，奴才是聽到了。”

慕鐘靈眼底帶著笑看了一眼霜白問：“是啊。妖女的母親早就死了，而且還與他人茍且。她死有餘辜不是嗎？”

霜白眼神有一冷，回答道：“奴才不知道。”

“不知道？”

慕鐘靈大笑一聲，停住步子，冷冷盯著霜白。回廊裏的氣氛很陰森，時不時有一陣冷風吹來，也顯得詭異無常。

“啪！”

清晰的巴掌聲響徹在整個回廊裏，墻角的一株綠草被風吹的動了動身子。慕鐘靈侮辱的話也緊隨其後：“你以為你是什麽？！你只不過是我身邊的一條狗而已！我看中你，讓你伺候我你應該感到無上的榮耀！我說什麽你就得答應什麽，我讓你往東你就不能往西！我偏偏讓你往西你就得往西去！哪裏還輪得到你這麽一條狗瞎叫喚？！”

“奴才知錯，懇請大小姐責罰。”霜白字字鏗鏘。

慕鐘靈一聽霜白這樣的口氣真是怒火燒到了心，臉色猙獰的命令：“要我責罰？好啊！那你就掌燈在這裏給我跪一夜！我沒有讓你起來你就不能起來！跪著吧！”

慕鐘靈拂袖生氣離開，霜白聽話的跪了下來，掌燈目不斜視。這個夜還很長，他如何熬得下來？

夜是如此的冷，卻及不上霜白的心冷。

她知道慕凝是自己的救贖，可慕鐘靈是一個惡魔。籠罩著光芒的惡魔。

來往的下人瞧都不敢瞧一眼。

那可是大小姐罰的，誰敢多看一眼？不想要自己的眼珠子了嗎？！旁人都認為慕鐘靈是一個溫順乖巧的女子，可這府上的下人自然不會那麽認為。都待在這慕府裏這麽久了，不會知道這大小姐慕鐘靈是個怎樣性子的人嗎？只是沒人敢說罷了。說了，就只有死路一條。慕鐘靈絕對不會讓那個人看到明天的日出！或許，就連夜晚的日落都看不到。

一個時辰又一個時辰，霜白依舊跪著，身子挺得很直。他不會屈服的，也絕不會屈服！他是慕凝贖回來的，主子也只有慕凝一個！

……

終於天亮了。

慕鐘靈還是沒有出現，也沒有命令。霜白也只有跪著，膝下是那麽的潮濕，他還在堅持。他本來就是一個很固執的人，被買進清倌時他是同樣的固執，現在他還是同樣的固執。他絕不會屈服！

“快走快走！別看！”

“快去忙吧！都不想要眼珠子了嗎？！”

“是啊，快走吧！”

“……”

沒人敢為霜白求情，也沒人敢多看一眼。

這就是慕鐘靈在慕府上下的威嚴，她有的威嚴早就超過了她的親生父親。這個慕府誰是主人清晰可見了。

晨起，慕鐘靈坐在梳妝臺前，瞧著銅鏡裏的自己，問：“他還跪著麽？”

身後的婢女回答：“回大小姐您的話，他確實還在跪著。”

慕鐘靈拍桌罵了句：“真是愚蠢！”

慕鐘靈眼底有怒意也有憐惜，她好不容從慕凝手中搶來了霜白，怎麽能看著他受苦呢？可又一想，若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他就分不清主子是誰了！

慕鐘靈忍了忍情緒，沈聲道：“既然他愛跪就讓他跪著吧。”

婢女實在是覺得慕鐘靈這麽做會讓府上的人認為她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便小心翼翼的問：“大小姐，這樣不太好吧？”

慕鐘靈並沒有覺得不好，沒好氣的反問了句：“有什麽不好的？我責罰一個不聽話的下人也不好嗎？”

“是奴婢多嘴了。”

婢女低下了頭，不敢再多說任何。

慕鐘靈這幾天都被霜白搞的快沒有了脾氣，冷聲道：“退下吧。”

“是，大小姐。”

婢女怯怯退了出去，慕鐘靈微微嘆了口氣，鏡中的佳人有幾分憔悴。她其實日日都憔悴，只是今日沒用那濃厚的胭脂水粉掩蓋罷了。這是真實的她，也是虛幻的她。她扶額有些頭疼，因為霜白的事她真的覺得自己這一夜蒼老了很多。

慕鐘靈正心煩著，退出去的婢女又進來恭敬稟告道：“大小姐，二小姐來了？”

“她？”

慕鐘靈字裏行間是掩不住的嘲諷。

婢女低著頭肯定回答：“回大小姐您的話，確實是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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